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私密空间

塑料袋。

作为一名便利店的前台，五十岚正义每天说的最多的话就是‘需要塑料袋吗？’

于是，五十岚正义觉着自己整日和塑料袋为伍。

而被人拿回家的塑料袋，下场也多半是被用来盛放垃圾。

是以，塑料袋整日与垃圾为伍。

因此，也能够叫做垃圾袋。

那自己是何？——五十岚正义常常思考这个问题。

每次不由得想到一半，他就会明白，自己只是个……

「我赶了回来了。」

走在早晨八点多的东京街头再接着回到逼仄的出租屋中，五十岚正义精神萎靡的趴在了床上，任谁上了一夜的晚班也精神不到哪里去。

朝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中说我赶了回来了，也只是一种自我安慰，况且说起来他也两年没有回过爱知县的老家了。

五十岚正义没有拉上窗帘，甚至窗口也是半打开着的。

反正小偷也不会来光顾他的这间出租屋。

「嗦嗦。」

五十岚正义的手中握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正是昨晚他在柜台掏出又收回去的塑料袋。

跟一般的白色塑料袋不同，这塑料袋是黑色的，因此看上去就更像是垃圾袋了。

「呼。」

五十岚正义将塑料袋口拉开，然后猛地套在了头上。

在这个瞬间，五十岚正义一下恍然大悟了塑料袋存在的意义。

他眼前的世界一下变得模糊黑暗起来，就连呼吸也是同样如此，处在塑料袋中他能清楚的感知到鼻腔中呼出的气体的温度。

一旦将自己套在了塑料袋中，就拥有了自己的私密空间。

就像在大都会中有了自己的一套房子，但却比房子更私密。

即使是走在行人密集的街头，即使是在人来人往的迪土尼乐园，只要头戴塑料袋，世界上便只有自己一个人。

举目四望，全是黑暗。

所以藏在自己的私密空间内……五十岚正义嚎啕一声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啊啊啊啊！岂可修！妈的！！」

五十岚正义死死的拽着塑料袋头套，两个胳膊肘两个膝盖在床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就像是四足行走的动物一般。

「需要塑料袋吗？」

「需要塑料袋吗？！」

「欢迎下次光临！」

五十岚正义一面嚎啕大哭一面重复着自己每天都在说的东西。

他情绪转变的极快，明明前几秒还是麻木，一瞬后就歇斯底里。

自己从爱知县乡下地方闯荡东京，难道就是为了每天说着‘需要塑料袋吗？’‘欢迎下次光临’吗？

难道是为了被客人指着鼻子骂？每天过着仿佛在下水道中老鼠般的生活？

这不是五十岚正义想要的东京生活，更不是他曾展望过的未来。

五十岚正义渴望改变，无比的渴望，就像那名古屋视频中所拍摄到的，用自己的两手来改变，给世界以……如自己的名字一样——正义！

「欢迎下次光临！！」

将头蒙在塑料袋中五十岚正义哭的越来越大声，夺眶而出的眼泪将塑料袋内部变得黏黏糊糊的。

「啊！！」他又猛地扯掉头套，掏出移动电话，打开名古屋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也想变得出人头地，他也想在东京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作何会有的人生来就是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的焦点，即使不用努力也是人生的主角无论在哪里都会发光发亮，而又为什么，自己只能成为配角龙套背景板，只能像是小丑一样衬托着别人……

不，五十岚正义疯狂的抽着自己的脸，他想要的也不是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而是能自由自在的贯彻，自己的正义！

现在这样浑浊的世界，他不需要！

「噶！」

窗外的天际一只黑色的乌鸦立在树梢上嘎嘎怪叫着，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嚎啕大哭的五十岚正义。

「嘎嘎！」

乌鸦微微歪着脑袋，像是不恍然大悟五十岚正义怎么会会一面望着视频一边抽着自己的脸。

动物有感情，但却不会如人类般有着复杂到矛盾的感情。

在崩溃与麻木之间自我拉扯。

「呼哧呼哧。」

振了振翅膀，乌鸦猛地从窗外冲入了室内。

…………

下午，四点。

五十岚正义睡眼惺忪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揉了揉脑袋，擦了擦眼角干涸的眼屎。

他不清楚自己是什么睡着的，连洗漱都没有。

「妈的，何时候睡着的都忘了。」

「已经这么晚了，该准备准备去上班了。」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五十岚正义扯开了身上的被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么大哭一场再加上睡觉后，他像是业已全然忘记了早上的歇斯底里。

毕竟忘不掉又能作何样，生活无论怎样都会继续，不会因为自己而暂停。

「呜哇，这什么东西。」

只是在五十岚正义刚要在枕头旁摸起手机时，手掌却是碰到黏糊糊的东西。

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和的稀泥，又像是橡皮泥。

「黏……黏土？我的床上怎么会有此物东西？」

五十岚正义迷茫的望着床头处灰白色的一团黏土。

他不记得自己睡觉前玩过黏土，更不用说自己的房间里根本就没有黏土这些东西。

是以黏土是从哪里来的？

抓起黏土，五十岚正义的眼神中的迷茫越来越重。

「等一下，我方才好像……做了个梦？」

就像是每个人都有的——明明做梦时十分真实，也记得自己做了个真实的梦，但偏偏醒来后就忘记梦境的具体内容了。

五十岚正义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无比真实的梦，他在梦境中……

「嘶，仿佛梦到了一人全身蒙在黑暗中，看不见脸的人……」五十岚正义皱着眉头，「不对，他好像自称是……神明？」

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奇怪的梦境。

但让五十岚正义迷茫的不是梦境中自称神明的存在，而是……梦中的神明询问自己‘想要力气吗？’

自然想要，只因是在梦境里，五十岚正义才敢如此坦诚自己的内心。

接着……五十岚正义想起来了，那梦境中的存在将一团黏土交给了自己，并告诉自己这就是力气。

「黏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都是何乱七八糟的梦——只是这黏土到底是怎么回事？

望着掌中的黏土，五十岚正义揉了揉眉心，他撕下一半黏土扔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