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池水

我心中火起，刚想诘难，嘴却已被捂上了。耳边男子之声几不可闻：「嘘，有人。」

我一愣。有人？

我忽然警惕起来。

见我不再挣扎，空儿放开了捂住我朱唇的手，另一只手却依旧搭在我腰间，像是理所应当一般。我想挣脱，却见前方不远的树丛中出了五六人，均是身着劲装，腰间佩剑。我瞪大眼，屏住了呼吸。

只听其间一人低声询问：「可有寻到？」

一人答：「禀大人，没有。」

听到回答，那人似是极其懊恼：「明明好几个时辰前才走了集市，以他们的脚力，不可能在赶在我们之前进山。」思忖不一会，复又问道：「确定无人？」

「是。」

「继续盯着，若有异动随时来报。」

「是！」

那被称为大人的男子一人蹬踏，飞身离去，其余几人，复又引入林间。

我心中恐惧：这些人必定与白日的刺客是一伙的。没不由得想到他们竟一直潜伏在山下等我回来。

心中只觉倒霉，这原主之前到底做了什么，搞得人家非要将她置于死地不可。这下可好，我也要跟着遭殃。还好这凤离山寻常之人不得入内，倒是极好的庇护所。只是他们就这么守着，我们若是上山必定会被发现，死路一条。可若是不上山，我们也不能在这里躲一夜吧？况且还不清楚他们会守到什么时候。

脑中蓦然灵光一闪，刚想回头问问空儿知不知道其他上山的道路，却只觉背上一沉。我不明所以，身体又被重压着，扭转不动，只得扭头看去。只见空儿虚弱地覆在我背上，面无血色，额头尽是冷汗。我大惊，刚想出口询问，复又想起方才那些人还潜伏在附近，便急忙住口。

不知所措之际，我回头四望，发现身后不极远处有一山洞。洞口为垂下的藤蔓所掩，不仔细看绝对发现不了，便扶着空儿朝洞口走去。

进了洞，扶空儿靠石壁落座，回到洞口小心翼翼地将洞口掩上，才又回到空儿身边落座。只见他的脸色较方才又白了几分，双眼半闭，呼吸也急促起来，似是承受着极大地痛苦。

我有些着急。

「空儿，你怎么了？」说着，抬手摸上他的脉搏。哪知他却条件反射似的一躲。

「天黑了......」他的声线细若蚊蝇。我不明是以，日一落，天自然会黑，他为何......

忽然我脑中闪过一人念头：他曾说修离不许他日落后踏出别苑，难道是因为日落后他便会出现如此症状？可这样罕见的症状会是何种病引起的呢？

我还在暗自揣测，却只觉肩头一沉，转头望去，发现他已昏厥。我一惊，随即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只是昏厥。随即拖过他的手腕，手指轻搭。

诊了片刻，我不由皱眉。依稀记得上次偷偷为他诊脉，便发觉他体内有一股力道抑制住了其气血运行。而我此刻诊脉，这股力道虽然还在，却在不断消减。我的指尖一直搭着他的脉，想找出那力道强弱变化的规律。就这么过了一刻钟，我发现这股力道的确在消减，况且消减到此刻，从脉象上几乎感知不到了。

我正疑惑，却感觉肩上的重压消失，急忙转头，望进一双疲态尽显的眸子，而那眸中的神色却又与白日里的不同了。

「你醒了？！」我扶了扶他的肩，却发现他全身无力，整个人的重量都朝我压了过来，呼吸也极其粗重，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我吃力地环住他的腰，托住他倾倒的身体，帮他重新靠在墙上。他像是连抬头的力气也没有，头低低地垂着，那姿势看上去很是难受。于是我轻托起他的下颌，让他的头靠在我肩上。他的身子也随着倾过来，身体的小半重量覆在了我身上。

「空儿，你到底怎么了？」

「念空。」他喘息着，虚弱开口，却竟是纠正我对他的称呼。我有些气闷。

「我无事，泡一泡温泉便好。」

温泉？我这时才发觉到他周身寒气四散。手覆上他的额头，发现竟是冰得骇人。这症状真是太奇怪了些。

「温泉在哪里？你此物样子，我们走不远的。」其实不是走不远，而是寸步难行。

他轻笑。「无妨，你容我缓一下。」他又动了动头，似是在我肩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不再说话。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冰凉的唇紧贴着我的脖颈。只因这不轻不重的压力，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颈动脉的有力跳动。他的唇似也随着那跳动略微起伏着。而他急促的力场则不规律地一下一下喷洒在我的颈窝，弄得我极不舒服。要清楚我全身上下的皮肤要数颈部皮肤最为敏感，可我却又不敢轻易移动，怕他无力的身体会整个倒在我身上，便只能强忍着。

忍了像有一人世纪那么久，他的头总算是动了动，渐渐地抬起。

「好些了吗？」

「嗯。」他的呼吸依旧急促。「扶我......去温泉......可好？」他剧烈喘息着，话语也是断断续续。可我却觉得这样的他，好......性感。思及此，我又在心里将自己骂了千百遍：燕林宣啊燕林宣，都何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犯花痴，更何况对象还是个心理年龄只有......

不由得想到此我又心生疑惑：他此刻的表现丝毫不像白日的孩童模样，难道是因为病痛？可是初见他时，他哭得像个孩子，若以他孩子的心性，承受现在的病痛理应不会如此平静隐忍。又想起昨晚他判若两人的似水柔情，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莫非他昼间是孩子心性，到了夜晚便恢复正常？但这作何可能呢？世间哪有如此奇怪的病症？除非......除非他是中了毒？！

的确如此，只有中毒才会有如此古怪的症状。可会是何毒呢？

思忖间，只觉手背一凉，是他的手覆上了我的手。

「想什么呢？」

我不作答，只是霍然起身身，又将他从地上扶起。他的身子晃了晃，我怕他跌倒，一只手臂环住了他的腰。他借着我的力，吃力迈步，朝山洞深处走，我紧紧跟随。

向前行了没多久便听到了水声，复又前行了几步，一人不大的水池出现在眼前，水面上氤氲着热气。我扶他走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与他一同下水。不由得想到他全身无力，进入水中恐会溺水，便随他一同踏入池中。

果然，他一下水，身体便不受控制似的往水底沉去。我手忙脚乱伸手去捞，费了好大劲儿才帮他靠坐在池壁上。水不深，坐直了，水位恰在我锁骨处，而他则是大半个胸膛都露在水面之上。见他坐稳，我收回手。却不想我刚一松手，他便又有下滑的趋势，而我的双臂早已酸软无力，只得双腿环住他的腰，像钳子般箍着他的身体，不让他下滑。可这动作实在不雅，况且他还是个大男人，我微窘，面上微烧。

被他这么一搂，我的身体紧紧贴着他。而两人的衣衫因为被水浸湿，都紧贴着身体，所以我此刻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起伏有致的肌肉线条，却又不敢挣扎，便脸颊上的热度瞬间又升高了几分。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犹豫开口：「念空......夜晚的你......和白天的你......很不一样。」

只听他轻笑一声，手臂环住我的腰，叹道：「宣儿啊......我的宣儿。」

闻言，他转过脸看我，眼中竟闪过戏谑之色。「那你.......是更喜欢白日的我，还是.......夜晚的我？」他说话时依旧伴着重重的喘息，似是连说句话都很费力。

我担忧地望向他。注意到我眸中的忧色，他的面上竟浮出喜色。「宣儿可是在心疼我？」

心疼？我是在心疼他吗？可他是梦中那个狠绝的青衣男子啊！即便他现在如此温柔，也只不过是以为我是原主罢了。若是知道原主早就死了，而我只是占据她身体的一抹异世幽魂，他恐怕会以更狠厉的手段来对待我吧？！可我的的确确是在担心他，甚至在因他受苦而难过。

我在心中告诫自己：燕林宣，不能够！不能够对他动心！对他这样的人动心，是绝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不是一向自私绝情吗？这一次也一定要如此！

思及此，我硬起了心肠，开口道：「心疼你做什么？」

哪知他却轻笑一声，将冰凉的唇瓣印在了我的额头。我心中无语，合着他当我是在口是心非？

心中愤懑难平，夹住他腰的腿一松，伸手便推他，却忘记了他的身体状况。所见的是他的身子一下子歪向一旁，整个人都跌入了水中，溅起一大片水花。我在心中暗骂一声，伸出手去，想捞他上来，谁知他一把扯住我的手臂，力道竟大得惊人。我心中气愤：原来他的力气已经恢复了，方才却还整个人都靠在我身上，安的是何心？！

心里这么想着，身体却一头扎进了水里。

我水性本就不好，还被他猝不及防地拉到水底，根本没顾得上闭气，便挣扎起来，想透出水面换气。哪知他还是死死地拉着我，害我喝了好几口水。我在水里没挣扎几下，便觉着大脑缺氧，可他仍不松手。

这家伙是想活活淹死我吗？不就是推了他一下吗？用得着如此报复我吗？如此想着，意识开始有些涣散，手脚也无力挣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意识混沌间，忽然觉着有何东西贴上了我的唇，之后是一股气渡到了我的口中。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我什么也没想，只是拼命索取着。感觉有只手托住了我的腰，将我向上推。而我却依旧习惯性地索取着。良久才发觉有何不对，只因我感觉他的嘴角在止不住地上翘，猛然睁眼，却发现我早已浮出水面，而我的双臂正紧紧地环着他的肩，而我的唇......我的唇正狠命的在他的唇上摩挲着！我脑中顿时轰隆一声，瞬间从他的面前弹开。

「你你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