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景抬眸看了一眼,医护人员立即就把纸笔递给他:「您在这个地方签字就可以了。」
纸上是很简单的免责声明,大概意思就是本次鉴定只对本次结果负责,如有不认可或争议,请换家医院做鉴定。
「我不签。」
他拒绝。
医护人员有点不好意思的僵在了原地,宋文成抬头看了一下,也没有开口说要签。
阮郎平见二人丝毫没有要签字的意思,当下就气恼不已:「怎么?一人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一个是孩子的亲生爷爷,连这个都不肯签?」
亲生父亲,亲生爷爷。
这两个有些炸裂的词让等着签字的医护人员眼神都有些古怪了,但是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不多时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给我!」他怒气冲冲,提笔就要签上自己的名字。
一旁被忽略的姜盼儿放下水杯,挤了过来:「我来签吧,爸爸。您别动气。」
姜盼儿刚刚抽过血,脸上依旧掩盖不住的苍白虚弱,这般模样落在阮郎平眼里,阮郎平心里就止不住的气愤,要是不是姜盼儿吃鱼的时候,吐的一干二净,恐怕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怀孕的事情!
此物傻孩子,怎么会不说,作何会要瞒着大家!
阮郎平又气又内疚,而秦余兰却阴阳他,指责他,但凡平日是他对此物女儿给予一点点的爱意,姜盼儿也不至于不敢言!不至于自己一人人煎熬着!
秦余兰的话不无道理,他对姜盼儿的感情无疑是复杂的,一边觉着没有亲自抚养,所以没有过多感情;一面觉得阮幼宁被赶出家门,他对姜盼儿好就是亲自抹杀对阮幼宁的点点滴滴。
在这种别扭又复杂的双重心理下,其实他真的没有对姜盼儿很好。
阮郎平一不由得想到就是只因自己这种心理,所以不论是阮幼宁,还是姜盼儿,两边都受了足够多的委屈,也没有完整的得到过他全部的关爱!
眼下,他只能尽力去弥补姜盼儿,阮幼宁已经得到足够多了,真的没有必要再继续去享受自己不该享受的东西了!
「盼儿,你放心,爸爸一定给你讨个公道!」他沉声说,伸手就去拆那两份装了亲子鉴定的文件夹。
文件夹被他拆开的那一瞬间,宋文成和宋时景齐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千万不要是那种结果!
阮郎平拆开的倒是迅捷不多时,然而看那份亲子鉴定的时候却很慢。
宋文成瞟了一眼,莫名的,心里已经确定了一个结果。
而电话这边,阮幼宁的心难自禁的跳动着,她努力深呼吸,浑身却止不住的颤抖。
她怕,莫名的怕。
那份亲子鉴定的结果尽管没有人念出来,然而无形的,她心里隐约已经猜到了一人答案。
而很快,阮郎平就把结果看完了。
「给我吧。」宋文成伸手欲抽走。
他的举动被阮郎刻意的忽略掉了,他并不给他,也没有给姜盼儿,没有给任何人,却独独的递给了宋时景。
阮郎平轻哼一声,下一秒却笑的云淡风轻,「打开看看吧,阮家的女婿,盼儿的丈夫,孩子的亲生父亲!」
他的话一出,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宋时景神色晦暗,皱着眉头接过去,目光刚扫上,脸色就变了。
薄薄的两张纸上写的很清楚,血缘关系高达99.99%。
作何可能?!这作何可能呢?!
他对姜盼儿,绝对没有任何逾越,甚至,他见姜盼儿都不超过五面!
他不可能,也绝对不会对她做任何事情!
但是那张亲子鉴定上,却写的清清楚楚。
血缘关系99,99%……
无端的,宋时景猛的想起来元旦那天,是的,就在那天,他在宋家,莫名其妙的晕倒了。
只因他不肯顺从李婉的话,只因他违背大脑想让他说的话,所以他没了意识整整一下午!
一切就发生在那下午!
可是,关于那下午,他根本没有任何记忆,他醒来的时候,检查了一遍,浑身没有任何暧昧的痕迹,房间里也没有任何情欲的味道。
独独的就是他的裤子,他的裤子被换了!
元旦那天的记忆飞快的涌上来,却又不多时搅和他有些头疼,莫名的,像是有一股力气不允许他想起来那天下午的事情。
他的种种反应宋文成看在眼里,或许……
宋文成抿紧了唇,上前看了一眼,瞬间也有些不可置信!
他猛的回头转头看向姜盼儿,她肚子里的孩子居然真的是宋时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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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阮郎平说了那句话后,电话里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有宋时景的否认,也没有宋文成的质问,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的,静的有些可怕。
阮幼宁心底的不安翻山倒海,没有否认是何意思,没有直接说不是是什么意思?
难道?!
一人念头生出来,就轰炸的她的理智摇摇欲坠。
一不由得想到有那种可能,她的呼吸都忍不住停了一瞬。
阮之程格外的沉默,他见目的也业已达到了,上前一步挂掉了电话。
「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余兰眼里的轻蔑到了极点,她话里的厌恶和反感根本不需要任何遮掩,就业已足够明显了。
「不需要多说什么了吧?」
「我早就劝过你不要肖想属于自己的东西,早就警告过你的。」
「一切兜兜转转,宋时景不还是属于盼儿了?」
她畅快的说着,越是注意到阮幼宁的脸色难听,心里越是痛快。
阮幼宁呆愣在原地,整个人的灵魂仿佛都从身体里漂浮出来,游离出来,秦余兰的话好像从远方传来,又好像就炸在她的耳边。
停了一瞬的心脏,伴随着她的话,像是渐渐地的裂开,破碎,无数个碎片一下一下牵扯着自己,牵扯的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阮之程见阮幼宁的脸色越来越差,终究忍不住了,他拉扯了一下依旧喋喋不休的秦余兰:「妈,适可而止。」
秦余兰正说的起劲,被阮之程冷不丁的一拉,愣了几秒后,勃然大怒:「你别说你对她还有何感情!我就说怎么了?我难道不理应说吗?!」
阮之程只是淡淡的否认:「我没有。」
「没有?」秦余兰明显的不信。
阮之程语气无可奈何:「真的没有。」
这次来……不仅仅只想让阮幼宁清楚此物事情的,还有正事。
他默默的想着,而一旁冷不丁的传来阮幼宁的声线。
「说够了吗?」
阮幼宁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而说出的话却格外的平静。
但是阮之程却看得出她苍白的唇微微的抖动着,那抖动的唇似乎是绝望到了极点后,她给自己的一点体面。
自从找回姜盼儿之后,他见过阮幼宁不少次的绝望,但远远都没有这次的绝望那么浓烈。
他盯着看了几眼后,便逃避似的错开双眸,不敢再看她一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秦余兰冷哼一声,「说够?」
阮幼宁垂下眼,再抬头转头看向二人的目光业已很平静,神色也格外的很平静:「没有说够的话,就继续说;说够的话,就滚吧。」
她的话一出,秦余兰和阮之程都惊了一惊。
阮幼宁从小到大从未说过半个脏字,甚至连半句重话都没有说过。眼下却如此粗鲁的叫人滚。
「你!」秦余兰一下就炸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阮之程抿紧唇,复杂的看着阮幼宁,他抬手制止了要发火的秦余兰:「妈,别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了。」
他的话提醒了秦余兰,秦余兰倒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阮之程盯着阮幼宁,沉默了几秒后,还是毫不留情的开口了:「其实,你也不想你的工作室毁了吧?」
阮之程抽出文件夹,「这次和你竞争的对手,一直都是姜盼儿。」
他的话让阮幼宁终于抬头正眼看他:「何意思?」
一贯是姜盼儿?阮幼宁有些没反应过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阮之程抿了抿唇:「你早就输了。周五的时候,甲方就业已和姜盼儿签了长达五年的合同,今天网站上的投票只是走流程,给外界看的罢了。」
「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准备给姜盼儿的,你被选上,仅仅是姜盼儿愿意给你此物机会。」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能够去问甲方,我这也有业已签署好的合同,你自己确认。」
他说着,把文件夹放到了桌子上。
阮幼宁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文件夹,整个人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
从某种方面来说,阮之程真的和阮郎平很像,不仅仅清楚作何杀人诛心,还清楚如何让对方绝望死心。
她忽的就知道宋时景面对那份亲子鉴定的心情了。
面对阮幼宁的反应,阮之程内心并没有那种预期的快感,他其实……也不想这样伤害阮幼宁的,然而每一次做出来的事情,都格外的过分。
许久,他听到阮幼宁艰难的话:「图什么呢?」
是啊,图何呢?
搞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图何?
图她一无所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图她心态崩溃?
图她亲眼注意到属于自己的一切被夺走?
图她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希望破灭?
图她所珍视的,所拥有的,所期盼的,通通毁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