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灵秀山,念空还是没有醒。我吩咐流云:
「流云,你带些可靠的人进山找一找师傅。师父就算出游也不会不带他的琴的,我有些忧心。」
「是。」
我想了想又补充:「还有,你去宫里接一人人,把他接到山上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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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三天过去,不仅没在山中寻到师父,就连派到盛京城附近好几个府县的人也未寻到师父的半点踪迹。
我开始不安起来,这两日也反反复复地将萧济风最后那日同我说的话想了好几遍,却还是想不出师父会去哪。
而念空仍是没有醒,只不过呼吸和心跳都更稳定了些。
我虽将监国之职交给了流云,但他偶尔还是会上山向我请示些许事情。
安心的同时,心中升起无限期盼,盼着他能早些许醒过来。
送走流云,夕阳已隐没进了雾霭之中,我向念空所在的石室走去。
进入石室,转过石廊,我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石室躺了三个月的男人此刻竟是立在床前!
他静静地望着我,面容清俊。
我有一丝恍惚,好似他从未走了过一般。
泪湿眼眶,我忍不住想开口唤他,却忽然想起自己从异世折返时只有异世记忆。
他会不会也是如此?他会不会不依稀记得我了?
心中猛然一痛,却又释然:
他赶了回来便好,过往的记忆他终会想起来的,就算他永远都想不起来,我也会让他又一次爱上我。
我有一生的时间来做这件事,不怕的。
这时他忽然迟疑着开口:「你······」
我忍住眼中湿意,朝他灿烂一笑。「我来这儿······接一个人。」
「谁?」他眸光闪动,轻声地问。
想起他现在也和我一样是半个现代人了,我凑近他调皮地道:「我老公!」
其实说这话前我还是有些忐忑的,却不想下一刻便被他一拥入怀。
「我赶了回来了,我回来了......老婆......」
我全身僵住,不敢置信,泪水潸潸落下。
半晌他放开我,捧着我的脸,深深凝望。
我张了张嘴,努力找回自己的声线:「你......还依稀记得?」
他轻笑,眼中却闪着晶莹的光。
「我如何敢忘?我们业已经历了那么多曲折,我如何忍心,再让你经历新的煎熬?」
语罢,他低头沉沉地地吻住了我。与他纯舍相接的那一刻,我心头猛地一酸:
都结束了,终于都结束了,再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将我们分开了!!!
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却是与他的纯舍极尽缠绵。
半晌他离开我的唇,为我抹着眼泪。「别哭,别哭。」
我破涕为笑,脸上却依旧带着泪。「嗯,我不哭,我不哭……」
他捧起我的脸。「这些日子吓坏了吧?很忧心我?」
「嗯。」
「都过去了······」
他打横抱起我,却是低笑。「燕儿,你重了。」
我一愣,这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念空,你先放我下来。」
他有些疑惑,却还是依言放我下地。
「作何了?」
我仰起头,望着他的眼睛。
「我重了,是只因······是因为我不是一人人了······」
「何?」
我牵起他的手。
「念空,我们有孩子了,你要做父亲了。」
最后半句话,我不可抑制地带上了哽咽。
他忽然睁大了眼睛,被我牵着的手也明显有些僵硬,前胸起伏渐渐有些剧烈。
他······他怎么了?他不高兴吗?他不是很早就想有个孩子了吗?
我有些忧心,小声问他:「念空,你没事吧?」
话刚问出口,我便大概猜到了他为何会如此反应,便解释:
「念空,我不清楚你在异世过了多久,但在这边你是走了了三个多月,这孩子是我们还在宫里的时候有的,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话还没说完,他便紧紧地抱住我,语声微颤:「我清楚……我清楚······」
他调整呼吸才又道:「燕儿,谢谢你,谢谢你……感谢,谢谢......」
他在谢我?谢我有了他的孩子吗?
他可真傻。
一颗心被暖流包裹,我语声微颤:「傻瓜。」
他小心翼翼抚上我微微隆起的小腹,轻轻摩挲。「我刚才怎么一点也没看不来呢?」
我低笑。「四个月刚显怀,更何况冬天穿得厚,其他人都不知道。除我之外,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再次将我抱起,动作不是一般的小心。
我打趣他:「你不用这样的,我又不是个小瓷人儿。」
「还是小心点好。」
他抱着我出了石室,发现外面飘起了雪花,便又将我抱紧了些。「冷不冷?」
「不冷,我穿的可厚了!」
「那就好。」
就这样,我望着他,他抱着我,一路前行。
看他看得有些出神,待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已将我带到了别苑。
刚想和他说我住在道观后院,却感觉他脚步顿住。
我忽然不由得想到什么,侧头去看,果不其然,看到了······他的父亲,岳雄奇。
我是前些日子见念空情况越发稳定,令流云将岳雄奇接来的。
本想等念空醒了,委婉地劝念空和父亲和解,却不想会直接这样碰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念空,你先放我下来。」我小声道。
念空慢半拍地将我放了下来,三人顿时陷进死一般地沉默。
念空的表情已不像方才那般柔和,有些紧绷。而岳雄奇则是认真地上下打量着念空。
「回来就好。」
岳雄奇忽然开口,却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而后目光柔和地瞅了瞅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有些不知所措,刚想说些何,却见岳雄奇已转过了身,往院内走。
我是不是做错了?
这两父子之间的心结应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开的,我是不是不该这么急着将岳雄奇接来?
念空才刚醒,我是不是把他逼得太急了?
「爹。」
却不想,念空竟是低低地唤了一声,没带太多情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岳雄奇动作顿了一顿,没再回头继续向内走去。
可我却看得出岳雄奇本是尽显老态的背再不像方才那般佝偻。
我心中的石总算是落了地。
我握住念空的手,他朝我笑了笑。「你不是住这吗?」
「不是,我住在道观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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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空将我抱到床上,视线久久地停留在我的面上。
我亦回望着他,任由自己沉沦在他那如画的眉目里。
我们对视半晌,他忽然地笑起来。
「燕儿,你上一世选男人的眼光,我可真是不敢恭维。」
心中柔软的情绪被他的这句话一扫而空。
「你说什么?」我报复性地捏住他的脸,却忽然反应过来:「你······你在异世的时候,见过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嗯。」
「不可能吧?你逗我的吧?我作何不依稀记得我上一世见过你?」
「不信?很容易证明的:
比如你大三时候的男朋友是你们学校的研究生学长。
你那个时候暑假也不回家,住在他的公寓里整日不出门。」
我大惊。
「你!?你真的在啊?!你还跟踪我!你!······」
他在异世竟然和我处在同一时空!?
他笑出了声。「这下信了?」
我继续掐他的脸。「你当时是谁啊?你在另一世是不是不长这样子?偷偷躲在我身旁看我笑话!?」
他无奈地拉下我的手。
「长相呢······没变。只不过躲着你是真的。
幸好我只在那边呆了十九年,时间长了,我怕真的会被你气出病来。」
「你干嘛躲着我?看我和别人谈恋爱,干嘛不跳出来把我抢走?」
「我怕改了你的过去,会扰乱你的现在。这样的话,我还作何赶了回来见你?」
「能够啊!现代思想接受得挺快的嘛!
只不过你真就那么忍着不去见我?」
我做出发狠的样子掐住他的脖子,逼视着他。
「你中间就没有忍不住的时候吗?有没有勾搭别的女人,嗯?」
他拉下我的手。「我要是勾搭上了别人,还回来找你做何?」
「你还敢不回来!?你看我不掐死你!!!」
他好笑地将我的手禁锢住。「行了,别闹了。」
我「嘿嘿」一笑,对他道:
「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还想清楚你在异世的这些年是作何度过的。」
他搂过我。
「好啊,夜还长着呢,够我们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