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一次的机场一别之后,两人从未正面对面过,孟偿曾想过,他们再一次见面,该是何场景。
他想过不少次,也怕了很多次。
所以那一次婚礼,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敢看哪个方向,莫名其妙的心虚,一边确定自己身旁的新娘就是自己想要的,但是又一边觉得有些许作祟的情绪,像是魔鬼一样,诱惑他一次又一次的想要去看。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然后,孟偿整个婚礼都没有看过,像是要将自己心里的恶魔扼杀了一样。
却没想过,在此刻,又猝不及防。
而显然,他对面的那小女人没有和他一样纠结这些,笑的风轻云淡。
有服务生从他们之间走过,低低的说着「抱歉借过」,僵硬的空气似乎都跟着流动了些。
「你也来这个地方吃东西么?」
于罗兰抱着怀里的小女孩儿,侧过脸来注意到他,很轻的笑了一下,又晃了晃怀里的小女孩儿的手,教她说话:「宝宝,叫孟叔叔。」
小孩儿的眼睛就转过来。像是黑葡萄一样,脆生生的叫了一声「孟叔叔」。
孟偿觉得心里有些被他自己牢牢锁着的地方都跟着坍塌了,仿佛跟着僵了片刻,他浑身一凉,很轻的吐出来一句:「很可爱,叫什么名字?」
「叫萧焕乐。」于罗兰把小女孩儿放到地上,半蹲在小女孩儿的身边,望着有些怕人,却躲在妈妈身后方眨着大双眸看过来的小姑娘,揉乱她的发丝,眉眼间都是宠溺。
萧焕乐在于罗兰旁边问了何,于罗兰低声回答她。
她一边说着,一面轻笑着看过来:「你自己一人人来的吗?」
「不是。」孟偿心里一阵恍惚,低低的垂着看她的眉眼,心里没有何狂风巨浪,就是弥漫着一种很淡很淡的情绪,烧灼他的一点理智。
不痛,然而很难受,就像是要把曾经的过往都烧掉一样,他有些痛苦的又望向她的眉眼,却注意到她抱着自己的孩子正低低的说些什么。
那孩子看过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些许好奇和茫然,盯着孟偿看了两眼,蓦然脆生生的问了一句:「孟叔叔家里有养小狗吗?」
「没有。」孟偿一愣,下意识的摇头:「你想养小狗吗?」
「想。」乐乐抿唇:「但妈妈不让,妈妈说,狗和我,她只能养一个。」
孟偿有些哑然,而于罗兰就在旁边低低的笑着,他徒然能够想象到那个场景。
小孩儿跟孩子一起折腾,破坏力理应成百上千的翻起来,家里四处都被弄得凌乱,而两个罪魁祸首,只会站在一起卖萌,看的人头痛,可又揪着他们的心。
他想了想,或许家里应该养只狗了。
于罗兰抱着小孩儿站起来,冲他笑:「我要去陪萧流风了,他在里面等我呢。」
「嗯。」孟偿垂眸。也跟着低低的笑起来:「我要去接我妻子,她在对面的咖啡厅,你们见过的,依稀记得吗?」
「依稀记得。」
于罗兰抱着手里的孩子,低低的笑:「很可爱。」
短暂的几句话,像极了每个陌生人的寒暄,不温不火,言语间都是客套和淡淡的疏离,彼此心中也许还有一丁点想法,但很淡,很淡,淡到他们都可以直接忽略掉,连说话的语气都不会被影响到。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有些人,既然是过去,就理应被忘却,对于于罗兰的记忆,他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深切的爱过她,只是当时的那种想要得到一人人的欲望,很浓烈。
但是现在没有了。
虽然,有那么一点不甘心吧?也就那么一点点。
孟偿抬脚走出门的时候,下意识的回头看过去。
他隔着很远,注意到那个女人抱着孩子低低的说着何话,小孩儿不是很安分,趴在她的肩膀来回的扑腾,「咯咯」的笑起来。很清脆。
她一步一步走,一贯都没回头,走到一人拐角处,身影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就像是他的过去,跟着一起,消失掉。
孟偿心里压了很久的那把枷锁,一下就散开了,浑身都跟着一轻,里面被自己执拗的锁着的记忆,都呼啸着跑出来,在脑海里汹涌。
彼时他正拉着门,有冷风从外面呼啸而过,吹的他浑身跟着发凉,仿佛那些记忆都跟着被吹的七零八落,用力地摇头叹息,孟偿蹙眉出了来,正是略显恍惚的时候,徒然身上一重,有个何人就扑进了怀里。
「孟偿!」
对方挂在他身上,很软的叫着他名字:「我一会儿要和小小出去玩呢。」
「好。」短暂的失神之后,孟偿微微地拍了拍她的腰,声线很温柔:「去哪儿?要不要我去送你们?」
「不用了。」
苏小宛蹭了蹭他的胸口,觉得他有些不对劲,抬眸看了一眼,又仿佛没何。
「怎么了?」倒是孟偿,很轻的再问她何话。
「没何啦。」苏小宛紧了紧他的腰:「你夜晚要来接我哦。」
孟偿就哄着她,一贯等到她和那个女孩儿两个人手牵手走了,他才上车,一路迎着风往外开。
风从车窗内飘进来,吹到脸上,车速不快,孟偿寂静的转着方向盘,心里很平静。
就像是大风大浪之后再见到微风,天塌地陷之后再见到一人小坑,简直微不足道,尽管足以影响他的心情,然而也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
微不足道。
他想着,微微闭了眼,脑海里闪过不少画面,来来回回翻涌而过,最后,只剩下苏小宛。
这个人,才是要和他度过一生的人啊——一生,这两个只要提起来,就感觉自己仿佛是被很多柔软给包裹住,很想珍惜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砰」的一声,有些许哀嚎声一下从车前传过来,孟偿被惊的猛地刹车。
是一条小巷子,这里偶尔会有何猫猫狗狗的乱窜,人倒是很少,他一路下车。果然就看见车前有个小家伙儿躺在那儿,「嗷嗷」的哀嚎什么。
孟偿心里一动,蹙眉看了一会儿,把它抱在怀里,避开受伤的后腿,用西装裹住放到了座位上。
一路开车回家的时候,他还转过去看那小家伙儿,寂静的坐在位置上,也不乱动,浑身的毛发看起来脏兮兮的,但是要是洗干净了,理应还是一个白白的小家伙吧?
柔柔软软的——嗯,也挺惹人喜欢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孟偿想了很久。觉得再多个娃娃理应更不错。
风很淡,吹过去,空气里都是温存的力场,他踩了脚油门回家,很急迫。
此刻,他很想,很想回家。
人啊,都是在渐行渐远的,你很久以前以为自己抛不掉的东西,实际上过个三五年,就宛若一阵清风,吹散了不少痕迹,然后什么都不剩。
有些时候。走得太快,脚步太轻,就连痕迹都留不下了。
而真正难熬的,实际上是我们眼界不开阔,心胸不宽厚,经济不独立的时候,越是在这种时候,越需要自我约束。
就像是武士的刀,不应以刀鞘为束缚,而理应以你的灵魂为束缚,而人,不理应以自身条件为束缚,而理应以自己的灵魂为束缚。
你的灵魂是何样的,你就是何样的人,无论是多久之前,还是多久之后,人都有不能忘却的东西。
忘却不了的,就请你珍藏,忘记了的,就请你释怀,然后,抬眼看向前方。
夜色寂静下来,呼啸声呼啸。
小宛被她丈夫接走的时候,新欢鼓舞的讲一些什么话,好像是人家老公从哪儿给她弄到一只狗,在家正养着呢。
夏小小隔着老远目送苏小宛走了,心里隐隐有些艳羡。
这样的爱情,哪一人女孩儿不想要呢?
从大路旁边走回去的时候,夏小小走丢了。
她不太依稀记得那里是哪里了,毕竟也是第一次里,仿佛哪里都和自己刚来定下的酒店是一样的,然而又仿佛哪里都不一样。
她一人人漫无边际的走,想给苏小宛打个电话,然而又想起来她走了的时候新欢鼓舞的样子,一时作罢,移动电话在手心里转了一圈,想打给沈命,又犹豫了一下。
她就犹豫了这么一下,就远远的看见了那么个人。
是一人普通的喷泉广场。很宽阔,广场上有不少人走过,还能看见一些老年人在跳广场舞,很多都是小年少凑在一起讲话。
而沈命,就寂静的坐在一人花坛旁边,手里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之中,他的眼神望过去,不知道在看些何,只是眼底的那种哀伤,很刺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夏小小就跟着看过去。
隔着很远,她看不清楚什么,只能看到一人高挑的影子带着一人小男孩子在说些何话,男孩子明显是个爱玩儿爱闹的年纪,踩着一人滑板,嘴里自己配着音效,「笃笃笃」的往前冲。
等她定睛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沈命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夏小小有点慌了,又是一顿跑,好不容易找一个路人问到了自己宾馆的地点,回到自己的屋子前,又有些小心翼翼。
她的隔壁,睡着的就是沈命,对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小想着,小心的往那边凑过去,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可里面听不见什么动静,小小就又回到自己的门前,有点不甘心的开门进去。
她想,今日沈命是在看谁呢?
偌大的大床,她翻来覆去,一整晚都睡不着,想着沈命的眉眼,还有他抽烟的时候眉眼中的情绪,她当时就看了一眼,就觉着心里像是烧着万般情绪一样,烧灼的她说不出话,就想要靠过去,靠的更近,再近。
夜色沉沉里,夏小小一个人翻来覆去,像是一头不安分的小鹿,新生的鹿角好像很别扭,别扭的她一夜晚睡不着,无数次用手摸上自己的脸,又摸上自己的发丝。
她仿佛,长得也不是很差吧?大概也能配上——能配上吗?
只是一人恍惚,外面仿佛传来砸门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夏小小惊得跳起来,细细听,好像,就是自己的门?
哆哆嗦嗦的走到大门处,夏小小还能听见外面有女人的尖叫声,她把门栓挂好,小心翼翼的开了门。
开门的瞬间,外面好像寂静下来,夏小小刚小小的松了一口气,门外的人更凶猛的扑上来,一只手从门的缝隙里伸出来!
「你给我出来啊!有胆子赶了回来,没胆子面对吗?你把我害的这么惨,你把我害的这么惨!」
一人女人的手,很尖锐,上面还涂着斑驳的指甲油,夏小小被吓的倒吸一口冷气。
幸好,她拉上了门栓。
而那女人,业已凑到了门口,试图从门缝里看到何。
「这位,女士?」夏小小得手捂在前胸上,用力地用力摁了一下,让自己清醒了一些,继而蹙眉看过来:「我们应该不认识吧?您是不是——找错了?」
门缝里的人停顿了一下,继而尖锐的大喊:「我不信!你开门,开门!」
「等等,您等等。」小小试图凑过去看对方的脸,结果她一过去,门缝里那人却突然退了几步一步,捂住了自己的脸。
趁着这个时候,小小一下子顶上了门,手指发颤的去打酒店前台的电话。
酒店前台接电话的期间。外面的人又疯了一样冲上来,使劲儿的拍门踹门,还能够听见指甲划门的声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电话那边过了几秒,时间越长,小小的心就越乱,想,是不是不该打此物电话?是不是他睡着了?自己会不会吵到他?
前台刚挂断电话,说旋即叫保安上来,小小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一时压不住,乱了阵脚,拿着移动电话迟疑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给沈命打了一人电话。
一连串的心思冒出来,她正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那边徒然接通了。
「喂?」
沈命的声线凉凉的透过来,带着一点慵懒和一点轻微的倦怠,大概是刚刚浅眠被吵醒了?
「沈,沈总?」小小一个机灵,没等沈命问,自己吐出来一大串话,提到门外的那女人的时候,还着重描写了一下:「很可怕很可怕的!现在还在挠我的门!」
电话那边的人顿了一下,像是有点不相信,小小自己说了一大堆,本来怕得要死,奈何一拿起电话来就什么都不怕了。感觉对面的人好像有点不相信,就直接气势汹汹的拉开门,就看到一人女人站在自己对面。
「我都讲了你找错人了,不要再拉我的门了!」拿着手机,小小放了免提,分外有气势:「不信你进来看啊!」
站在大门处的女人身上穿着很厚重的大衣,脸上戴着口罩,手里还拿着墨镜,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见小小拉开门过来,也有些迟疑。
好像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正僵持着呢,外面就有保安上来了,对着你那个口罩女盘问。
对方气场明显弱下去。但是就是不肯走,认定了这里有她要找的人似得,小小觉着安稳不少,也不是很怕了,拿着电话说了一句:「沈总你听到没有?」
电话那边的人很慵懒的「嗯」了一声,随后低低的说了一句「早点休息,明天要连夜回去,剩下的交给保安处理」。
小小一时被迷的神魂颠倒,就只因人家语句里的一些清浅的关心,脑海里就开始弥补对方是不是对自己有那么一点意思,自个儿抓着门把都有点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想要回房去跟沈命说两句话,然而!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刚刚那个被保安拦着,气势越来越虚弱的女人,徒然窜了过来,一把从她手里夺走了移动电话!
「沈命,沈命!」对方瘦骨嶙峋的手握着移动电话,声线从口罩那边撕心裂肺的透出来:「你在哪儿!你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小小吓了一跳,上去就跟她抢移动电话!
保安也跟着过来抓她的手,结果小小刚把手机拽过来,冷不丁手指刮到她的脸,顿时吓得倒退三步!
保安也被吓了一跳,手臂松开了些,结果那人一下子挣脱开,拼命冲上来,死死的扑在小小的身上,手指去抓她手里的移动电话。
这人的脸都被划烂了,面上有纵横交错的很多伤疤。看起来触目惊心,连一张脸原先的模样都看不出了。
可是,此物时候,移动电话业已挂断了。
挂断了?
「沈命,沈命,沈命!」
那人手指握着手机,似乎僵硬了一秒钟,继而猛地转过身来。狠狠地抓着小小的手大喊:「沈命在哪儿?沈命在哪儿!」
「住手!住手!」
保镖从旁边窜上来,拖着那人的腰往外拽,但是那张脸还是近在咫尺,因为近距离观察,所以小小能够清晰的注意到她翻出来的皮肉,结茧的样子,几乎能够想象,这个人的脸在最开始是什么样子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被人毁掉的最初,又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嘎吱」一声,隔壁的门打开,沈命身穿淡白色的睡衣,从门内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房间里昏黄的灯光混着走廊里清冷的灯光打下来。打在他的眉眼上,衬得他分外俊朗,宛若天神降临一样。
小小也跟着懵了一会儿,瞪着双眸看过去,少女心还没化开呢,方才还扑在自己身上跟个疯子似的人,此刻徒然冲着沈命冲了过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哎你住手!」
小小是真急了,冲上去抓着她手臂死命往外拽:「你神经病啊!别缠着我沈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结果扯还没扯开,对方跟个不要命的狼似得,小小被揉捏搓扁怎么都不火的性子一下就炸了,死命把那人拽赶了回来,使出自己学了很久一直无用武之地的擒拿术,把对方撂倒之后。自己也跟着压了上去。
把人压住了,她还跟着很得意:「我都说了,别让你跟着我沈总!」
然而,那人从始至终都没看她,哪怕是被压倒了地面,也只是昂着脸用力地瞪着沈命,跟看着杀父仇人一样。
「松开她吧。」
沈命居高临下看了两眼,很轻的说了一句,又看了一眼保安:「你们先回去吧,辛苦了,这人我认识。」
说完递过去一些小费。
保安匆忙接过,点头走了了。
结果她一松开,那人直接窜出去,奔着沈命就去了,小小还没来得及再拦住她,沈命已经一手把她摁住,一把带进了屋子里。
小小的动作有点僵,等沈命重复第二遍「松开吧」的时候,她才缓慢的松开。
门「砰」一下子被关上,一时间走廊里只剩下了小小一个人。
她满脑子都是浆糊啊,想,此物人是谁呢?
是个女人啊,脸还被毁掉了,跟沈命有什么渊源呢?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一时觉着落寞,退了几步两步想要回自己的室内,又蓦然发现,自己的房间门不清楚在何时候业已关上了。
大概是方才,她和此物女人折腾的时候,门不知道被谁碰了一下,就自动关上了?
脑子里幻想了无数种可能,小小有了理由放纵自己,偷偷走到了沈命的门边顿下,顿下的时候还在想:我不是故意要听的,是门被关上了我没地方去,我等沈命出来跟他讲呢。
然而——这隔音效果,作何该死的好呢?
屋子里,果然乱成一团。
「沈安安,别闹了。」
沈命一把将那人甩开,蹙眉:「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人不人鬼不鬼的,要是不是这双眼睛,他还真不敢相信,沈安安会变成这样。
「我怎么弄成此物样子?你难道不理应问问你自己吗?」
沈安安声嘶力竭:「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动了余薇,沈睿作何会迁怒到我身上?我作何会被丢到那种地方?要是不是你,我作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沈命捕捉到了几个词,也恍然大悟了些许话。
「你是说,沈睿做的吗?」
看了一眼沈安安,沈命理应能猜测到何。
沈睿那个人,手段从不致死,然而就喜欢一点一点折磨着人,就像是沈安安。他不会亲自动手,反而会把她丢到一人荒无人烟,或者是乱成一团的地方。
如果是荒无人烟还好,她也许还能活下来,如果是乱糟糟的地方,就难说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要是碰见好人,还能安稳存活,如果碰见的是坏人呢?
「你知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对我的?」沈安安眼眸里都是血丝,手指颤抖的抚上自己的脸,声线发颤:「我活下来了,但我恨不得去死,恨不得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