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时间一闪而过,许长歌依旧愣在原地。
杜山上前轻拍他的肩膀追问道:「长歌,再试试?」
「导演,」许长歌抬头望着杜山诚恳地说道:「可能会让您为难,我想推迟一天拍摄我的戏份,我需要一天时间找回之前的状态。」
这其实是一人很过分的要求。
在剧组中,每天都有固定的拍摄计划,这是根据资金成本、时间成本统筹规划出来的。
推迟一天拍摄耽误的是整个剧组的时间,这时也增加了拍摄成本。
其实许长歌此时的状态拍摄也可以将就,只是和之前那种让人惊艳的表现相比,还是差得太远了。
一般而言,即便是主角都不能随意更改拍摄计划,但看着许长歌坚定恳请的眼神,杜山有些迟疑了。
是将就还是调整?回想起之前的拍摄,他心中逐渐有了答案。
许长歌认真地微微颔首,他已经想通了症结所在,自然也有信心克服。
杜山沉吟片刻后追问道:「能做到和之前一样的水准?」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杜山重重地轻拍许长歌的肩膀说道。
许长歌郑重微微颔首,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转身离去。
「大伙们,我们先转场,拍摄下一个场景的戏份……置景组和道具组赶紧动起来,别愣着了!」
杜山高声喊着,吸引回众人的注意力。
「许长歌……你可千万别让我灰心啊!」他望着许长歌离去的背影,心中暗道。
……
回到了宾馆,许长歌坐在了镜子前。
经过了十来天的在家休养,他的脸颊圆润了许多,看起来气色很好。
这本来是一人相对健康的状态,但在拍摄时,这并不是一个优点。
高燃此物角色最需要的残忍、暴戾、疯狂、病态这些气质在这张脸上几乎无迹可寻,眼眸中也尽是柔和。
这也是之前他前段时间没有回家甚至忍着不和姐姐通电话的原因,他就是担心这股子暴戾的情绪被家里温馨的情绪所打乱。
归根结底,是只因他心底的温和和满足让他进入不了高燃此物角色。
这也是他今日发挥失常的最大原因。
可能对于其他演员,这并不是一个太大的问题。
现阶段的大部分演员都属于表现派,他们是在理解角色灵魂的基础上,通过外在表现形式突显人物个性,包括是声线和肉体,道具,特定的表情,标签式的动作等等。
他们想要表现出色只要仔细琢磨台本、理解角色、记牢台词、记住表情、记住动作,然后完美地呈现出来,这边够了,演员的内心和表演的好坏并没有直接的关联。
还有一类是体验派演员,就比如关学铭、杨志勇,他们认为演员在表演时想人物所想、思人物所思,努力去进入人物,随后表现出人物的情感。
这种表演比表现派演员更富有感染力,他们会力争自己的思想和角色表现一致。
而许长歌并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他的表演技巧更像是在体验派技巧上做的延伸。
他并不是直接让自己进入人物去揣摩人物应有的心情,而是通过调用自身的内在情感表现暴涌带回到人物,不局限在人物的机械化演绎上,由自身情感可以自可然地引出一系列极具创造力的表现。
所以在很多时候,许长歌的台词会和剧本中不太一样,甚至在某些时候还会扩展发挥。
自然而然的,这种表演方式下,许长歌的心境对于他的表演有着巨大的影响。
但这时,这样的表演技巧所能达到的效果也是惊人的。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忘记家中的温暖,进入高燃此物角色之中。
他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随后回想起自己上辈子困苦、挣扎的日子,挑选出契合角色本身的经历和情绪,随后开始积累代入。
小时候在放学路上捡瓶子补贴家用时,被那些大孩子欺负辱骂的场景一幕幕闪过,那时的屈辱和无力历历在目。
为了能出演一人小角色,他腆着脸求人却被制不一会薄嘲笑和藐视。
在面对病入膏肓的姐姐时,他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她离自己而去,那种无助和绝望。
错过了她的遗憾和悔恨,被亲近之人背叛的痛苦和不甘等等……
拨开最不堪回首的过往,回忆着自己不愿想起的无助和绝望,暴涌出的负面情绪和能量简直让大得惊人。
逐渐的,镜子中的许长歌眼眶微微用力,眼神越发的锐利,眉宇间多了一丝麻木和痛楚。
是这种感觉么?痛苦!麻木!暴躁!绝望!
他站起了身子,拉上了宾馆的窗帘,室内内漆黑一片,仿佛置身午夜。
在这样幽静黑暗的环境中任由负面情绪在其中蔓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酒店工作人员送去的午餐和晚餐他没有动过丝毫,甚至连水都没有碰过一滴。
等剧组收工回来的时候,许长歌还是这样呆在寂静黑暗的室内内,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关学铭和许长歌同住宾馆的第五层,路过他门口的时候正好瞧见放在大门处的两顿餐饭。
怎么回事……难道许长歌今天没有吃饭?
关学铭刚想敲门,迟疑了不一会,终究还是放下了手。
每个演员都会遇到困境,他们也只有靠自己能够想通悟透。
而在房间内,许长歌依旧处于黑暗寂静的空间中。
他的情绪开始波动,饥渴、困乏、暴躁不断向他袭来,种种负面情绪萦绕着他,冲散他心中的温情,让他不能再平静祥和的思考。
他的神经开始变得敏感、暴躁,就仿佛一个火药桶,微微触碰就会爆炸。
而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狂躁而阴郁、警觉而危险,让人看得瘆得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很清楚,想要用最快的迅捷进入高燃的状态,只能用这样极端的方式。
这种状态一贯持续到第二天的早晨,副导助手通知要准备上妆的时候。
许长歌终究走了了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椅子,推开了房门。
而此时刚好踏出室内的关学铭在看到许长歌的第一眼就清楚他赶了回来了。
那让人恐惧胆寒的高燃又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