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派系之争(下)

说起来，高务实此物人本身就有一点多疑，可能是前世养成的习惯，毕竟在体制内混过，见惯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使得他根本不会轻易相信一人人。

在他看来，所谓忠诚，无非是背叛的代价太大。只有极个别情况下，某些人养成了忠诚的心理定势，但这种人一定是极少数。

高务实并不觉着目前的自己有足以让人无条件愚忠的条件，所以他宁可让所有的「忠诚」都和利益与代价直接挂钩，而不是寄希望于对方良心发现。

而他之所以刚才要特意提到从百里峡挑选一批护卫，其实也有两个原因：

一是让自己身旁任何派系都注意到有「争宠」胜利的希望，这样才能让他们把心思花在讨好自己此物主人身上，而不是想方设法逃离自己的控制。

二是培养自己的骑兵班底，此物时代毕竟还是冷兵器向热兵器转换的时代，并没有马克沁机关枪之类的战争大杀器出现将骑兵直接淘汰，是以骑兵一定是要有的。

更何况大明的主要作战对象至少从暂时来看，还主要是蒙古或者稍远一点的通古斯野猪皮，这两家的骑兵都是优势兵种，自己尽管能够靠着后世的一些先进战术，在强化了火器发展之后取得部分战术优势，但你再作何拥有战术优势，骑兵的移动和突袭能力总还是实打实摆在那里的。无论是戚继光的车阵，还是后世让「八旗精锐」吃够苦头的龙虾兵空心方阵，实质上都是打防守反击，是明显的阵地战打法，要是你要主动出击，人家却未必肯跟你打呆仗。

另外来说，既然百里峡本身实力远远超过了高务实此前的预计，那么针对百里峡，他也势必要做出一些思路上的调整。

原本高务实只是打算把百里峡当做一个对蒙古贸易的「贸易机构」，尽管明清楚百里峡有近千响马或者说近千骑兵，但最开始高务实只是把他们看做骑在马上的押运者，带有点草原运输队的性质。

但当高务实发现百里峡积累了这样的财富和战略资源后，他就生出了更大程度利用百里峡的心思。说不定，可以成为将来骑兵培养的摇篮呢。

帮百里峡打开大同商路也不是高务实信口胡说，宣大素为一体，但百里峡当初限于身份，只找到了宣府一人对外贸易的口子。那还是仗着马芳这个大明异常少见坚持「以骑制骑」的总兵对马匹需求太大，而官方交易又不被允许的前提下。

但大明总归是缺马的国家，而且缺口之大连高务实都不好估算，要是能让亲近高拱的大同镇也悄悄开放这么一道口子，那么不仅百里峡的生意肯定更上一层楼，自己对蒙古所主张的从经济渗透到经济控制、从经济控制到政治控制岂不是就又往前推进了一步？

自然，这件事不能光靠高拱的面子，倒不是说高拱的面子不够——只要隆庆帝还在位，高务实相信高拱的面子在区区一个大同镇足够好使。

但还是那句话，没有利益的忠诚一定是不稳固的。今天你高阁老权倾天下、书批四海，我不听你的话可能死得很惨，那我自然忠诚，说不定比你家的看门狗还要忠诚一百倍。但我从你手里何好处都拿不到，你端坐上席吃了肉，我辛辛苦苦帮你做事却连汤都没捞到一口，我能服气？待将来形势有变，我能不出来反咬一口？

付出就一定得有回报，人家又不是你爹妈，凭何指望人家给你做牛做马还不求回报？

所以高务实又交待曹淦道：「你要依稀记得，大同那边我虽然会想法子帮你联系，无论是宣大总督王鉴川公那里，还是大同总兵赵岢，我都会帮你去联络，然而你一定要依稀记得给他们留下一份……我不知道你在宣府除了给边军留一份好处，还有没有给具体经手的人留点买路财，但在将来，这些财物都是必须花的：我们吃了肉，一定要给人留口汤，吃独食一定会出事，恍然大悟吗？」

谁知道曹淦笑言：「少爷放心，这些做买卖的事情，小的恍然大悟。」但他又皱起眉头，试探着问：「不过有一件事须得告知少爷，宣大总督王崇古和延绥总兵赵岢二人原本都是从陕西调来的，小的此前与他们一点交道都不曾打过，若是少爷要小的等人开拓大同商路，除了少爷您提前知会他们之外，还需给小的留两封名剌，否则以小的的身份怕是见不着他们。」

高务实微微颔首，道：「此物容易，待我回京之后先与他们联系好，随后自然会写两封拜帖转交给你做开门砖。」

陕西、宣大、蓟辽这三处的各大要职，在隆庆年间全然可以说是名臣荟萃、名将云集，高务实有时候甚至怀疑隆庆帝的能力是不是被后世的学者们严重低估了，别的暂且先不说，光是这用人的本事，就全然堪称明君级别。

王崇古是今年才从陕西三边总督平调到宣大总督任上的，这件事高务实不仅清楚，而且知道这里头可能出现了何意外：因为历史上王崇古似乎是今年四月才调任，但眼下却提前了三个月就调任过来，高务实之前得知消息的时候还有些怀疑是不是历史出了什么岔子。

陕西离得稍远先不提，就看宣大、蓟辽这两处都有些什么人吧：

宣大总督王崇古，麾下宣府总兵马芳、大同总并赵岢；蓟辽总督谭纶，麾下蓟镇总兵戚继光，辽东总兵王治道、副总兵李成梁。

这里如王崇古、谭纶都是典型的「军事文官」，而且久历战事，统兵能力不用多说的；而如马芳、戚继光、李成梁等，则都是在后世声名显赫之辈，战功能够为他们作证。

王治道历史上是在今年战死，这个事情高务实插不上手，也没有兴趣插手。他心里主要关注的是大同总兵赵岢。

赵岢此物人，在后世并不著名，甚至在史书中都没有被单独列传，咋看起来理应就是个能力一般的边将。但高务实却记得他当年看穆宗本纪的时候，里头有一句话：三年春正月壬子，大同总兵官赵岢败俺答于弘赐堡。

此物年头，俺答的威势可谓一时无两，明军这边多的是看见俺答旗帜掉头就走的碌碌之辈，强一点的面对俺答也只敢据城坚守。也就是戚继光、马芳这等遮奢人物，才敢听说俺答来了，二话不说点起兵就去干。

而此物赵岢，居然能败俺答于弘赐堡，再作何说，也理应是手底下有点能耐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