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出行,队伍自然浩浩荡荡。
我与岳鸾漪坐的是同一辆马车。
岳鸾漪作为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她的马车自然是紧随在皇帝的车架之后。不知道是不是还记着头天的事,岳鸾漪有些闷闷不乐。
我掀开车帘,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车旁行着一男子,身着玄色甲衣,甲片呈飞鸟羽翼形状。
男子见我掀开车帘,狐狸眼暧昧地朝我瞟来,用只有我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道:「美人儿,几日不见可有想哥哥我?」
我嘴角抽搐,嘲讽道:「没不由得想到萧大统领竟亲自护卫,你这官升得很是不值啊!」
不错,车外之人正是萧济风。凌念空擢升将军后,玄翼军统领之位便由原先的副统领萧济风接任。
萧济风闻言,佯装怨愤。「谁说不是呢!?只不过护的是美人儿你,萧某倒也是心甘情愿。」语毕他邪邪一笑。
见他如此,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放下了车帘。
此次出行,皇帝不仅调遣了一百名部队精锐,还命玄翼军、羽林卫随行,而他们皆听命于凌念空。
玄翼军随车同行,羽林卫隐在暗处,百名精锐则分为两组,分别位于车队首末。也不知道那人是在队首还是队末……
「宣儿。」
岳鸾漪的呼唤将我的思绪拉了赶了回来。
「嗯?」
「听说昨天沈风月来找过你?」岳鸾漪望着我的双眸。
「是……是啊。」
听到那个令我莫名其妙倍感熟悉之人的名字,我有些不自然。「公主清楚他?」
「自然,红衣沈公子可是位传奇人物呢!只不过被他盯上的女子都没何好下场,宣儿你最好还是离他远一些。」岳鸾漪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我不解。「怎么会?」
「因为那些传闻啊!」
「传闻?什么传闻?」
听我这么问,岳鸾漪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你不清楚?你都不去茶楼听书的吗?!」
我干笑。「我确实不怎么去。只不过说书先生说的话,可信度应该不高吧?」
「可那些传闻也必定不会是空穴来风!而且他是北离使臣,就连父皇也说他……哎呀反正你一定得小心!」岳鸾漪一脸担忧地望着我。
「那……那关于他的都是什么样的传闻啊?我只知道他是北离使臣。」
管那传闻是真是假,反正旅途漫漫,正好能够听来解闷。
「北离现在的皇帝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荒唐帝王,这样的皇帝看重的人必定也是极荒唐的,而沈风月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沈风月怎么荒唐了?」我好奇起来。
「沈风月是北离皇帝那一众谋臣之中唯一受重用的,官居一品,想是也有些才能。但那沈风月并不觉着自己是燕彻霄的股肱之臣,一年当中有半年都不在北离京都,而是四处游历。只不过燕彻霄本就不理政务,便放任不管若真是遇上了棘手的事情就送急信给沈风月,让他给出主意。」
「呵,这一君一臣,还真是天生一对啊!」我讽刺道。
岳鸾漪听我这么说,立刻睁大了眼,有些兴奋,极是赞同地道:「你也这么觉得吧?!百姓也都是这么想的。众人均猜测沈风月如此得燕彻霄重用,并不是因为燕彻霄赏识他的才华,而是……」鸾漪压低了声线在我耳边道:「而是看上了沈风月的美貌。况且燕彻霄登基十年,至今后宫空虚,从古至今哪有这样的帝王?!所以有人便说北离皇帝有龙阳之好,不喜欢女人,只喜欢沈风月这样美貌不输女子的男人,是以才不纳妃!」
岳鸾漪一番话直接唤醒了我的八卦因子,我迫不及待地想听她讲下去。「那沈风月呢?沈风月理应不是断袖吧?不然你也不会让我小心他了,对吧?」
「他自然不是断袖。」岳鸾漪离开我的耳畔,继续道:「人们知晓沈风月并不是因为燕彻霄,而是因为沈风月立下的一人誓……」岳鸾漪面上逐渐泛起一丝潮红,压低声音道:「沈风月十六岁时,立誓要阅尽天下女子。」
「是以他在外游历是为了……」我有些吃惊。
十六岁!十六岁啊!我那时空的男孩子十六岁的时候都在干嘛?……十六岁的年纪理应在上高中,在与题海做抗争。
然而即便是在古代,十六岁的男孩心中多半装的也应是宏图伟志,怎会有人立下如此志向?!
「是啊,他在外游历就是为了一览天下女子的芳泽。至今与他有过情*事的女子没有上千也得有上百了。可是他从未真正选定过哪个女子,均是一场云*雨过后便永不再见。况且那些女子当中还不乏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
我有些错愕,要是依照那些传言,用「花花公子」此物词来形容他简直是侮辱了此物词,他简直就是男版的沉湮。
可是回忆与他不多的会面经历,我却有丝犹疑。他虽是放荡不羁了些许,但他的眼神里还是不乏正气的。
我看了看岳鸾漪。说起这样的传闻,她也只是脸颊微红,表情并无过多的不自然。
想来也是,古代女子谈婚论嫁的年龄本就小。更何况她还是在皇宫长大,亲眼目睹皇帝三妻四妾,对于男女情*事,她应也是懂得的。
「那他如此毁人清白,就没人整治他吗?」我继续发问。
「沈风月此物人,他奇就奇在这一点了。那些与他有过情*事的女子,不论是青楼ji子还是贵胄千金,无一不是心甘情愿地任之采撷,况且事后没有一人会纠缠不休,而是怀着一颗痴心作别。」
「竟会如此!?」我惊异非常。
别说是在思想保守的古代,就算是现代女子与人上了c也很难说翻篇就翻篇。那沈风月究竟有何过人之处?难道只是因为他那副好看的皮相吗?
怪不得昨日凌念空注意到我和沈风月那般相处会那样生气。
我忍不住心中冷笑:凌念空啊凌念空,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没不由得想到一人沈风月便让你慌了神。
「可不是?!所以不少人都说那沈风月会魅惑人心的妖法。」
「妖法?」我忍不住好笑。看来这市井传言终不可信,只不过转念又想到什么。「可人们不是说北离皇帝看上沈风月了吗?他能任由沈风月如此拈花惹草?他不会吃醋吗?」
「燕彻霄的确看重沈风月,况且是极看重。但他清楚沈风月并非断袖,所以许沈风月一年之中有半载在外寻欢,满足他作为男人的y望。而沈风月作为回报,剩下的那半年便留在北离皇帝身边,鞍前马后。」
鞍前马后?恐怕是榻前桌后吧!?也是难为沈风月了,遇上这么一人奇葩君王。
不知燕彻霄究竟是何种人,懂不懂得怜香惜玉。想想瘦削的沈风月迫于帝王y威,低眉顺目、任人摆布的样子我忍不住唏嘘。
可能正因如此,他才会赌气一般地立下那样的誓吧?不过细细想想,那燕彻霄对沈风月倒也像是真爱,不然还怎会如此体谅他,许他四处游历呢?
皇族的情爱纠葛果真复杂。
但我不多时又暗自摇头,那些都是传言,事情究竟如何,恐怕只有那两个当事人才知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以说,宣儿你还是离他远一点为好,省的那天你的魂也被他勾了去!」岳鸾漪脸上又一次换上严肃的表情。
我心中好笑,不以为然,却还不忘配合她,假装认真地道:「你放心!我一定离他远远的。」
接下来几日,除了夜晚会停住脚步来安营扎寨,其他大部分时间进本上都是在行进中度过。
其间岳鸾漪又同我讲了南离的好多事情。我这才知道,原来南离皇帝岳雄奇并非单纯的商贾出身。
岳家曾是凤离国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祖上出过多位丞相,其中就包含岳雄奇的曾祖父岳朓。可岳家的声望也是止于这位曾祖父。
据说岳朓天生性子寡淡,无意争权夺利,丞相之位自是承袭其父的,虽是无功,但也无过。
在看尽了官场浮沉之后,年近天命的他主动向当时的皇帝请辞。皇帝再三挽留,可他态度甚是坚决。皇帝见状,面上有些挂不住,只悠悠说了句:「爱卿之志既不在庙堂,那朕就放你岳氏子孙回归乡野。」
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断绝了岳氏子孙的仕途。
檀州盛产檀香木,而留守家乡的岳家人也是主要依靠香料生意过活。
脱了官职的岳朓携家眷返回南方老家檀州。岳家虽出了不少高官,其根基却一贯在檀州。
岳朓返乡后终日阅经抚琴,将岳家大大小小各项事务一并交给长子打理。这长子本就谙熟香道,据说他配出的檀香香料极为特别,在檀州,乃至全凤离都称得上独树一帜。由此岳家的生意不断扩大,逐渐遍布各个领域,到岳雄奇这一代已成为了称霸一方的富贾。
只不过几代,岳家就由原本的官宦世家,变成了富甲一方的商户。然而可贵的是,岳家并未因这一转变而失掉百年望族涵养出的书香雅贵之气。相反,岳家的生意做得越大,其子孙在诗情才学上便越是出类拔萃。故不乏有人喟叹,若是岳氏子孙再得入朝为官,必定会重整家族当年的荣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