第十一章 冒出个鸟人

黑水耿家的祖先居住于黑水江畔，世代以捕鱼为生。

黑水江里生物繁杂，江水更是凶险，但耿家人无论遇到何样的生物，凭着一柄鱼叉，便能畅通无阻，无往不利。

冬天食物稀缺，岸上有些动物，会冒险下到冰冻的江底捕鱼。

由于无法长时间潜水，动物们往往在冰上留些许气孔出来，以便捕猎中换气。

耿家人注意到这种动物留下的换气孔，便会蹲守下来。

等待动物回到气孔来换气的时候，便隔着厚厚的冰，将鱼叉迅速掷下气孔，直穿动物的头颅。

这时候，动物连一声哀嚎的机会都没有，便已经毙命。

白皑皑的冰面上红彤彤的一滩，血染冰河，甚是残忍。

可，居住在如此恶劣环境下的耿家人，冬天如果不以这样的方法猎取食物，一家老小就很快会冻死或者饿死。

猎取了的动物，肉被腌成肉干长久食用，皮毛则由妇女们做成冬衣，毯子，被子，为一家人取暖。

耿家祖先感激这江水赐予他们食物和生活，信奉黑水神为族之大神，久而久之便发展成为黑水耿家。

这是一只强悍的部族，也是塞北七大族之一。

鱼叉对于他们，则成了不离手的祖传神兵器。

凡是耿家男人，都会使鱼叉，横扫如棍，斜刺如戟，制衡山水，护佑子孙。

此时，方脸汉‘辣手耿江’手里拿的，正是这柄鱼叉。

他身高近两米，虎背熊腰，强壮无敌，盈盈望着沉沉地为身材短小的掷石青年捏了一把汗。

他高挺胸膛，傲然地望着对手，轻蔑地道：「放马过来吧！」

她正心中默默祈祷，掷石青年能平安无事，忽然惊声大叫：「小心！」

所见的是方脸汉猛地一纵，如猿猴般地跃到半空，猿臂一伸，鱼叉刺出。

他上来便使用了祖先在冰河上，猎杀动物的那一招「虹贯长空」，急于得胜来取悦二当家。

鱼叉马上就要从上至下，斜刺入掷石青年的头颅，那将是脑浆迸裂的惨绝人寰的一幕。

盈盈惊吓得骇叫一声，扭过头不敢看下去。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盈盈心下一沉，清楚掷石青年一定业已身中毒手。

她忽然心生恨意，恨透了这些恶人。

从小到大她一直不知道何是恨，可现在一个无辜正义的青年被他们就这样残忍杀害！

她咬紧嘴唇，呼吸沉重，手指紧抠地面，只想豁出命来，将这些坏人一人个统统击倒。

「堂哥！」又一声惨叫，这声听起来，并不像是那少年发出的。

盈盈睁开大大的眼睛，猛看局势，却见方脸汉已仰倒在地昏厥不醒，圆脸汉则伏在一旁大声呼唤。

这……是作何回事？

盈盈吃惊地望着那掷石的青年，欣喜地发现他毫发无损地站在场中央，一副自信洋溢在面庞上。

「啪，啪，啪……」树下观战的二当家此时，用两只骨瘦嶙峋的手，缓缓鼓起掌来。

他脸色阴沉，却黠笑道：「今日算是见识了，云族狄家的驭石术，果然名不虚传。

竟然一招便将我耿家的三段高手打败，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青年微微一笑，宛如朝阳，拱手道：「晚辈刚才班门弄斧，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只是，现在可否让小侄将这位姑娘带走呢？」

他略略逼上一步，身后方十几名青年也跟着逼上一步，气场甚是强大。

二当家并没有答话，而是白了白双眸，摸了摸黑痣上的毛。

突然，他抬起头向天上一瞥，说道：「既然这驭石术这么厉害，可不能我一人大饱眼福，来的人都要捧场啊，你说是吧，燮兄？」

众人闻言，忙也向天上看去，纳闷他在和谁讲话。

只见从天而降一双巨大的翅膀，宛如一只神鹭，盘旋而下，直冲地下，扬起一阵飞沙尘土。

众人慌忙闭上双眸，二当家则豹眼直盯，嘴角冷冷地轻扬。

「神鹭」在地面转了三圈，之后听到「哈哈哈哈哈」一阵狂笑，那鹭的翅膀中显出一人。

大家见这么大个人，方才藏在头顶的树枝里，竟然悄无声息，不由得都骇然。

那人身材修长，浓眉大眼，鹰钩鼻，凸嘴唇，正自笑着。

盈盈见又来了个人，心中更是迷惑不已。

这到底是作何回事？这些稀奇古怪的人来到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

她又想，那掷石头的哥哥望着像是好人。可是，如果他打输了，那该作何办？

盈盈扫了眼四周，发现自己业已被团团包围，想跑也跑不掉，看来只能静观其变了。

场中除了二当家之外，所有人都因这转折有些吃惊，竟一时无人说话。

青年做了个揖，朗声道：「原来是飞羽族的燮头领驾临，小侄有失远迎。」

那化作「神鹭」飞下的男子，神色中透露出一股孤高冷峻，却豁达的神情。

他笑了下，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原来，这飞羽燮家也是塞北七大族的一族，古时候祖先以采集鸟的羽毛，专门为部族的武士和首领制作羽毛披风为业。

他们采集珍奇鸟类的绒毛，编制大氅，是进献历朝历代君主的珍惜宝物。

羽毛大氅的制作有两难，其一难是采集，鸟儿不易捕捉，非轻功上乘不可，常人难以办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编织羽毛大氅，也变成了燮家独门绝活，况且传男不传女，以免技艺流失。

其二难是编织，羽毛易损易折，特别是珍奇鸟禽的绒毛，更是如雪般轻盈易破。

如今，飞羽燮家自己便养了许多的飞禽，多达千种之多。

一是为了采集羽毛方便。

二是用飞禽作为自己的耳目，四处监视打探其他族的动静和形势，可谓极其有利的武器。

这位飞羽头领，叫燮苍鹭，今年四十有八，一身鹭羽长氅，气度苍劲非凡。

他笑着道：「你们不要介意，我今日纯粹是来看热闹的。要不是二当家指破，你们都见不到我的。

你这个人可真是多管闲事啊。」说完便斜目瞥向二当家。

二当家没有笑，出声道：「我看燮兄并非不动，而是打算看我们两家斗得两败俱伤以后，您坐收渔翁之利吧？」

「啊呀呀，捕鱼的，你就是心眼多，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燮苍鹭笑着嗔道，把头高高仰起。

盈盈看着此人笑容豁达，与那「黑痣」截然不同，望着不像坏人。

可他与「黑痣」之间又好像很熟的样子，一时也分不清楚这鸟人模样的大叔，到底站在哪一边。

只听那「黑痣「轻咳了一声，道：「燮兄，咱们不兜圈子。您今天，不会也是冲着这女孩来的吧？」

说完，眼睛死盯着燮苍鹭的表情。

「黑痣」开门见山，进攻性极强，只为一步击破对方的心理抵御。

燮苍鹭没有瞧盈盈一眼，反倒转过身去说道：

「女娃？什么女娃？我可不要，我家女娃有一大堆，成天跟我要这要那，可烦死我了。」

「燮兄，哼哼，就别装傻了。我们今天到场的各位，不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吗？」「黑痣」环顾一下场内。

所见的是场上众人个个目光炯炯，摩拳擦掌，显然都有备而来，谁也不甘心空手而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本来，并没有要参与你们的争夺之意。」燮苍鹭正色道：

「起初，只是正巧注意到你们耿家纠集了一大批手下，来这兔子不拉屎的小地方，觉得好奇，便悄悄跟来看看。

结果，竟然在路上发现，狄家也派了一群人，来到此物小镇子。

而且你们两家还在这个地方，为了一人小女娃子比起武来，真是令人称奇。」

「黑痣」脸色阴沉，云族青年拳头微微紧握，显出紧张神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燮苍鹭在场中踱步，一边观察着「黑痣」和云族青年面上的表情，一面道：「我来做个猜想吧，这个女娃子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难道……」燮苍鹭忽然澎湃起来，「难道，她就是……阿灿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