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问路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江户的澄田机场。

江户，扶桑的首府，整个扶桑岛的核心，数以万计扶桑男女青年的梦想之地，也是无数梦幻的陨落之所。

天际飘着几朵干干的小云，春风夹着湿冷的雨滴，路上的人们行色匆匆，没有人抬起头去看那灰蒙蒙的天。

盈盈，小海，和强哥，三人拉着行李走下了飞机，带着新奇和茫然，望着硕大的澄田机场大厅。

「啊哈！这就是大江户的澄田机场啊！」强哥难掩兴奋，高声感感叹道，旁边一位正巧路过的扶桑女士侧目上下打量他一下，露出惊讶的表情，仿佛大声说话和当众脱光衣服是差不多的行为一样。

小海直了直腰，应和道：「是啊，江户，我们终究到了！」

盈盈则望着身旁急速来来往往的登飞机的旅客。

看板上一串串，夹杂了汉字和些许图腾花样的语言，看起来似懂非懂，心中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接下来理应怎么走啊？」她发问。

这一问，把小海和强哥都问住了。他俩一个挠了挠头，一人四处张望，都对这个新鲜的国度，无所适从。

小海拖着行李，走到一个三米高的发光的看板前，上面画着许多许多的线路，貌似是机场附近的交通线路图。

「我们是在……这个地方！我们要去的……是……这里！诶？好像不是，是……这里！」小海指着地图，好似一个司令官摆弄自己的沙盘一样，但说了半天，都是不知所云。

「小海，你这地图搞明白了没呀？」强哥有点着急，说道：「不行，我们就往前瞎走呗，反正肯定能走出去，走到哪儿算哪儿呗！」

「那怎么行啊……」小海对强哥的想法很是无奈，「你清楚我们要坐哪条线路的车吗？」

「那你这样看，就能看明白了？」强哥表示不服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之时，盈盈单独走了了他们，走到一旁来往行人的道路中，试图找人问路。

可江户的人走路都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一人人的面目，那人就匆匆在面前呼啸而去，再去看下一人人，此时这人也刚刚和她擦肩而过。

没有人抬头去看这位无助的少女，没有人和她有任何目光的接触。

这些人男士大都穿着笔挺的西服和风衣，女士则围着毛绒绒的驼色裘皮领子大衣，脚下却光秃秃只踩着一双单薄的高跟鞋。

「江户的女人都不怕冷的啊……」从小长在东北寒地的盈盈，对江户女士们勇敢的穿着，产生了些许讶异和敬佩之情。

方才走过去的一群人，没有一人搭理盈盈，但她没有灰心，试图向极远处看去，从那边正走过来一位绅士模样的中年男子，盈盈暗自思忖能够问问这个人，便试图迎上去。

可万万没不由得想到，等那人走近，盈盈正要张口说话，那人却如一条滑溜的黄鳝般，身子轻巧地一闪，侧身绕过盈盈，随后又和其他人一样，瞬间消失在极远处。

这是盈盈完全没有意料到的，在老家二河山镇上，人们尽管走起路来也很带劲，但一直没有这么快，况且见到彼此，都会把身上物事放下来，搁在地上，聊个几句再走。

什么「二狗子家生娃了，是个男娃」，何「你家闺女要出远门啦，这几天忙活吧？」镇上的大小事情，都是这么沟通的。

可做了三个小时的飞机，来到了扶桑，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人穿的不一样，走路不一样，连要互相说个话，都是这么难了。

盈盈站在息壤而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清楚是哪里不对，总之，她心里涌出了些许情绪，让她感到有点冷，有点疲惫，有点想家。

她不恍然大悟，这些人作何就这么忙，忙到能够对另一个人视而不见。我爷爷奶奶可不是教我这么去对待别人的！

脾气涌上来了，盈盈心中渐渐升起怒火，她鼓起极大的勇气，横着道中间，望着走来的行人。

其中有个骨骼略大的胖子撞到盈盈的肩膀，将她撞到了一边，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

路过的男男女女纷纷将头低下，或者装作何都没有注意到，从她身旁挤过去。

盈盈气愤地喊道：「喂，你给我停住脚步！」

那胖子显然没有听到，还是大步向前走着，可忽然好似撞到墙了一样，一步也迈不出了。

那胖子试着抬了抬臃肿的大腿，可脚像是黏在地上了一样，动也不动。他感到很奇怪，不清楚出了什么问题，伸出圆滚滚的手臂来，拔萝卜似的去拔自己的腿，可还是纹丝不动。

胖子忙着拔腿，盈盈看到，以为终究有人听到她的喊声停住脚步了，便高兴地跑了过去。

胖子见一人乡下打扮的土丫头，还是个外国人向自己走来，心中有些想走，可腿像被水泥封在地上一样不能动，只好硬着头皮，面带猥琐地望着她。

盈盈开心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奥玉川」三个字，那是毕大伯托之薮交给盈盈的，是此行的目的地。

盈盈注意到胖子看了看纸条上的字，「哦」了一下，点头表示清楚。

「太好了，您……可以……告诉我们作何去吗？」盈盈一句扶桑语都不会，此刻东比西划地，用汉语问路。

胖子是扶桑人，自然是一句也听不懂，看着跟前的小丫头「离了哇啦」的，好似是在问路。

胖子有点烦躁，他从鹿儿岛出差三天刚赶了回来，到了机场本想赶快找家居酒屋，好好喝点烧酒，和老板娘调调情，放松放松。

他想推说不知道，可嘴巴就是没法摆出「不」字的口型，于是他想摆摆手拒绝，可奇怪的是，想要摆手，却变成了点头，嘴上还说出「我带你们去」那好几个字，况且竟然还是中文！

「哦，太好了，感谢您！」盈盈兴高采烈，连连鞠躬表示感谢，随后飞快地跑去找小海和强哥过来。

那胖子不清楚自己是中了什么邪，一贯有苦说不出，丧着脸站在彼处，哭笑不得，心中一阵阵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