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在她和她之间二选一

自从上次在医院分别后，阮幼宁就差不多快二十天没有见阮之程了。

今天一见，阮之程已经褪去了面上最后一丝的青涩稚嫩。

阮幼宁只是看了一眼，就发觉他整个人透露着一股莫名的犀利和冷漠。

眼看阮之程要走了，她慌忙的擦了擦嘴角，急急的叫他：「程程，别走。」

她摸不准阮之程会不会听她的话，但是自从姜盼儿回到阮家之后，她和阮之程的关系确实是愈发的远了。

如今她也不清楚阮之程会不会对她和颜悦色了。

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阮之程听到她的话，真的停住脚步脚步了，静静的站在原地回头看她。

他这样，阮幼宁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宋时景慢条斯理的剥好了手上的虾，开了口：「落座一起吃吧。」

没有姜盼儿出现时，阮之程其实对宋时景很崇拜的，尽管宋时景和阮幼宁同岁，但是他却很成熟稳重，无论任何事情他都能做的很好。

阮之程方才懂事的时候，宋时景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小孩了，是很典型的‘别人家的小孩’。

再大一点，阮之程屁颠颠的天天跟在阮幼宁后面跑，也夹杂了小孩子的臭屁心理。

他很自豪宋时景天天跟她姐姐在一起，也想给其他的小朋友炫耀炫耀宋时景。

但是阮幼宁不是他亲姐了，在秦余兰的严格看管下，他也不得不努力的把心思放在姜盼儿这个地方。

这么多年以来，宋时景在他心里的地位，其实不比阮幼宁低的。

秦余兰不允许他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那么好。

况且每次一接近姜盼儿，他总是无法再去注意到别人，就好像着了魔一样，他没有办法对姜盼儿以外的人多一丝关注。

因着这些原因，无意识的，阮之程对这个最崇拜的姐夫也渐渐地的冷了起来。

眼下宋时景叫他坐下一起吃饭，阮之程心里真的五味具杂。

他的眸子闪了闪，还是很快拉了一个凳子坐下来。

「时景哥。」他低低的叫了一声，便眼观鼻，鼻观心低下了头。

店里的服务员颇有眼力见，不多时就上了新的碗筷。

莫名的，阮幼宁觉着此物熟识了二十多年的弟弟在此刻有点局促。

犹豫不一会后，她动手盛了一碗粥，放在阮之程面前。

阮之程望着面前的粥，短暂的沉默一下，还是拾起勺子喝了几口。

这是他找到姜盼儿之后，从未有过的单独和阮幼宁、宋时景相处了。

相处了二十多年的感情，其实谁也没有想过，会在那天夜晚就结束了。

阮之程还是太年轻了，他觉着会和平相处，他会多一人亲姐姐，然而人心难测，他第一人没有预料到的就是秦余兰的反应。

但是阮之程不后悔带姜盼儿回家认爸妈。

他找不到自己后悔的点，他找到了自己的亲姐姐，爸妈的亲生女儿，他找不到自己后悔带姜盼儿回家的点。

而且，此物亲姐姐并不坏，见多识厂，一点都不像出身不好的人。

他唯一后悔的就是，每次他不想对阮幼宁冷漠，但是每一次都做了很冷漠的事情。

他不想这样，然而他的大脑却一贯有个声线对他谆谆善诱，让他每一次都控制不住的冷眼以待。

理智上和情感上割裂产生的怪异感，有时候他都觉着自己是不是有问题。

他试探着找人倾诉，但是他很快就又闭嘴不语了。

这种荒诞的感觉，他要怎么说，找谁说。

一旦倾诉出来，别人一定会认为他不是脑子有病，就是精神分裂。

他承认，他不敢。

阮之程脑子里一大堆乱糟糟的想法，连带着碗里的粥都觉得食不知味。

有时候想说的话太多了，反而不清楚要从何说起。

他沉默不语，阮幼宁和宋时景对视了一眼，也没有开口。

阮之程喝了一碗粥后，便没有要再喝的意思，他置于勺子，低低的说了声：「我该走了。」

他说着便起了身。

「程……」

阮幼宁挽留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阮之程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的脚步匆匆，不多时就消失在店大门处。

阮幼宁一时都不清楚该说点什么，沉默半晌，她微微的叹口气。

宋时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抿了抿唇，还是开口出声道：「宁宁，别叫他了。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嗯……」

阮幼宁心里郁闷，胡乱的应了一声。

-

阮之程出了大门处，便径直走到了不仅如此一家卖粥的餐厅。

一贯到了1208房间门口，阮之程才停下脚步，他敲了门，在得到里面的人回应后，才刷了房卡进去。

他很快就打包了几个小粥和小菜，往十二楼的层楼去。

「姐，退烧了吗？好点了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阮之程一面拆着打包盒，一面轻声问躺在床上的人。

无独有偶，姜盼儿恰巧也发烧了。

她面色苍白，整个人明显的虚弱，在注意到阮之程后，她勉强下了床：「我好多了，程程，我没事儿。」

尽管她嘴上说着没事儿，然而阮之程哪能当她真没事。

他急忙把姜盼儿扶到小餐桌的凳子上，嘴上不自觉的就带了一丝埋怨：「姐，等我把饭菜端到你面前就好了，你别乱走动啊！」

姜盼儿充满歉意的笑了笑，又忍不住咳咳了几声。

两天前，阮之程刚回到老宅，就被秦余兰交代了一人任务——周六陪姜盼儿去参与一人漫改竞标项目。

「你姐想去，你就陪着，好好的给你姐做好后勤工作，别让你姐只因一些繁琐的小事儿分心。」

她嘱咐再三，生怕阮之程不答应。

阮之程很纳闷，他一直没有听姜盼儿说过自己会画画，况且这种项目不是一般都会落在绘画功底很深的画师身上么？阮幼宁参加才会拿到项目吧？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一旁寂静吃饭的姜盼儿，心里更是诧异万分。

而姜盼儿的视线和他对上，只是微微一笑，露出了一人人畜无害的表情。

阮之程心里有各种想法，面上却没有表露出半分，他应着便答应了。

一切都很顺利。

阮之程安顿好姜盼儿后，去了隔壁的室内，洗漱一番后便准备休息了。

谁知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电话里姜盼儿柔和的声线掩盖不住的沙哑。

……

阮之程回忆着今日的事情，怎么都觉得和阮幼宁撞上真的太巧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也不能说太巧了，就是仿佛冥冥之中，他今晚一定会遇见阮幼宁。

他忍不住微微叹了一口气，而姜盼儿却是很敏锐的察觉到他的面上一闪而过的情绪。

「程程……你……」她欲言又止。

阮之程把筷子递给姜盼儿，不明所以：「啊，作何了啊，姐，有何事你说。」

姜盼儿慢吞吞的喝了口粥，才继续说：「你方才……在楼下是不是碰见熟人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此物‘熟人’指的是谁，她不用说的很明确，阮之程也知道是指谁。

下意识的，阮之程摇摇头，否认了：「没有。」

他说了没有，姜盼儿似是相信了，她垂下眼，漫不经心般，柔声细语的问了句：「程程，你说次日获得此物项目所属权，会是谁啊？」

当然是我姐了！

阮之程心里脱口而出，面上却是很好的掩饰了。

他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希望是姐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此物姐姐有多含糊不清，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姜盼儿惨白的面上只因喝了温热的粥有了些许红润，她抬眸，一双和阮幼宁一模一样的眼睛盯着阮之程，笑了笑，「我也希望。」

-

翌日早晨八点，阮幼宁的移动电话准时收到了一条短信。

「阮幼宁小姐，恭喜您已经入围了，请您在一楼的A会客厅等候最终结果。」

阮幼宁诧异，还有这种宣布方式呢？她还以为就直接通知到个人，随后私下直接签约，全程保密进行。

宋时景也有点意外，这？

不解归不解，二人还是很快就去了一楼的A会客厅。

刚一进门，阮幼宁一抬头，震惊的发现里面业已有了人。

作何这么巧……

宋时景看了一眼，也略微诧异。

阮之程浑身不自在，别扭的厉害，他头天一声不吭的就离开，此刻又出现了姜盼儿身边，这感觉，真的……难以形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低着头，错开二人的视线。

面对三人的神情各异，姜盼儿倒是大大方方的打了招呼：「又见面了。」

因着之前那可怕的梦，阮幼宁只是扫了一眼姜盼儿，便垂下了眼。

她不想承认她注意到姜盼儿就会想到那梦，不想承认梦里那个阴暗扭曲的人是自己。

她胡乱的点点头，算是回应姜盼儿的打招呼，便拉着宋时景一起入了座。

阮幼宁以为还会有人进来，然而等了又等，却是没人再进来了。

难道……

她的视线忍不住扫到姜盼儿身上，难道收到这条信息的只有她和她？再无旁人？

最终的结果是在她和她之间二选一？

此物念头一出来，就挥之不去了。

上次回老宅，她以为姜盼儿要求学画画只是随口说说，又或者是想弥补那些缺失的时间，她从来不觉得姜盼儿学了一阵子就能超越她。

但是眼下，偌大的会议室只有她和她。

是她，还是她，让甲方纠结到这种地步？

是她水平退步了，还是姜盼儿的水平已经远远超越她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些东西像是在渐渐地的发生改变。但是具体是何事情，她却没有一点眉目。

阮幼宁大脑乱糟糟的想法一大堆，一股说不上的可怕涌上心头。

她的神色变了又变，宋时景都看在眼里。

他不知何时捉了她的手，动作轻柔的捏了捏她的手指，无声的传递着自己的力量。

阮幼宁抬头，勉强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