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劈波斩浪

太平洋，搭载着满满货物的轮船在海洋上航行着，几只海鸥掠过，不作停留，若是从外观上看，绝不会有人看出这艘船有何异样。

只是此刻的控制室内。

「咯吱，咯吱。」

「吧唧，吧唧。」

大口吃肉肆意咀嚼的声线在室内中回响着。

鬼柳苍士坐在焊接于地板不动的座椅上，两只胳膊左右开弓狂暴的吃着厨师刚做出来的饭菜。

这些全都是东南亚千岛之国风味的食物，和日本的口味相去甚远，而且用的还不是新鲜食材，厨师也不是何技艺高超的大厨，但对平常吃‘日之丸便当’的鬼柳苍士来来说，这业已是过生日时都吃不到的美味了。

「吧唧，吧唧。」

鬼柳苍士吃的很香，要是将他此刻的模样录制下来的话，很是有网络上那些吃播的风范。

只是控制室内的众人现在却没有半分‘这家伙吃的好香，我好下饭’的感觉。

寂静，控制室内安静的可怕。

船长、大副、二副、水手、厨师……

还有那负责肉眼观测的观察员，正是他带着鬼柳苍士迈入了控制室中。

货轮上的所有人都集中到了控制室中，目不转睛的望着鬼柳苍士畅快淋漓的进食。

即使是在面对海警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这么安静过。

毕竟，海警是人类，眼前这个表面望着像是人类的家伙，却是……真正的怪物。

间或着的，有人把视线投向控制室的门口。

彼处被鲜血涂抹，碎肉和残肢断臂叠加交缠。

就在刚才，一个试图攻击鬼柳苍士的船员被拆卸成了满地的零件。

「好吃。」

鬼柳苍士擦了擦朱唇，回味着刚才进食的味道。

早清楚从西餐厅出来的时候，理应随手带点调味料的，这样也不用在海上漂泊这么多天只吃无味的鱼生了。

「您，您，您满意就好，神灵大人……」

身材高大的船长用蹩脚的日语谄媚的向鬼柳苍士问好。

「神灵大人？」鬼柳苍士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是神灵大人。

就算是前去大阪路上被自己胁迫的杉野登美枝，也没用过神灵大人这种说法称呼过自己。

在杉野登美枝的眼中，自己理应更接近于传说故事中害人性命的妖魔鬼怪吧。

不过对别人是如何看自己的，鬼柳苍士并不关心。

「是的，神灵大人。」船长双手抱起放在胸前跪了下来虔诚的看着鬼柳苍士。

从海面上飘来，又拥有着那轻松夺去人类性命的伟力，这不是神灵，还能是何？

善神是神，恶神也是神。

人类毁灭一只蚂蚁或者拯救一只蚂蚁，都只是一念之间，以这种来评判一人人的道德高低与否，有失偏颇。神灵与人类，也是同样的关系。

千岛之国尽管大部分国民都信仰星月教，但也有不少人维持着土著居民的原生信仰，那是比日本万物有灵的神道教还要再落后些许的原始宗教。

船长拉哈正是这样一个信仰虔诚的岛民。

他的父辈祖辈在当地住民中就是巫医类的角色，也正是因为有着在当地颇有地位的父辈祖辈，他才能走上成为船长的职业道路，毕竟不管在哪个国家，船长都是高薪职业。

山川河流既然可以成为崇拜的对象，鬼柳苍士又有哪里不能算？

「神灵？」鬼柳苍士淡漠的面上出现了些许的笑容，「我只是……神灵的仆从。」

他想起了血祭血神、颅献颅座，将自己从绝望中拉出来并且赐予力量的存在才是神灵，自己最多只能说是神灵座下微不足道的小小仆从罢了。

鬼柳苍士已说得足够清楚和谦卑，但听在船长的耳中依然不减他的神性。

毕竟对普通的人类来说，不管是神灵也好，亦或者神灵的仆从也罢，都是高高在上拥有神性的存在，哪怕仅是略微一点的存在，其之于普通人都业已是截然不同的生命。

所以听到鬼柳苍士说自己是神灵的仆从后，千岛之国的船长不仅没有轻视，反而直接虔诚的跪在了地面。

「万颂此世无二的神！使您的神使，您的仆从降临人间！」船长用当地的土著语诵念着，同时趴在地面的身体向前蠕动着，出手似乎想要抓住鬼柳苍士的鞋子并且亲吻鞋尖。

鬼柳苍士皱了皱眉，他听不懂船长的话，但隐约的也能感受出船长的澎湃。

「锃！」

望着船长失控的表现，他干脆手臂化作长刀，锃的一声插在了两人的中间。

「你们是哪个国家的人？」

整艘船尽管航行的是东亚航线，但普通的船员们可不会那么多国家的语言，而鬼柳苍士的英语很是糟糕，能用日语和鬼柳苍士沟通的寥寥无几。

没能亲吻到神使鞋尖的船长很是失落，但神使亲自发话询问了，他立马老老实实态度谦卑的回答：「千岛之国，神使大人，我们来自千岛之国。在东南亚的群岛国家……」

千岛之国？

鬼柳苍士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下此物国家，但他也只能大概的想起来这个国家的方位。

但船长等人到底是哪个国家的人并不重要，鬼柳苍士现在所想的只有重新踏上日本的土地——并不是因为何恶心的思乡之情，他所挂念的只有妹妹鬼柳小夜子一人而已。

杉野登美枝尽管带着妹妹走了了西餐厅，可之后又如何？多半是被政府抓住了，这点鬼柳苍士并不怀疑，但在政府的手中妹妹会被如何处置，鬼柳苍士心中就没有任何底了。

「将你们的船只在日本的港口停靠，我要……」

鬼柳苍士的话说到这个地方就说不下去了。

他的脑中忽的又响起了那宏大的声线，是神灵的，从虚空而来直窜入大脑的语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在海上漂泊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未曾听到过神灵的声音，反而现在突兀的响起。

【到更远的地方】

【传播】

【恐虐】

恐虐？

这是第一次，鬼柳苍士听到恐虐这个字眼。

他的双眸忽然紧闭，眼皮一皱一皱，仿佛在经历着某种意识上的艰难抉择。

但也只不过是几秒钟，鬼柳苍士就猛地睁开了眼睛：「带我去，千岛之国。」

「呜！！」

满载着的货轮在太平洋上稳健的航行，劈波斩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