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陆瑾的中年阴影

听到师兄的回答，张太初嘴角一咧，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极其灿烂。

一旁的张灵玉，也在这时恭敬拜身道：「弟子定不辱师伯，师父的厚望！」

「好好好，我的乖徒儿。」张太初乐呵道，又伸手指了指那远去的众异人方向：「灵玉啊，你也赶紧跟上吧，下午的比赛好好发挥，师父相信你。」

「是，师父。」

张灵玉再度行礼告退，而后回身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张之维目中有些感慨：「灵玉这孩子，品性你应该也了解。」

张太初微微颔首：「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放心，我清楚怎么教。」

闻言，张之维神情有些复杂，终究是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自家这小师弟的脾气他最清楚不过，在不少方面，与张灵玉全然相反，一个热烈，一个内敛。

也不知道，在他这师弟的教导下，张灵玉最终会成长为何种模样？

张之维想着，却没有再过多思考。

在回过神之后，他转身开始向张太初介绍，身旁还站着的两人。

「这位是陆瑾，老陆，你曾经见过，是有印象的。」张之维说着，向张太初示意着身旁一位身穿西装的老者，然后指向另一位模样年少些的人，接着道：「这位是风正豪，天下会会长，也是风天养的孙子。」

说完这些，张之维又向身旁两位介绍道：「这是我师弟，张太初。」

「在下风正豪，拜见太初前辈。」风正豪向前一步，恭敬的向张太初拱手，以晚辈自居。

若是让不知情的外人看见，定会感到难以置信。

身为十佬之一，天下会会长的风正豪，竟然向一人模样年轻的小道士拱手敬礼，表现出如此尊敬的态度！

但此刻的风正豪心中，却没有半点不甘，反而是心跳在砰砰砰地加速。

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他在此刻面对张太初，却依旧感到十分澎湃。

只因他现在无比确定，跟前这位模样年轻的道人，的确是与自己的祖父风天养，以及老天师张之维一般，是来自旧时代的故老，且一直活到了今日！

也就是说，尽管张太初望着年轻，却业已是百岁之龄！

这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一件事！

让人不禁猜测，究竟是练到了何等境界，才能如跟前这位一般，容颜不衰，甚至长生不灭！

风正豪不知道答案。

但他却清楚，对待张太初，定要有绝对的敬重！

望着主动行礼的风正豪，张太初并没有阻止，轻轻微微颔首道：「故人的孙子，不必多礼。」

在数十年前，他曾与风天养有过短暂的交集，此刻见到故人的孙子，都长成这般白发苍苍的模样，不禁有些感慨。

而后他又转过头，看向了那半隐在张之维身后，神情有些沉重的陆瑾。

见此，张太初眉毛一挑，浮现些许笑意道：「我说陆瑾兄弟，小伙子年少时长得就挺俊，老了老了还打扮的这么一丝不苟，头发梳的挺别致啊。」

「作何，看见我不上来打个招呼？」

陆瑾闻言，脸色一黑，却是显得迟疑不决。

打招呼？

打什么招呼？

上来挨打吗？

几乎在看见张太初的电光火石间，他虎躯一震，脑海深处，那尘封在数十年的记忆，此刻却悉数涌上了心头。

犹依稀记得当年，他年方四十，修有逆生三重，自以为有所成就，又有好友上清派郑子布，托付以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箓。

在苦修有成后，更是自以为道行高深，或许能前往龙虎山，再度挑战那曾经将他挫败的张之维。

结果陆家的大门还没走出，那一日就被张太初找出了门。

对方并不是冲他而来，而是针对整个陆家，能够说是一人之力，把所有曾经因觊觎八奇技而出手的陆家人，都给狠狠地重创了一番。

更是将个别不知悔改的族老，当场斩杀。

当时张太初那杀伐果断的模样，在他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过程中，甚至对方都没用正眼看他，一边在吊打着某位族老，一面随手给了他一巴掌。

而偏偏他那时心高气傲，虽在内心深处赞同张太初的作法，但在行动上，却是主动挑衅了对方。

于是结局很简单，他给用力蹂躏了一番，被对方只用一巴掌拍到了地面，遭遇了第二次人生惨败。

随后他就输了。

那一次对决，比输给张之维还让他难受，没有丝毫的尊严，随之下定决心，总有一天——他要找回自己丢的脸！

结果在三天之后，张太初又找上门来了，是追杀一位陆家族老而来的。

于是结局很简单，他陆家上下，再度给狠狠蹂躏了一番，连带着他，同样又给一巴掌，扇晕了过去。

至此。

张太初成为他心中，再也难以忘怀的人。

甚至一度成为了他中年时期的阴影。

一贯到后来，听闻甲申之乱被其终结，在那之后便逐渐没了消息。

——

时间流转，转眼已是七十年过去。

原以为时至今日，张太初早业已老去消亡在历史之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没不由得想到多年以后，能够再一次见面，而对方的模样，却没有半点的变化！

将思绪收回。

陆瑾此刻神色复杂，在注意到张太初的瞬间，恍惚之间，还以为再度回到了数十年前，面对着他的时候。

便身体下意识地一哆嗦，阴影涌上心头，一时之间本能地感到些恐慌。

见到这一幕，风正豪感到诧异，内心对于张太初这位龙虎山的前辈，更是升起浓厚的好奇，亦更感敬重。

而张太初自己，看着陆瑾这般模样，暗自思忖当年自己下手也没多重啊。

咋的就把人打出心理阴影来了？

只不过他转念一想，却是洒脱一笑言：「老陆啊，当年的事儿业已过去，如今已是数十年流转，难道你对当初的事还无法释怀吗？」

「我独自一人，在那后山洞窟之中闭关数十年的时间里，同样有所感悟，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亦不是当年的我了。」

陆瑾闻言，心神摇曳，在沉默之后，终于是上前一步，离开了老天师的身后。

他看向张太初，神情复杂地拱手道：「太初兄弟，好久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