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宋时景的出现,对阮幼宁来说又何止不是一种失而复得呢?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来了,才是……
才是救赎啊。
「宁宁……能够回家吗?」
宋时景的话在她耳边响起,几乎是一个瞬间,阮幼宁就恍然大悟了他的意思。
不是晏城,也不是回济州,也不是回他彼处,而是去她和杨琴租住的那房子。
换句话说,是见杨琴,见父母。
阮幼宁没有迟疑,几乎是随即给杨琴拨去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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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琴在办好老妇人的丧事后,濒临崩溃的心态慢慢的调整好了。
整个人缓过来之后,她做了一件事情——动用了老妇人留下的一部分存款,把现在租住的这套房子全款买下来了,瞒着所有人,悄悄的写了阮幼宁的名字。
女孩子作何能没有自己的房子呢?
她不是没有想过把老妇人留下的房产过户到阮幼宁名下,然而……
老妇人留下的那些房产,有两套是政策下的房子,只能等人百年之后才能过户;而剩下的两套因为规划拆迁,不能随意变更产权;最后就只剩下老城区的那套房子了。
关于这套房子,杨琴是有自己私心的。
那里是她的记忆,是她的回忆,是她唯一能感受到母亲还在的地方了。
就让她自私一次吧……
杨琴知道自己亏欠女儿的真的太多太多了,但是她始终是能力有限。
渐渐地来吧。
等她百年之后,这些统统都留给女儿了。
杨琴包着馄饨,默默的盘算着。
如今她没有任何牵挂了,只有天天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才不会陷入那种虚无的情绪中。
而且趁着还能劳动,多给女儿留下点财物财也好。
杨琴心里叹气,忽的又想到了女儿前几日的心神不宁,幼宁这孩子,有一点还真像她,别人不问的话,自己藏在心里再难受都不肯说。
这一点,是真的不好啊……
杨琴心里乱糟糟的想了一通,忽的,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响了。
这都两天了,她想做的事情也不清楚顺利不顺利……
能给她电话的,除了阮幼宁也没有旁人了。
杨琴急切的擦了擦手,忙按了接听键。
电话里,阮幼宁没有提旁的,只是说等下会带人赶了回来吃馄饨。
「馄饨?」
杨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忙追问:「确定是只吃馄饨吗?」
在得到阮幼宁的肯定回答后,杨琴便匆匆的挂了电话去准备。
尽管阮幼宁并没有提带谁赶了回来,但是杨琴直觉是女儿的男朋友!
她匆匆的重新调了两种肉馅,手脚麻利的包着。
她的迅捷一向是又稳又快的,很快,一旁就多了一排排整齐的馄饨。
也许是最近没有劳动的原因,这才包了一会儿馄饨,杨琴竟然感觉有点累了,她微微的喘了口气。
这人啊,还是不能休息!
杨琴忍不住摇头,只叹自己就是个劳碌命。
她起身,准备先把包好的馄饨放在厨房,而前胸处猛然传来一阵疼痛,那疼痛来的又快又急,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就涌到了整个胸腔。
一股天旋地转感涌上来,杨琴的脸色刷的一下就苍白了,她猛然抓住桌子,这样才能疼痛带来的晕眩感,才能避免摔倒。
那股痛意来的又快又急,只是好几个大喘气间,不多时又消失了。
杨琴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苍白的脸色渐渐地的染上几分难看。
虽然消失了,然而那股痛意是如此的难以忽视。
——她突然想到自己母亲的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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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到宋时景想吃杨琴的馄饨后,阮幼宁很惊讶。
而宋时景眉眼温柔,只是轻声回答她:「一切的缘分都起源于这碗混沌,我很想尝尝。」
原来是这样。
阮幼宁点点头,心里也没有觉得他这话有何不对劲。
走了几步后,她就清楚哪里不对了,他怎么清楚是因为馄饨结缘的啊,此物事情不就只有姜广文、杨琴、还有阮郎平清楚嘛?
她心里一向是藏不住话的,想都没想就问了。
「阿景,关于馄饨的事情,你作何清楚的嘛。」
面对她的疑问,宋时景只是微微的刮了下她的鼻子,「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阮幼宁耸耸肩,心想估计是在临南时,姜广文说的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也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不多时,二人就到了每天回家必经过的路口时,阮幼宁又不由得想到了那晚的事情。
「阿景,那晚你作何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啊,只是一个车辆过去的时间诶,都不到十秒钟的,我就见不到你了。」
其实阮幼宁怎么想,也没有想恍然大悟这一点。
宋时景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很亲昵的捏捏她的腰。
腰上是阮幼宁的敏感区,一被宋时景捏到,她就忍不住想躲开,她抓住宋时景作乱的手,口气故作凶巴巴:「阿景,不许转移话题!快说!」
「我不说,只是个秘密。」
——此物回答显然有些敷衍。
宋时景笑而不语,但是不多时又说了句,「乖,以后把所有的小秘密都渐渐地的讲给你听,好不好。」
阮幼宁撇撇嘴:「阿景,你的小秘密太多了!」
「哼,我才不要听呢!」
阮幼宁哼哼唧唧的躲着腰上作乱的两手,然而也清楚宋时景对她不会有任何不好的心思。
她对他,是绝对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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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马路后,就到了家。
阮幼宁开了门,小元宝率先凑上来了,小元宝一点都不怕生,小鼻子轻嗅了几下宋时景后,就一贯围着宋时景打转,一副乖巧求撸的模样。
「小元宝,你个吃里爬外的。」
阮幼宁笑意盈盈,嘴里伴做生气,然而却弯腰把小元宝抱给宋时景看。
「元宝很乖的,看得出来它很喜欢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宋时景也看出来了,他微微的摸了摸猫头。
被宋时景一摸,小元宝立刻就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线。
「小元宝这个小屁孩。」
阮幼宁有点哭笑不得,果然猫咪也喜欢颜值高的啊!
忽的,她就不由得想到了她和宋时景养的那只小布偶,当时她离开的蓦然……也不清楚小云宝作何样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阿景……」
阮幼宁有点纠结作何问出口。
而宋时景低着头,轻轻的挠着小元宝的下巴,已经开了口:「小云宝很乖,它在等你回家。」
「我也在等你。」
他抬头,眼里全是她,低低的补充。
他的话很轻,然而落在阮幼宁的耳边简直震耳发聩,一丝酸涩划过之后,就是无限的甜蜜。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在他的目光下,阮幼宁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脸,此刻正渐渐地的变红,变烫,变烧。
宋时景随时随地的每一句话不是表白,却更胜似表白。
院落里的这一幕统统都落在了杨琴的眼里。
杨琴站在客厅的阳台前,方才只因疼痛而苍白的脸庞也变得红润了。
谁也不清楚她忍了多大的痛意,用了什么办法,才让自己的面上看上去没那么难看。
阮幼宁正脸红心跳着,不经意的一回头,就看到了阳台的杨琴。
「妈。」
她急忙喊了声,也不知道刚刚的一幕被杨琴注意到了多少。
一不由得想到亲昵行为被长辈注意到,她就有点不好意思。
杨琴只是笑言:「快进来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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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腾腾的馄饨不多时就端上了餐桌,杨琴还特意的做了两个清淡的小菜搭配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宋时景的皮囊一向是很优越的,他帮着去端饭的举动,更是博得了杨琴的好感。
杨琴虽然没有说何,然而眼里的满意几乎呼之欲出,她很满意此物女婿。
而趁着杨琴不注意,宋时景也悄悄的冲着阮幼宁眨眨眼。
他的意思无需多言,阮幼宁就明白了。
她笑着,伴做不经意的点头称赞,其实哪里需要他做何啊,只要她带回来,杨琴就一定会同意的。
宋时景一向是话少做的事情多,眼下见了杨琴,惜字如金的话也多了些。
他吃着馄饨,不留痕迹的夸赞着。
他的夸赞听不出一丝的刻意,反而话里满满的全是真诚,没有套路。
杨琴心里连连赞赏,狂给宋时景加分。
她看得出宋时景气质不凡,相貌身高样样出类拔萃,谈吐举止更是不急不躁,很有底蕴。
这样的人,绝对不是单单有财物就能拥有的,他家里的条件比自己想象中或许还要优秀。
杨琴这辈子大起大落,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如果不是只因女儿的缘故,宋时景根本无需这样跟她说话。
向下兼容,人人都懂,但是又有多少人到了那位置之后,依旧会知行合一呢?
宋时景真的是一个甚是优秀的年少人。
望着谈笑宴宴的二人,阮幼宁有点汗颜。
她总觉得杨琴的目光带着狂热和迫切……恨不得下一秒就拉着她和宋时景去扯证……
一顿饭吃下来,杨琴作何看宋时景怎么满意。
她瞧着吃的差不多了,习惯的去收拾碗筷,而宋时景抢先一步起身动了手,口气更加温和:「阿姨,我去吧。」
「哎——这孩子,怎么能让你去刷碗呢?」
杨琴急急的说出口。
宋时景笑了笑,业已自顾自的收拾碗筷去厨房了。
望着收拾厨房的身影,杨琴压低声线:「幼宁,你作何也不拦着点啊?哪儿有第一次见面就让人刷碗的道理啊?」
阮幼宁窝在沙发上,「妈,阿景想在你面前留个好印象嘛。」
杨琴点点头,然而还是忍不住称赞了句:「时景这孩子各方面都不错的。像他这样的小少爷,竟然还肯亲自做洗碗这种事情,真的很难得。」
阮幼宁有点不好意思:「呃……其实啊,妈,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未让我进过厨房的。」
「……」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阮幼宁轻咳了一声,掩饰般的解释了句:「……他担心我的手受伤影响工作……所以基本上,我就没有做过家务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杨琴尽管知道自己的女儿一向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但是没想到娇生到了这种地步。
她清楚,阮幼宁跟着她真的是受罪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杨琴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不是她的原因,阮幼宁哪里需要受眼下这种苦啊。
半晌,她开口:「幼宁啊,把超市的工作辞了吧,你外婆留下的财物,都是你的,这些足够几辈子花了,不要浪费自己的才华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杨琴的话让阮幼宁有点发懵,怎么话题突然就变成了她辞职啊?虽然她的确有这样的打算。
杨琴眼里的落寞和内疚呼之欲出:「真的,幼宁,你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去追自己的梦吧,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