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他向她迈来的步伐是如此的坚定。

阮幼宁下午还是回了家，她没有地方去，也不愿让别人看出她的心神不宁。

到了家后，阮幼宁疲倦不堪，只想好好的休息，但是一抬眼，就注意到杨琴罕见的坐在沙发上，眼角带着不寻常的一抹微红。

这个时间点，杨琴不理应是在陪着外婆吗？

阮幼宁还没有开口，杨琴就快速的起身了，「幼宁赶了回来了啊，快去休息吧。」

她声线中难以压抑的哽咽声是如此的明显。

阮幼宁听的万分真切。

尽管身心俱疲，大脑疯狂的叫嚣着要休息，阮幼宁还是到了杨琴面前。

「妈。」

她轻轻的叫杨琴。

杨琴没有回应她，甚至没有回身。

几秒后，阮幼宁就听到了那背对着她的背影传来了细碎的哭泣声。

杨琴哭了。

阮幼宁愕然。

杨琴的老母亲，也就是她的外婆，或许要不行了。

半晌，从杨琴哽咽声，阮幼宁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老妇人的身体早就不好了，为了每个月的退休金，也为了等杨琴回来，一贯堵着那口气硬撑到了现在。

见到杨琴和阮幼宁的第二天，硬朗的身体就业已开始走下坡路了。

经过杨琴这段时间的陪伴，没了任何遗憾，那口气自然而然的也没了。

杨琴抹着眼泪，哽咽不已，连一人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我……我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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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的力场总是带着一股安宁和衰败的气息，就像是夕阳西下的落日，静静的散发着最后的余温和光亮。

昏暗的光线透过窗口，斜斜的撒进来，给整个客厅都蒙上了一股萎靡的衰败感。

一下午，阮幼宁静静的坐在一旁，听着老妇人强装着好精神跟杨琴说话。

老妇人的声线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响亮，精神也显而易见的颓靡，但还是笑眯眯的说着那些往事。

「当年你爸走的时候，当时的我觉着自己半个世界都塌了；你一声不吭走了家的时候，我剩下的半个世界又塌了。」

「你走的一个月，我想过自己干脆喝药一走了之的，可是我又怕，我怕你只是一时赌气，说不定哪天又赶了回来了。」

「我怕你赶了回来了之后，找不到我。没有父爱的长大，对你来说业已很辛苦了，我不能不负责任的离开，让你没再失去母爱啊。」

「我一直苦苦的坚持，苦苦的撑着，就是图个这辈子再见你一面啊。」

「这么多年，挖苦我的话一直都没有少过，街坊邻居，同事家长，甚至有不懂事的学生，每一人人都没少说我克夫克子，天生的寡妇命，可是那些说过我的人，最后没有一个人能活过我了。」

「人也是奇怪，那些嘲讽过我的人去了后，压在我心头上的那些情绪忽然就减轻了，我的心忽然豁然了不少。」

「而等到你赶了回来之后，我心里完全豁然了。」

「人到最后，最爱的人陪在自己身旁的感觉，是真的很好啊。」

老妇人说着，就笑了。

她的神情是如此的坦然，也是如此的释然。

「妈……」

杨琴的眼角通红，却还是强忍着不掉眼泪。

「别哭，傻孩子。我活了这么久，也算是没有任何遗憾了。」

老妇人温柔的摸了摸杨琴的脑袋，随即温吞着起身，颤颤巍巍的身影让阮幼宁心里猛然一慌。

而杨琴慌乱不已，几乎是立刻就扶了上去：「妈，您别走动了，需要何我去拿。」

老妇人无可奈何的笑了笑：「我还好着呢，傻孩子。」

她自顾自的去了卧室，不多时又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过来了。

「小琴，拿着，等回家了再看。」

杨琴早已预料到里面是何，她哽咽着摇头，不肯收，仿佛不收那文件，就能挽留些何。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陪着你身旁。」

阮幼宁下意识的想拒绝，然而目光撞到老妇人那略带恳求的眼里，拒绝的话就统统吞咽下去了。

老妇人神情很无奈，她冲阮幼宁挥挥手：「幼宁，你来拿着吧。」

「快拿着吧，乖。你妈妈这辈子心性纯善，然而又偏偏固执的很，你多包容一下啊。」

阮幼宁没有办法再次拒绝，她默默的接过了文件。

很沉，很厚的牛皮纸文件。

老妇人见阮幼宁收好了，温和的打趣杨琴：「好啦，不难受了。你看你，还不如你的女儿坚强呢。」

杨琴心情沉重，面对老妇人的打趣，却还是硬生生的止住了哽咽声，嘴一咧，笑的比哭还难看。

「好啦，开心点，好不好。」

老妇人很耐心的哄着杨琴，只当杨琴还是那十八岁的少女。

时间不多时就到了四点，阮幼宁没有请假成功，还是要去上班。

尽管心里不舍，阮幼宁还是提了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事儿，幼宁，你先去吧。有上进心是好事啊！」

老妇人和善的笑笑，不做过多挽留。

……

这一晚，杨琴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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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幼宁做了一夜荒唐古怪的梦，晏城的点点滴滴，临南的桩桩件件，以及在荆州发生的种种，就像一人巨大的网，牢牢地捆绑着她，让她无法挣脱，甚至窒息。

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了超市后，一上午，阮幼宁格外的心神不宁，一股无法言语的心慌感始终围绕在她心口。

一觉醒来，阮幼宁就是无法抑制的心慌，接连着两三天没有休息好，她的精神倦到了极点，身体也累到了极点。

而这种心慌感在下午两点，阮幼宁跟着众人一齐吃饭的时候，终究爆发了。

从杨琴的一个电话打开开始，到她慌张不已的跑到医院结束。

阮幼宁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医院后，杨琴双目无神，整个人业已瘫软在地面。

「这老太太真的很能坚持，得冠心病那么多年，没有吃过一粒药，却还能活到这把岁数。」

「是啊，也不知道她到底忍受了多大的痛苦。」

一旁的医护人员小声的谈论着，语气中全是惋惜和钦佩。

阮幼宁颤抖着上前，白布把抢救床上瘦弱的人盖的严严实实。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直面死亡。

前来收拾的保洁替人整理着仪容，阮幼宁的心空荡荡，而杨琴更是哭的难以抑制。

忽的，那保洁拿着一个折叠的方方正正的纸过来了，提醒道：「我在老太太的内衣口袋里找到的，理应是很重要的东西吧，不然也不会贴身放着了。」

阮幼宁大脑生疼的厉害，她木着脸，接过那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纸上的字刚劲有力，然而每一个字收尾却有些力不从心。

——小琴，好好的生活，妈妈永远爱你。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杨琴在看清楚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猝然就晕倒了。

阮幼宁也注意到了那行字。

她这素未谋面的外婆……对杨琴的爱是如此的轰轰烈烈，又是如此的悄无声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甚至连去世都选择了在外面，不让她留下的那套房子成为问题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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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事的一个星期后，阮幼宁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

虽然她没有明说自己请假的原因，然而众人见她胸口戴了一朵小白花，顷刻就恍然大悟了。

谭浩一整天都试图跟阮幼宁搭话，而阮幼宁始终神色淡淡，不想有过多的交流。

忙碌了一天结束，谭浩瞧着阮幼宁离开的背影，急急的追上去，硬凑在她面前：「我送你回家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阮幼宁摇头，拒绝道：「不用了，谢谢。」

见谭浩依旧固执的想要送自己回家，阮幼宁没有只言片语，只是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她的步伐又急又快，刻意的绕了几条街。

确认身后无人跟上后，阮幼宁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的心已经够累了，真的碰不得一丝的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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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胡乱绕了几条街，阮幼宁不太认识跟前的路了，她认命的拾起了手机，打开导航。

老城区的路灯光线很差，连路牌也有点痕迹斑斑了，阮幼宁抬头，一眼没有看清路牌，等打着手电灯看清了路牌时，她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梧柏路。

这个地方是梧柏路，是碰见那对老夫妻的梧柏路。

一片落叶晃晃悠悠的从树上落下来，不偏不倚，恰好就落在了阮幼宁的裙边。

阮幼宁盯着那片落叶，忽的心跳加速，她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猛的往路口跑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的步伐是如此的慌乱，却又带着无限的期待。

而下一秒，她就看到了一人对面的马路边，寂静的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门旁站着一人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那是……

阮幼宁的心狂跳不止。

马路上只有两三行人，悠闲而惬意，而男人挺直消瘦的身影是那么的引人注目，那么突兀。

明明灭灭的路灯下，阮幼宁看不太清宋时景的神情，然而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他变了，他瘦了……

她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一步，然而又猝然停住脚步脚步。

她承认，她此刻迟疑了，她有顾虑了。

二人相距只不过几米，阮幼宁僵在原地，而对面的宋时景却动了。

他几乎是没有半分迟疑，向她迈过来的步伐是如此的坚定。

一步一步，犹如踏在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