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没有一个女生愿意穿的不体面。

自始至终，他就是一副客客气气冷漠疏离的样子，看她的目光仿佛是看陌生人般。

阶级……

好自为之……

多么熟悉的话！

阮幼宁难以自控的摇摇头，她不信，她不信这是说出宋家夫妇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谁的意思？这是谁的话！」她几乎是没了所有的风度，质追问道。

面对她的话，李叔只是冷漠的关上了小铁门。

吧嗒一声，门清脆的关上上锁。

就如同她来时听到的声线那般，清脆却带着残忍。

-

阶级。

好自为之。

这两句话反反复复在阮幼宁心里回荡，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的阮幼宁喘只不过气，也无法呼吸半分。

她明明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同，但是旁人却把一切撕碎给她看，逼着她看，逼着她认清这些。

莫名的，她自己都觉得好像低人一头了。

莫名的，她的步伐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逃跑似的。

她不知道要去哪了，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要做点何。

阮幼宁低着头，茫然到了极点，她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一贯注意到前方有个长椅，才如释重负般坐了下去。

心里的那股无力感一点一点的滋生，蔓延，几乎要吞没她。

凳子很凉，很湿，很不舒适。放在之前，她是绝对不会去坐上去的。

阮幼宁茫然的抬头，大片大片的雪掉落着。

落在她的身上，不一会儿衣服就被沾染上了脏污。

雪那么纯洁的事物，作何就只能欣赏而不能接触呢……

阮幼宁愣愣的盯着身上的一处脏污，很快又急急的从口袋里找纸巾去擦拭着那片脏污。

她不能脏。

她不能把衣服弄脏。

她不能眼睁睁的望着衣服被弄脏。

她心急如焚，口中不断的念叨着。

越是着急，口袋里的纸巾反倒越找不到。

正在她着急之际，忽的，一人纸巾就递了过来。

如同干枯的鱼见到了水般，阮幼宁毫不迟疑的接了纸巾，就往身上的点点脏污上擦。

她擦的很用力，连纸巾擦破了，还在擦。

「别擦了。」

一个高高在上又带着不耐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阮幼宁擦着衣服的手停顿了一下，这才渐渐地的抬头。

抬头，便是阮之程。

他像是不耐烦极了。

而恰恰也是，阮之程满脸的不耐烦，声线不耐烦，整个人看上去不耐烦到了极点。

「一件衣服而已，脏了就脏了，直接丢了就是了！也值得你在这里擦那么久？！」

他轻蔑的丢下一句话。

阮之程显然是不想跟她扯何懂不懂，他上来一步，把围在脖颈处的围巾解开，围给她。

阮幼宁并不回答他。过了半晌，她才慢慢的反驳他：「你不懂。」

阮之程的围巾一向是最好的，最贵的，也是最暖和的。只是方才围上去，阮幼宁一身的寒意就被驱散了。

她难自禁的抖动了一下，停顿了一下，想说些何，而阮之程却抢先开口了，他收起了刚刚的不耐，面色冷漠而疏离。

「姐，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了。」

「离开了晏城后，你就好好的生活吧。把这个地方的一切都当做梦。」

「我们不是一人阶级的人了。不属于你的一切，不要再肖想了。」

罕见的，阮之程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只是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很冷漠无情。

阮幼宁整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她被他的这一番话砸的大脑有点发懵。

她愣了愣，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迷茫。

「我们不是一人阶级的人了。不属于你的一切，不要再肖想了。」这句话她仿佛在哪里听过。

是的，她就是从阮之程口中听过这话。

-

阮幼宁忽然就不由得想到了她和宋时景在澳洲渡过的一人冬天。

阮之程那会放了寒假，吵着闹着要去澳洲看她，秦余兰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不许他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然而阮之程还是偷偷的坐飞机一人人去了。

阮幼宁接到阮之程电话时，都业已是夜晚八点钟了。

电话里的阮之程可怜兮兮：「姐，你来接我。」

阮幼宁又惊又气，又惊又喜，嘴上气恼他一声不吭的跑来，然而还是拉上宋时景，二人一起开车去机场接他。

阮之程来的不巧，罕见的，第二天就下了一场大雪。

阮之程焉焉的趴在窗口旁边，郁闷不已，嘟囔着，「明明我都看过天气预报了，下雪的几率非常小的，作何我一来就下雪了……」

郁闷归郁闷，宋时景还是规划了几天的行程和玩乐。

出了门，几个人就傻眼了。

下了雪的澳洲真的甚是甚是冷，三人一出门就被冻的瑟瑟发抖。

阮之程哪里挨过这种冻，嚷嚷着快点去买厚大衣。

去了百货商场后，三人很快就买了大衣。

保暖舒适的大衣一穿上，阮之程就又活蹦乱跳了，他兴冲冲的跟阮幼宁分享着上学的趣事，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一人人。

「sorry，I……」

阮之程急忙回头道歉，一回头就愣住了。

不止是他，被他撞的那个人也愣住了。

阮之程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阮幼宁，而阮幼宁脸上也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

几人面面相觑，空气中瞬间就沉默了。

宋时景正低着头看手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被阮之程撞到的那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蒋雪？」

被叫做蒋雪的女生虽然浑身大牌，然而很明显磨损的不能穿了。她神情复杂，她咬着唇，下意识的就后退了一步。

阮幼宁和宋时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注意到了震惊。

在高中的时候，蒋雪隐晦的表达过对宋时景的喜欢。

或许是小说看多了，她默默的做着守护的事情，连出国也跟着来了澳洲。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蒋雪僵硬的站在原地，显然不清楚要做出怎样的反应。

如果不是阮之程有一次发现了，宋时景到现在都不知道蒋雪暗恋过他。

阮幼宁一眼就注意到了她抱着的那件大衣，很显然，那是一件二手大衣。

澳洲昂贵的物价体现在方方面面。人民币一换算，一件外出大衣并不便宜。

留学生的圈子里有家庭优渥的，也有勤工俭学的，也有做为交换生来的。

不少家庭条件普通的留学生，便会去买二手大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蒋雪家的条件就是属于很优渥的那种，她怎么会买二手衣服……

宋时景心思敏锐，几乎是看一眼就猜了个大概，他微不可闻的摇摇头。

阮幼宁看的懂，而阮之程心直口快的开了口：「你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或许是他面上的神情太过于惊讶，又或是他的话太直接，蒋雪涨红了脸，她低低的否认：「我……我没有。」

「那？！」

阮之程上下上下打量了一眼，视线落在她手上拿着的大衣看，那大衣都不清楚经过几手了，衣袖都磨的发白了。

「程程。」

阮幼宁叫他，示意他不要问了。

要是有选择，没有一个女生会愿意买二手衣服的，没有一人女生愿意穿的不体面。

「走吧。」

宋时景也开了口。

阮之程懵懵懂懂，好像也大概猜到了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三人欲转身走了，蒋雪低低的声线从身后传来：「我家里破产了。我现在……连机票财物……」

她的欲言又止几人都听得懂。

澳洲回晏城的机票，就算是最便宜的经济舱，也要小两万了。

连两万块的机票财物都拿不出，那蒋雪真的是山穷水尽了。

阮幼宁唏嘘不已，欲从口袋里摸移动电话，阮之程眼很尖，他制止了她的动作。

「姐，你干嘛？别做些许不该做的事情。你看她，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还非要穿大牌衣服，这不是明摆着虚荣心重吗？！她把她那些衣服包包鞋子一卖，至少机票财物也有了。」

阮之程那会年龄尚小，左右只不过十五六岁，还是很莽撞很不懂人情世故的年龄，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何了。

他的话大大咧咧，也没有刻意压低声线，让身后方的蒋雪听了个清楚。

阮幼宁脸色微变，回头准备给蒋雪道了歉。

猝不及防的，蒋雪红着眼睛扑了上来。自然，扑的人是宋时景。

她紧紧的抓住宋时景的衣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也如同豁出去了一般。

她口中慌不择言，「宋时景，我喜欢你整整一千二百七七天。当我清楚家里破产之后，我就不敢再喜欢你了。我不配了，我业已没有资格再去喜欢你了。」

「我清楚你跟阮幼宁青梅竹马，我清楚你跟她好。我求求你了，能不能看在喜欢你那么久的份上，可怜可怜我，爱我一点，喜欢我一点。」

阮幼宁被她的举动惊呆了，而宋时景业已快速的推开了她。

蒋雪被推到在地，慌乱的抓住了阮之程大衣的一角。

阮之程无比厌恶，他粗暴的拉开她紧抓不放的手，口气讥讽到了极点。

「蒋雪，你要点脸行不行啊？在晏城，你家没有破产时，勉强和我们是一个阶层的人。那时候时景哥都看不上你，现在你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在肖想什么？」

那是阮幼宁第一次在阮之程口中听到他的‘阶级论’。

……

一片雪落入了眼睛，刺激的阮幼宁双眸生疼，她控制不住的掉了泪。

泪眼模糊之际，记忆中的那冷漠高高在上的脸和眼前的这张脸逐渐重合，渐渐地的，合并成了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