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么被他欺负了一路。当日亥时我们抵达金水河畔,在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因为抵达时已近午夜,是以客栈大堂并没有太多客人,只有一个伙计在扫地。
我在大堂的长凳上坐了,等着念空安排房间。
忽然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踏步声,随后还伴着有些焦急的唤声:
「小姐!您慢点,等等奴婢!」
我好奇抬头,对上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不由一愣。
她也在同一时间注意到我,亦是一愣,而后则是瞪大眼。
「冷!……」
她刚吐出一字,却像是忽然意识到何,立即收声,朝我直冲过来。
她的来势又快又急,我还没来得及躲开,她便撞到了我身上。
我本就坐在长凳的一端,被她这么一撞,我直接从长凳上跌了下去。
不知所措之时,手臂被人用力一托,这才堪堪站住。
「没事吧?」念空的面上有丝不悦。
「没事。」
我刚朝他笑了笑,手臂就不知被谁一把从念空的手里夺了出来。
我愕然,转头看向隔在我和念空之间的少女。只见她正瞪着念空。
咦?鸾漪这丫头不是一贯都喜欢这家伙吗?
作何现在的态度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她瞪了念空半晌,才转而看我。
「原来你真的没死!」
死?
我这才想起,这是自己第一次以真容与岳鸾漪相见。
是以,她这是把我当成原主了?
她的眼中尽是狐疑,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的鼻子朝我凑过来,左左右右地嗅了一通,又在自己的手背上闻了闻。
像是验证了何一般,她极是笃定地道:
「你是宣儿,不是冷晴浅!」
我哑口。
她这是闻味儿闻出来的?
「你就是宣儿!你身上的味道和你当初给我的那个何沐浴乳的味道一样,我不会认错。」
我恍然。
这丫头倒是鬼精灵。
「你猜的不错。」我承认。
岳鸾漪面上闪过得色,却忽然又沉下脸。
「宣儿你说,这个家伙是不是因为你和冷晴浅长得像,才强行把你留在身边的?他还作何欺负你了?」
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双眸偷偷朝念空瞥去。
念空面上的不悦比方才更明显了几分,双眸望着别处。
岳鸾漪瞧我看着念空,似是更气了。
「你看他做什么?你不用怕,有我给你撑腰呢!快说,是不是他强留你在身旁的?」
我有些为难。
「一开始的确是这样,可是……」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气哼哼地转向念空。
「凌念空,亏我之前还那么喜欢你,没不由得想到你是这种人!
在凌府的时候我就看出宣儿极不愿留在你身旁,我在玉琼山注意到的也一定是你强迫宣儿的!」
玉琼山?
玉琼山的时候好像不小心让鸾漪注意到念空抱着我的情景。
记得她当时还很生气的,可现在谈论起来这么如此自然?
我还没想明白,岳鸾漪便要拉着我上楼。
「宣儿,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绝不会再让他欺负你,今晚我们住一间。」
闻言我有些不安地去看念空,他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伸手就要来拉我。
我躲过,朝他使眼色,让他别和这个小祖宗对着干。
他看懂了,却是不甘心,眉头拧了起来。
岳鸾漪拉着我走在前面,我趁她不注意,回头朝念空用手势示意:
「等她睡下我再去找你。」
念空这才不情不愿地作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同岳鸾漪回了房,她却作何也不肯睡,非要我躺在床上陪她聊天,我耐着性子顺着她。
过了近两个时辰,她才逐渐睡去,而我也困得有些睁不开眼了。
这时忽然听到小心翼翼的叩门声,我随即精神了,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穿好鞋子,来到门边。
我刚拉开门,就被一股大力拖到了门外,而后又被拖进了隔壁房间。
「我若是不来找你,你今晚是不是就不过来了?」
「说什么呢?」
我进入内间,坐在软榻上。
「我才刚把她哄睡着。」
他几步过来,一把将拥住我,然后抱起,将我的双腿环在他的腰上。
「那你现在是不是能够哄我睡觉了?」
他边说边将我抱到床上,自己则是蹲跪在床前,仰头望着我。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凌念空,你几岁啊?」
说着,我不由自主地捏了捏他的脸。
「要想我哄你睡觉也能够,先叫一声姐姐来听。」
「什么?」他面上尽是好笑的表情。
「作何?不愿意叫?」
我浮夸地撇了撇嘴。
「不管作何说,我的真实年龄也大你十岁呢,你叫声姐姐一点也不吃亏!来,快叫姐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得意地仰起脖子。
「好啊!」他忽然邪邪一笑。
我感觉有些不妙,下一刻变被他扑倒在了床上。
「只怕我敢叫,你却不敢应!」
语毕,他的唇便落了下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有些慌,急忙推开他。
「你做什么?」
「我等了你两个时辰,你说我要做何?」
他拨开我的手,低头又要来吻。
我急忙道:「不行!我还要回去的!」
他的动作一顿,面色沉了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回哪去?放着我不要,去陪她?」
「你先起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他闻言却不动,只盯着我。
我故意冷了脸,他这才不甘不愿地坐了起来。我亦起身坐在他旁边。
「她是偷跑出来的。」我道。
念空闻言挑了挑眉,示意我说下去。
「你听说过永庆府的崔小侯爷吗?」
我侧靠在他身上,两手挽住他的手臂,侧仰着头看他。
「他的爷爷崔胜曾是前朝潮水驻军的督慰。
当年岳雄奇一路带兵北上,崔胜见凤离大势已去便主动归降,在岳雄奇攻占皇城一战中立下大功,故被岳雄奇封为永庆侯,爵位世代传袭。
崔胜的儿子自小体弱多病,故弃了崔胜的武道改从文。却还是未满三十便病死了,只留下一人儿子,取名崔谨谦。就是人们所说的崔小侯爷。」
「那此物崔谨谦……是何样的人?」我好奇地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人如其名。」念空淡淡答道。
「是以,这崔小侯爷是位谦谦公子?……也不知他多大年岁……」
「应是二八年岁。」
「十六岁?!」我有些震惊。
忍不住将身旁的男人上上下下地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
念空看到我此物样子不由得皱眉。
「你问这些做什么?又为何要这般望着我?」
我忍不住坏笑道:
「我在想那个崔谨谦究竟哪一点比有礼了,竟然把你给比下去了。」
「什么意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意思就是,人家九公主不喜欢你了,改喜欢谦谦公子去了。」
我语带调笑地道。
念空闻言忽然偏头转头看向身侧的我。「真的?」
「是啊!
而且那丫头说,人家可不像你这个冰块脸,可谦和着呢!仿佛也还挺喜欢鸾漪。
只不过还是把鸾漪给气着了,不然她也不会偷跑出来。
然而你之前也气过她,也没见她离家出走。看来她还真挺喜欢崔小侯爷的……」
我说着,不自觉去看他,却见他面色沉郁。
他怎么这幅表情?
「喂,你怎么了?」我戳了戳他的肩头。
「没何。」他虽嘴上这么说,却仍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撇嘴,心中有些不快。
「怎么?听说人家不喜欢你了,觉着失落?」
他终究回了神。「胡说。」
我轻哼了哼。
「我是胡说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心中的气一点一点汇集起来,便又装模作样地将他打量了一番。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现在对崔小侯爷真是越来越好奇了,说不定人家真的比有礼了。」
闻言他的眸光一厉,抬手用虎口钳住我的下巴,却没作何用力。
「和我在一起,竟然敢想别的男人,就不怕我教训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微眯着双眸,故意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我有些想笑却还是忍住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凌念空,你当我是吓大的不成?
我的脸被他捏得有些变形,却还是挣扎着道:「自然不怕了!」
我靠近他几分,有些没脸没皮地道:
「教训我?你舍得吗?还是说你没那么喜欢我,之前只不过是花言巧语?」
「你!……」
他松了手,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我得意一笑,钻进他怀里,脸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我说的不错吧?你舍不得。」
他见我这个样子,化怒为笑,用力捏了捏我的脸。
「你可不要仗着我对你的好,太嚣张。」
他这话本该是警告,说时却是眸中带笑。
「嚣张怎么了?我就嚣张,你能把我作何样?」
我用头微微撞了撞他的肩,继续挑衅:「说啊,你能把我作何样?」
他忽然捧起我的脸,趁我还没反应过来,在我纯上连稳了五下。
稳毕,他离开些许,嘴角挂着得逞的笑。
这家伙!
我故意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抹唇,又将手背在他的衣袖上蹭了蹭。
「你嫌弃我?」他被气得轻笑一声,再次捧起我的脸,又是五下,一下比一下用力。
「凌念空,你是属啄木鸟的吗?!」
「牙尖嘴利。」语毕他还是忍不住笑了。
望着面上带笑的他,我有一瞬的恍惚。
过去,我多希望他能够这么对我笑,但却没不由得想到,他这样令人心神荡漾的笑容真的能够属于我。
「作何了?」他发现我有些出神,敛了笑容。
我拥住他,将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听他的心跳。
「念空……」
「嗯。」
「感谢你。」
「谢我何?」
我抬起头,望着他的双眸。「谢谢你……喜欢我。」
他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唇边荡开笑意。「傻瓜……」
他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我的鼻子,温言道:
「今晚不要走了,留下来陪我,我不动你就是。」
我笑了笑。「那可不行。」
「真的不行?」
「嗯。」
他轻叹。「那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