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开始,云城就张灯结彩,各类迎接上元佳节的节目都在热火朝天的准备之中,入夜,满城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而佛道两家以及满朝文武,甚至是氏族儒生,关注的焦点却在十五那一日的崇龙寺滚龙场,这场席卷东昭全国的盛会,必将成为他们一生难忘的经历。
在此物万民同乐的特殊节日,云城同样要迎来一个更大的事件,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说,丝毫抵不上在上元节吃上美味的汤圆,然后出门观看耍龙灯、舞狮子,以及猜灯谜,这才是他们关心的生活。
莫凌空独自一人在望月楼顶望着满城烟火,夜幕之中,这一年一度的特别节日开始走向高潮,大街小巷之中不断有花花绿绿的千姿百态的人儿涌出来,在大街上集会,三五好友相逢,言笑晏晏,谈天论地。
莫凌空想起在乌盟时,自己也会在这一天带着好几个狐朋狗友,花天酒地之后,就在南大街上讨论满城绝色,也只有在这一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们,才有踏出闺房,暴露在世人面前的自由,这时不需要避嫌,有意中人的能够正大光明幽会,没有的,自然就能够折优选取意中人了,或是观花灯,或是猜灯谜,总之每一个人都将寻得到那特殊的、能吸引自己的灵魂。
对于自由自在惯了的莫凌空来说,像是完全体会不到这种滋味,毕竟自己想去哪儿去哪儿,无拘无束,每天的生活都是多姿多彩的,当时只是凑热闹不嫌麻烦,其实他就不是那种能倾心一人的痴儿,而是天下绝色均可染指的风流种,虽说跟年龄有关,然而人的本性像是天生就是如此。
至少在明月出现在他的世界之前,他觉得没啥女人能完全拴住他的心。
只是现在,身在云城,离了父母兄弟,更少狐朋狗友,就显得有些无趣了。
望着街上各处都有集会的热闹点,上街的人也越来越多,莫凌空有些纠结,是约明月出去赏灯,还是拉着宋文熙出去寻花。
除了大姐这个亲人,这地方还有一人兄弟和一个自己爱慕的女子,说起来也不差,只是行动起来像是就很不方便。
自那日明月拿他当挡箭牌之后,他还没有好好找明月谈一谈,或许是没想好说辞,或许就是不敢,似乎明月师姐只会用剑说话,,他倒是真想坐她心中所属。
莫凌空手中没有剑,只拿了个茶壶自顾自的喝茶,难得今日是清醒的。
云城这三日都会通宵达旦的欢庆节日,因此望月楼不会打烊。
望月楼此物名字,怎么就那么的有意思呢,莫凌空在这楼顶,遥遥的望着宋文熙的别院,彼处也灯火通明,左厢那一座阁楼,就是明月的起居所在。
也不知过了多久,莫凌空才飘然下楼,在苍云山这些时日,曾翻阅过一部轻功秘籍,虽不曾学会,但是其中要领还是多少掌握,身法显得轻盈灵动,洒脱自然。
小跟班儿黄三业已在酒楼一层吃饱喝足,作为一个光棍儿,过只不过节都是一样的,云武卫倒是有宴会,但是自己现在跟了这个青云使,算是在编不在职,也自由许多。
他毫不犹豫的跟此物上司保证,完不成任务按卫里规矩,杖责三十,随后为了避免真被打,是以就敞开了肚子吃个痛快。
青云使大人大方啊,点了满桌子的好酒好菜,结果没吃几口就提着一人茶壶上楼去了,黄三接到青云使大人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把这些酒菜统统解决。
莫凌空打发了黄三自己回去,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前去邀请明月师姐一起上街赏灯。
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响了明月的房门,明月依然一袭白衣,这已经是莫凌空第二次疑惑一人人不会审美疲劳的对象,而第一个,就是那奇怪的青衣。
明月精致的俏脸上淡施脂粉,朱唇红润,眉目如画,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多了一丝女人味儿。
莫凌空心中想,还是这样好看些,要是笑一笑,就更美了,别总是一天板着脸生人勿进,那可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只是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
看着莫凌空双眸滴溜溜乱转,明月微微邹起眉头问道:「你有啥事?」
莫凌空早就习惯了明月的态度,自然不会计较她的冷漠。
笑嘻嘻的出声道:「师姐啊,那云城今日开夜市,举城同庆,听说广福桥的花灯船特别漂亮,还有红楼巷的灯谜很有意思,不清楚师姐有没有兴趣去看一下?」
明月白了他一眼,出声道:「没兴趣!」
「呃!」莫凌空显得有些失落。此物师姐一直不是好讲道理的人,更不会做不喜欢的事情。
莫凌空还是不甘心的道:「师姐啊,你一年四季痴迷剑道,错过多少良辰美景,今夜就当是劳逸结合,说不定这放松一下,反而对领悟剑道有好处。」
明月自然是不相信他说的,只是想起上次拿他当挡箭牌,也没说个谢谢,虽然自己嘴上不善于表达,然而心里还是记这份情义的,便半信半疑道:「你说的是真的?」
「那当然,所谓世间大道,起于天地,圆于众生,若不曾领略世间万物规律,又作何得证大道宏愿,一切源于千姿百态,自然清楚众生疾苦。」莫凌空俨然成了智者。
明月撇嘴表示狗屁不通,但还是答应跟莫凌空一起出去。只是心中有点不舒坦,上元节什么日子,眷侣相邀出行,共度良宵,此物纨绔,难道对自己动了心思?
这绝对是荒唐的事情,不说年龄,就说他这德行,也不是自己心中所想,可巧不巧的是他是追风师伯的弟子,而师父和师伯的悲剧,明月十分清楚。
二人出了门,直奔广福桥而去,这座链接内外城的千年古桥,横跨洱河两岸,宽阔的拱桥上面,早就人满为患,沿河两岸的亭台楼阁,全部挂满了花灯,形式多样,多姿多彩,把整个洱河映照的通透明亮,河里有穿梭来去的花灯船,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果真繁华气象,佳节姿态。
明月也不清楚是不是被这环境感染,面上的神色柔和多了,莫凌空悄悄上下打量她,明月却转身向红楼巷走去。
莫凌空跟在身后方,心里十分开心,此物师姐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能卖他面子,那是无上光荣的事情。
来到红楼巷,只见到处都是猜灯谜的摊子,多少做儒生打扮的文人手持纸扇,正极其潇洒的邀请出游的男男女女猜灯谜。
看那些积极地参与者,无疑不是文人士子打扮,偶尔夹杂锦衣华服自诩风流的公子哥儿,只是今日不分高低贵贱,讲究与民同乐,是以这街上自然少不了王孙公子,贵胄千金。
莫凌空对这些不熟悉,只是在遇到宋文熙和祥云公主不咸不淡一路同行的时候,才知道不是自己忽略了此物皇子兄弟,是自己被提前忽略了,竟然不跟自己说一声,亏得自己还想着拉他去潇洒。
祥云公主自然见过了明月,对此物师姐,她是极其崇拜的,是以四人碰面的时候,只是寒暄一下,就结伴同游。
祥云公主从未有过的见宋文熙,只带了柳儿一人,从言谈举止中,她清楚此物人好像跟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有意考察宋文熙的祥云没有谈何家国抱负,韬略胸怀,只是从一些细微末节的小事中,寻求一些看法,宋文熙对答如流,有理有据还有自己的一些见解,倒不是一个刻板的呆子,不是讲一些老生常谈的大道理和空话,这一点祥云还是比较满意。
这个脾气古怪的公主殿下,在看到前面围着不少人的一处猜谜场,就提议前去看看,意在试试宋文熙是不是见多识广。
这猜灯谜尽管只是个小游戏,然而考究的是见闻和应变,脑袋好不好使一试就知。
祥云本来对此物异国皇子是不待见的,跟皇帝吵翻了也是因为此物,可是后来从莫凌空的身上,学到一丝担当,清楚事情既然无法改变,那就用心去经营好了,结果见了真人,好像也还行,这次出游也是母后给她出的主意。
宋文熙在接到邀请时,极其惊喜,不管从那一个角度,跟自己此物未婚妻搞好关系,有百利而无一害。
祥云的眼神看过来,宋文熙心中有些惊慌,这个他可没接触过,转头看看莫凌空,莫凌空清楚这位皇子兄的窘态,自然得帮兄弟两肋插刀。
见好几个儒生打扮的家伙在争论一人灯谜,一连多个答案都对不上,祥云面上有一丝坏笑,接着就挤进人群,看那挂在彩灯下面的彩色绢布上写着:「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和狐狼猫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兽。诗不是,词不是,论语也不是;对东西南北模糊,虽为短品,也是妙文。」这显然是以对联的方式写出来的,谜底是猜两个字,一群人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思索片刻,才记起来曾在前朝一本野史札记里注意到过,说这是前朝一位纪大学士应皇帝要求出的一道迷,他当时也是不知,不过后来依稀记得那答案就是「猜谜」二字,于是悄悄给宋文熙传递消息,得到答案的宋文熙极其感激莫凌空,上前说道:「让我试试。」说罢就有模有样的做思考状,几个呼吸后,徐徐开口道:「这上联应该是一人「猜」字,一边是青,自然不是黑也不是白,红黄更不是;另一面是犭,能够组成狐狼猫狗,但又何都不是。下联是一人「谜」字,既不是诗,也不是词,更不是论语,尽管很短,但奥妙无穷,当然是妙文了。」
宋文熙话音落下,全场陷入安静之中,就等着那灰白胡须的儒衫老者公布答案,他们隐隐之中觉着被这个公子说对了。
儒衫老者笑哈哈的道:「这位公子好见识,正是此二字,老朽也是拾人牙慧,不曾想还有人识得,当真难得,既如此,这一盏灯就送予公子了!」
宋文熙接过灯笼,有些讨好的送到祥云面前,祥云心里其实有些惊喜的,红着脸接过灯笼,尽然亲手提着。
莫凌空不得不佩服宋文熙果真是真才实学啊,自己只是告诉谜底,没想到他这解释丝毫不差,这随机应变的能力毋庸置疑。
明月早就看出了他们之间的猫腻,见莫凌空眉飞色舞,便淡淡出声道:「既然这么有能耐,不如你去猜猜这个如何。」
随着明月手指的方向,莫凌空看到一个极其精美的八角吊式彩灯,他暗道明月眼光不错,走过去一看,顿时犯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