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错付

老者继续道：「玄翼军建立后，引起了朝廷内外的一片轰动。众人都想清楚这手刃妖女的凌统领是何许人也。其中便包括当时的护国将军冷毅寒。冷毅寒征战沙场多年，何样的武学奇才没见过？可同凌统领没交谈几句便对其交口称赞，甚至邀至府内，奉为座上宾，竟还有意将唯一的女儿许配之。但诸位可知这冷家女早与南离太子岳凌澜有婚约在身？」

众人大惊，一茶客忍不住追问道：「这凌统领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能如此深得冷将军认可？令冷将军放弃唾手可得的未来国丈之位？」

说书老者答：「据说这凌统领拥有惊为天人之容貌、盖世之武功，更有运筹帷幄之谋略，亦有绵绵之诗情，正可谓是侠骨柔情兼而有之。」

我却冷笑，忍不住开口道：「那冷毅寒虽是武将，却毕竟入朝为官多年，怎会轻易放弃将女儿送上后位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

语毕，见空儿和鸾溪都一脸惊异地望着我，只得补充道：「放着国丈之位不要，非要把女儿许配给一人刚入朝野的毛头小子，即便是那姓凌的有通天的本事又如何？没有权势，没有人脉，只不过是草芥一株，遇风即折。这冷将军要不是脑子进水了，就是……」

我脑中惊雷炸响，忽而止住口头的话。而思绪却不停：他要不是脑子进水了，就必定是另有打算。可会是何打算竟令他连双眸都不眨地将与皇室联姻的机会拒之门外呢？难不成……难不成，这冷将军有颠覆朝野的野心？而那姓凌的便是他选定的主要助力？

是了，那凌统领武艺权谋过人，又有过那样非常人所能承受的过往，自不会轻易俯首称臣。而他初入朝堂，尚无人脉，又偏巧碰上冷毅寒为谋大业急需人才。若是冷毅寒事成，他作为头等功臣，前程自不必说。这可要比为皇帝做事，从零开始摸爬滚打要强得多，是以两人才一拍即合。

的确如此！就是这样，冷毅寒必是意欲谋反，才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执意悔婚。至于他是如何成功为女儿退婚，而又避免了皇帝的震怒，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对于一心谋反的冷毅寒来说，这应不是难事。正所谓成王败寇，不论昔日的帝王有多风光，一旦被推翻，其下场会比平民还要凄惨上百倍千。明知如此，他自不会将亲生女儿推入火坑。

得出如此结论，我心中难免有所震动，只怕这南离以后的太平日子不会太长了。

收回思绪，只听一茶客叹道：「唉，像凌统领这般良才早年却遭魔头蹂躏践踏，着实可惜。幸得冷将军并非迂腐之人，对他早非童男之身不甚在意。」

「不错。」老者接道：「只不过冷将军的女儿冷晴浅，也绝非等闲之辈，自幼年起便是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尤其是弹得一手好琴。据说当年年仅十四岁的她在护城河畔弹的一曲《蝶叹》引得蝴蝶竞相飞来，围之翩然起舞。听的人更是三月不知肉味。冷晴浅也是因此而得了个南离第一才女的名号。」

「可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啊！」

然而，另一茶客却长叹一声：「唉……可惜啊，真是可惜……」

见众人面面相觑，不得其解的焦急模样，老者一排惊堂木，便接过了话头：

众人不解望望那人，又望望说书老者。一茶客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为何可惜？」

「那冷家女自幼眼高于顶，初见那凌某人并无丝毫好感。那姓凌的费尽心机才终是俘获了少女芳心，但可惜那凌某人搏得佳人芳心之后，却将那心用力地踩在了脚下。」

众人大惊，而我却颇有兴味地挑眉：有意思，这姓凌的果非等闲之辈，他如此对待冷家女，怕对她有情是假，利用是真。看来他也不愿为冷毅寒做事，应是有更大的谋划才是。不过他如此行事就不怕将自己陷入绝境吗？

一茶客不满道：「哎老头，你别卖关子啊！快给我们仔细讲讲到底怎么回事？」

不想另一茶客却轻嗤一声道：「你是外地来的吧？这么大的事都没听说过？两年前冷毅寒被朝廷查出与北离皇室勾结处以极刑，此事你竟不知？」

众人闻言也是一惊，之后又皆恍然大悟，许是没将方才所听到的故事与那茶客口中的大事联系起来。

老者复又开口：「这位客官说得不错。三年前，那凌某人初受皇帝亲封没多久，便受到皇帝秘密召见。原来皇帝早已怀疑冷毅寒与北离皇室暗中勾结，却苦于无凭无据而一直不能将其治罪。但皇帝也熟知这凌某人绝非等闲之辈，若不委以重任，恐将成为叛臣，便便派凌统领接近冷毅寒，伺机搜寻证据，以将其一网打尽。而那姓凌的不愧是食过人肉，喝过人血的狠厉之辈。在得到冷毅寒的认可后，竟进一步将十四岁的冷晴浅选定为接近的目标，费尽万般心思，赢得佳人芳心，由此自然也获得了随意出入冷府的自由。而这一年之中，凌某人自是获得了关键证据。证据呈上，天子震怒，下令诛杀冷氏九族。」

「那冷晴浅呢？」有茶客问。

「那冷家女初得消息，不甚相信，亲自前去质问，获得的却只是凌某人的冷嘲热讽。冷家女自知躲不过被朝廷诛杀的命运，便自尽当场。」

我微叹一声，忍不住道：「这冷晴浅纵是才艺无双，名冠南离，也依旧逃不过一个情字。当面质问又有何意义，她那样的聪明人，自是早已心知肚明，又何必连最后的一丝自尊也抛去呢？如此行事又能得到何？只不过是不甘心自己一片痴心交了出去，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罢了。可世事本就如此，情爱则尤是。在爱情里根本没有收支平衡这样的道理，亦或是说，在爱情里，纯粹的道理本就是行不通的。你付出了，而对方全然可以不领情，因为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质问对方为何不给予相应的回报，只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语毕我才发现自己竟说了这么一大段话，通常像这样的言论，我只会在心里想想，可今日怎就说出口了呢？不知身边两人听了会有何反应，便先望了望空儿，发现他没什么表情，暗自思忖他应是听不懂的。又望向鸾溪，却是一愣，所见的是她已是面上带泪，眼中尽是疼惜的望着我。

她这是作何了？还不待我多想，她便攥住了我的手，声线哽咽道：「宣儿，你真的……真的何都不记得了。」那语气既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心中疑惑：我告诉她我不依稀记得她的时候也没见她如此难过，她究竟是怎么了？

我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干笑两声：「呵呵，我都说不依稀记得了，还能有假？」

不敢再与她对视，我望向一楼大厅，却发现不少茶客业已离席，说书老者也已没了踪影，想是今日的说书便到此为止了。

我轻拍鸾溪肩膀道：「我们也走吧，时辰不早了，我要同空儿回去了。」

鸾溪却像是失了魂一般，缓缓起身，向外走去。我拉着空儿也跟了上去。

一路无话，刚想开口同鸾溪道别，却所见的是一道黑影携一束刺目银光直直朝我逼来！

我大惊，还不待我有所反应，只觉手臂一紧，我被一股大力拉至一侧。只听得出手之人焦急追问道：「宣儿可有事？」

我摇头，立刻朝鸾溪看去，只见那本是冲我刺来的剑尖，因为我的躲闪，此刻正朝着鸾溪刺去，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眼见那剑尖离鸾溪前胸越来越近，却忽见鸾溪的一名侍卫飞身挡在了鸾溪面前。顿时利刃刺破皮肉的声线伴随着闷哼声一并传来。

「杀人啦！」一妇人见此情景，厉声大叫，原本井然有序的集市顿时乱作一团，行人四散奔逃。那刺客见势不妙，一人点地，飞身而去。

我急忙冲向那名负伤侍卫，所见的是他的胸前偏右处有一血洞，血正汩汩流出。我连忙蹲下身来，查看伤口。那侍卫见我俯身下来，似是有话要说，但刚动了动嘴唇，便有血这时从他的鼻中、口中喷出。这情形明显是被刺穿了肺部。

我冷静地道：「别说话，我兴许可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