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个月,陈庚便隐藏在茂昌首饰店内,每天接受牛惠林骨科医院的精心治疗,右腿上的伤在渐渐地恢复。
转眼间1933年的春天业已来临。
可,整个上海滩依然处在白色恐怖中,寒气袭人。
冯晨创作的话剧《厂里的夜景》业已排练成功,由著名话剧演员于莹担任主角,准备在上海贵州路北京大戏院公开上映。
3月23日日中,冯晨再一次到茂昌首饰店看望陈庚,这业已是冯晨的一种习惯了。
在陈庚的房间内落座,冯晨追问道:「陈庚同志,中央业已决定了调你到江西苏区去?」
「是的,昨天通知已经下达,我的腿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过几天我就准备出发。」陈庚给冯晨倒了杯茶水放在台面上道。
「陈庚同志,我创作的话剧已经排练成功,准备明晚在贵州路大戏院演出,主角由著名话剧演员于莹担任。」
「噢?那我一定要去看看,给你这个大才子捧捧场。」陈庚笑着出声道。
「陈庚同志,你出现在公众场合不合适吧,顾顺章来上海后,最近调查科的这一帮特务们活动很猖獗的。」冯晨关心地说道。
「这好几个月在这间屋里把我憋闷坏了,我早想着出去透透气。」
「我不同意!」
冯晨有点后悔告诉陈庚话剧公演这件事情。
「哈、哈,放心好了,冯晨同志,我的化妆技术可是一流的。」陈庚笑着说道。
「那也不行,我可是听说,你的化妆技术还是顾顺章教的呢。」冯晨恨不得想打自己一耳光,没事在陈庚面前显摆何呀。
「好,好,好,听你建议,我不去了,等将来有机会了我再看。」见冯晨一本正经的坚持着,陈庚只有得改变口气出声道。
从陈庚的室内出来,来到前面店里,冯晨把此刻正忙碌着的杨寻真嚷道一边,吩咐道:「寻真同志,安排你一件事情,明晚你同方晓勇几个人,一定要把你们的陈师长盯紧点,不能让他随随便便外出。」
「作何会?」杨寻真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冯晨问道。
「不管怎么会,反正你们按我的要求去做就行。」冯晨回答道。
走了茂昌首饰店,冯晨一贯懊悔着,自己不该在陈庚面前提起话剧上演这件事情,好几个月的相处,冯晨业已把陈庚的性格摸得很透彻。
不清楚还好,知道了,他一定会想办法去观看的。
冯晨一句不该说出的话,最终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
24日晚8点,贵州路大戏院。
观众席上,人声噪杂,座无虚席。
一位商人模样的人,戴着顶礼帽,走了进来,在戏院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置坐了下来。
此人正是化了妆的陈庚。
陈庚方才坐定,旁边座位上一位小瘪三模样的年少人,偏过头同他打着招呼道:「这位老板,你也喜欢话剧?」
「嗯。」
陈庚应了一声,扭过头一看,不觉心里一惊,这人好面熟!
陈庚装作不认识,只是礼貌性地同那个小瘪三点了点头。
8点30分,演出正式开始。
其实当陈庚第一眼注意到旁边的小瘪三时,便业已认出来了,此人叫陈东升,化名章阿东,原是三友实业社的工人,后来在上海特科做过打杂工。
台下的观众马上被于莹的精彩表演和剧情吸引住,但陈庚此时却无心观看,心里高度警惕着,思考着如何摆脱身边的小瘪三。
偷偷看了看陈东升那极不自然的神态,陈庚断定陈东升可能认出了自己,心里更加地焦急和警觉起来。
冯晨的《厂里的夜景》话剧情节扣人心弦,但旁边的陈东升的心思却不在话剧上,十分热情地同陈庚东拉西扯起来。
陈庚依稀记得此物陈东升以前不善言笑,今日有点奇怪,怎么这么多话,陈庚便有意试探试探他,看看他究竟想捣何鬼。
「这个地方面好闷,我到外面透透气,旋即就回来。」陈庚起身出声道。
「我也感到闷气,我陪你一起去。」陈东升也站了起来。
「你小子不是刚刚才出去了一趟,作何又要出去?」陈庚盯着陈东升问道。
陈东升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有鬼!」
陈庚心里道。
陈庚从大戏院出来,陈东升之后跟着也出来了,陈庚扭头望了望他,站在戏院门口沉沉地的吸了两口新鲜空气,思考着脱身之计。
「你先回去坐,我到前面买包烟就过来。」
说着话,陈庚迈开步子朝着戏院对面走去。
陈东升并没有回到戏院里,而是从后面紧跟了过来,陈庚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想加快步子摆开陈东升,无可奈何腿伤还没全然恢复,跑不快。
见到陈庚加快步伐,陈东升快步追上来,一把拖住了他。
陈庚猛然回身,挥起右拳,狠狠的朝着陈东升胸前打去。
「扑通!」
陈东升被陈庚打倒在地。
陈东升躺在地面,伸出左手拽着陈庚的裤腿,右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人口哨,拼命地吹了起来,附近的英国巡捕闻声而来。
「快抓住他,他是共党要犯陈庚!」地面躺着的陈东升大声地叫喊着。
陈庚当场被捕。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戏院前排,冯晨坐在彼处观看着节目,可是心里总有股不踏实的感觉。
当节目演到一半的时候,冯晨实在坐不住了,起身来到舞台后面,找了部电话机,直接把电话打到了茂昌首饰店。
很快电话通了,冯晨道:「喂!我找郑老板。」
「冯先生,王庸不清楚到哪儿了。」电话里传来杨寻真焦急的声音。
「什么?我不是让你们看着他吗?」冯晨大声地质追问道。
对面的杨寻真一阵沉默不语。
「老郑呢?」冯晨追问道。
「老郑下午执行任务,到现在还没回来。」杨寻真怯生生地回答。
「你立即让方晓勇、王锋、张永强三人带上家伙,到贵州路大戏院来,我在大大门处等着他们。」冯晨大声吩咐道。
打完电话,冯晨在大戏院观众席上转了两圈,没有发现陈庚的踪迹,这才来到大戏院的大门口,等待着方晓勇等人的到来。
此时,在贵州路101号老闸捕房,几名英国巡捕押着陈庚走了进来。
「啊?」
捕房里几名华捕注意到陈庚,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
「你就是陈庚?」一名块头很大的华捕问道。
陈庚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另外两名华捕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追问道:「你不是王先生吗?」
陈庚摇头叹息,爽朗地笑着说道:「几位兄弟,实在是抱歉,我骗了你们这么多年!我也很感谢兄弟们掩护了我这么多年!」
「哈,哈,哈,王先生,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你真是一人好演员,大家看,他演的多像!」一名瘦高个华捕指着陈庚,大笑着说道。
「几位兄弟,我真不是开玩笑,我就是陈庚!」陈庚一脸认真地出声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哈,哈,大家看看,他演的多像?」那名瘦高个笑得捂着肚子。
公共租界工部局的英国探长兰普逊,更是震惊,他实在不敢相信,面前的这名共党要犯,竟然是前些年同他打得火热的王庸先生!
兰普逊立即吩咐手下人,把关于陈庚的所有材料统统取来。
黄埔军校中的陈庚,身穿学生制服,一副标准的军人姿态。
兰普逊坐到写字台跟前,手中拿着放大镜,仔细辨别着一张张陈庚不同时期、不同服装的照片,不时又抬起头看看面前的陈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北伐战争时期的陈庚,佩戴少校军衔,英姿勃发。
上海地下活动时的陈庚,西装革履,派头十足。
最后一张是陈庚1926年在莫斯科时,同顾顺章的合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