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重生

这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小姑娘出现在眼前，陈华一下子愣住了。

骤然间，一切属于她的，不属于她的记忆，统统充斥在她的脑海间。

这不是她的身体，她又赶了回来了。

重生在她死后的五年，还是在京城。

陈华啊了一声，发现喉咙处还是很痛。

小姑娘望着她，继续道：「你现在感觉如何了？作何想不开呢......」

陈华对脑海里的东西很诧异，她还在其中有不少发现。

新朝以后，李栋对朝廷官员的模式几乎没有变动过。

朝廷还有左右丞相。

而这个地方是丞相府，她这具身体的父亲是左丞相陈文理，嫡母是窦氏。

这个身体是家里的四小姐，跟她名字一样，也是叫陈华。

眼前上下打量着她的小姑娘是府里的三小姐陈鹭，生母是府里的顾姨娘，比她大半岁。

四小姐陈华只因别人说定亲的事情，一时接受不了，是以就寻短见了。

对寻短见这个地方的记忆陈华有些记不清，不清楚是她自己蹬了凳子，还是一时脚滑，脖子就吊上了。

总归，那原主四小姐陈华是真的吊死了。

陈华不由得想到自己死了以后，司空给自己烧香，还做了别的事情。

不清楚是不是只因这样，她又活过来了。

真是要命，五年过去了，不清楚司空死了没有。

死在地下室吧，她有些恶毒地想着，司空毁了她，她要司空给自己陪葬。

三小姐陈鹭见她不清楚在想什么，也不说话，又继续问她到底怎么了。

陈华只是一人劲地摇头，她费劲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喉咙间还有淤痕，见此，陈鹭将其他人叫过来：「你们将四小姐放到床上去，作何做事的？就这样任由四妹妹在这里躺着。」

这陈鹭对着下人，声线是很尖利的，一看就是经常使唤人。

那些下人不敢惹陈鹭，一个个过来搭手。

床板很硬，但是比冰冷的地板好多了。

「我先去母亲院子给你叫大夫过来，你也是可怜，那些还只是传闻，你怎么就那样想不开呢？」

陈华说不了话，便不开口，只是垂着双眸。

陈鹭见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暗暗撇了撇嘴。

其实现在陈华的脑子很乱，根本就没空闲搭理这三小姐陈鹭。

对于那些脑海中的记忆，她还需要好好梳理一遍。

只是她见陈鹭一时间并没有走，便不好四处乱看，由得她看。

陈鹭也的确是在认真看此物四妹妹陈华。

其实这件婚事不像她说的是传闻，今日父亲进宫，定亲这件事就成了。

这件婚事原来是落到她身上的，毕竟陈家的女儿不多，大姐陈鸳年前方才嫁了，二姐陈鸯已经定亲，再过三个月也要嫁出去了。

偌大的丞相府，只有她跟四妹陈华两个人是适婚的年龄，况且两个人都没有定亲。

她是庶女，如果能嫁给一个王，也是她的福气，毕竟大姐二姐两个定的也只是侯爷。

可是这个王是吴王李琮，不由得想到他那些传闻，她陈鹭就要考虑考虑了。

此物吴王业已二十三了，而且是个丑八怪。

那张脸陈鹭还有些印象，听说是给前朝的皇帝弄的，一道疤痕接着一道疤痕，根本不能见人。

吴王此物人心狠手辣，他根本就不惧别人被自己吓着，有时候记着会佩戴面具，有时又像是故意的，就一张丑脸在京城快马而过。

这是个能止婴儿夜啼的主。

说来吴王也定亲过几回，可那些定亲的姑娘们，一人个不是突然在家暴毙，就是出了意外横死。

这可是一连三个。

世人都说此物吴王命硬，是以才能将姑娘们克死了。

顾姨娘虽然恋慕荣华富贵，然而这样的人，她是不愿意让女儿嫁的，就是沾上那一点关系，顾姨娘都觉着受不了。

顾姨娘信命，每年都会去寺庙给她算命。

今年更是算到三小姐陈鹭有大灾，这大半年过去了，陈鹭还好好的。

这不，这吴王的亲事就来了。

顾姨娘觉得，这次的大灾肯定应在这个吴王身上。

毕竟吴王命硬，前头又有那么几条命。

而且这吴王年纪不大，手头上的命却不少，还不清楚有几千几万。

他经历了两朝，手里沾染了无数的鲜血，不然也不会受到羽帝重用。

世人都清楚，先皇李栋最是宠爱大皇子李槿，还将他封了太子。

可那李槿身体不好，前年竟突然暴毙。

先皇李栋思念太子，上一年居然也撒手而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太子李槿死了以后，先帝李栋也没有立新的太子。

他儿子这么多，自然是明上暗上地斗。

其中的二皇子李珏就是那无论是智谋，还是人脉上都一顶一的人。

先帝李栋一死，二皇子就发动，控制了内宫，坐上了皇帝的宝座，自称羽帝。

左丞相是父亲陈文理，而右丞相是年纪微微的赵岩，他原本是先太子李槿的人，然而先太子死后，他却一直没有战队。

这次羽帝为了牵制右丞赵岩，才想来这联姻的事情。

好在羽帝没有直接将这门亲事定了，而是先问丞相陈文理。

对顾姨娘而言，这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父亲陈文理跟姨娘说这事的时候，顾姨娘是用尽了自己的眼泪，让陈文理依稀记得自己的好，这才让陈文理动了将四妹妹定出去的心思。

可父亲才进宫不久，也不知哪里走漏的呼啸声，竟然有人将这些话告诉了四妹妹陈华。

三小姐头疼起来了，好在这次她的运气也不错，四妹妹还活着。

此物妹妹尽管没有生母，然而她在早年间就将名字放在了嫡母窦氏的下边，是上了族谱的女孩子，也算是嫡出了。

这些年她跟着顾姨娘一起，眼看着她对父亲百般讨好，可是也没能让窦氏松口，将她也记在名下。

每每不由得想到自己是庶出，窦氏带着她出去，那些官家小姐们都不怎么理会她，她便恨。

这件事顾姨娘也时常生气，可是在窦氏跟前，她却什么都不敢说。

陈文理虽然宠爱顾姨娘，但是对窦氏十分敬重。

这全府上下，也就四妹妹陈华没有任何倚靠。

嫡母窦氏有两个双胞胎的亲女，也有个十来岁的儿子。

她的生母顾姨娘更是妾室里的头一份，生养了大少爷陈耀，还有她陈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其他的姨娘有的生养了小妹妹，还有的生养了小弟弟，终究是年少，以后还有机会。

可陈华，却只有一次机会，嫁得好，她便是好。

若是只因这次婚事死了，别人也怨不了他们陈家，毕竟那吴王可是命硬之人。

这些年，对于陈华那嫡出的身份，不单其他庶出妹妹眼红，她跟顾姨娘也一贯眼红。

可毕竟是嫁给吴王，一个庶出的女孩儿哪能有那样的大福气？也就一直记在嫡出的四小姐陈华还能受得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些年大家对着陈华都是面子情，经常都是绕路走的，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此物院子里。窦氏鲜少理会她，父亲陈文理也就对家里的男孩比较重视，他跟妻子窦氏的态度都是差不多的。

陈鹭对陈华，可能也就比其他姐妹走的更近些许，毕竟这四妹妹陈华还是有几分漂亮的，对美的东西，陈鹭自来都很向往。

她只是可惜，这张脸竟然不能长在自己的身上。

可不想偶尔对陈华的好，她竟然还记挂上了，经常给自己送糕点帕子。

那些东西，陈鹭可看不起。

她想着，经过这件事情以后，陈华大概对自己可能也那么亲近了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也难怪，这姑娘的亲事，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她还记得方才陈华看她的眼神，冷淡的，仿佛认不出她来似的。

陈华就算是清楚真相，那又如何呢？人总是要为自己打算的。

陈鹭面上笑了笑，到底是心里发虚，是以没过多久就走了。

回到院子的陈鹭与顾姨娘说起这件事情，听说陈华还活着，她阿弥陀佛起来：「谢天谢地，阿鹭，好在你后边还有这么一个记在嫡出的妹妹。这次陛下是真的铁了心要让我们家的姑娘嫁出去一个。那个人绝对不是你，有陈华在前头，你的婚事定要渐渐地筹划。」

陈鹭摇头：「像我这样的身份，又能嫁给谁？」她始终依稀记得，自己是庶出庶出，别的正经官家小姐都不理会她。

「这事你尽能够放心，不管如何，我都要让你成为嫡出，记在窦氏名下这件事，我一定会好好求你父亲。阿鹭，你且放宽心。」

陈鹭见顾姨娘一副笃定的样子，想到父亲陈文理对她的宠爱，面上却是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她随之将方才陈华的异常告诉她。

顾姨娘却是冷冷一笑：「姑娘家听到此物哪里会不懂，你这妹妹就是个可怜人。你只要记着我对你的好就行了，经过这件事，想来她也不会再寻死了。那陈华现在只是一个孤女，娘不在，爹不爱的，死了就死了。阿鹭，在这种事情上边，你若是心软了，那累的就是你的一生，我赌不起。若是你四妹妹命不好，死了，说不定这事还是会落在你的头上。你若是出了个三长两短的，你要我跟你哥哥两个人作何办？」

顾姨娘说着这些，竟哭了起来。

陈鹭见到这样的顾姨娘，也不跟她辩驳，想到同是父母生养的四妹妹陈华，竟然又觉着她可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样孤零零躺在床上，那些丫鬟侍女还不知道会不会理会她呢。

四妹妹真是可怜，陈鹭抱着顾姨娘，两个人一起哭了。

却说那陈华，还真的是如陈鹭猜想的那样，没有一个人理会。

她此刻静静躺在床上，脖子疼的厉害。

身边没有人，可是她能够听到外面的声线。

那些丫鬟们叽叽喳喳，像小麻雀一样。

可是陈华听着却很欢喜，她很喜欢这样。

有人的声音真好，她知道自己是死了，可是她现在却活了，尽管用的是不仅如此一人人的身份，一个没有人疼爱的身份

她年纪不小，但是她早慧，加之在地牢中，那司空常常跟她说的那些，他不在的时候，陈华会拿出来想。

她本来就是亡国公主，就算那时不是被司空所俘虏，她也是在不断逃命。

那血缘上的舅舅是恨死了她的生母，绝对不会让她活着。

他甚至都起兵谋反了，可想他是被容妃欺压到何种境地了。

那时司空也反复给她灌输这一点，让她别想逃跑。

其实她根本就没有逃跑的可能，她常年被囚禁，伤痕累累，手无缚鸡之力，那地下室的出口开关都在外面，作何可能出去？

她清楚自己就算是跑出去了，也逃不太远，说不准被别的什么人一刀干掉。

而现在她换了一人身份，这样不一样的身份，尽管没人理会，但起码是安全的。

陈华还没有活够，她觉得自己能够用新的身份重新活过，毕竟死的时候自己才十二，此物身体还虚长了两岁。

她这个身体的主子四小姐十四岁了，离她死的那年，已经过去了五年。

若是她活着，就已经十七岁了。

被囚禁的五年，加上魂魄在混沌中浑噩的五年，一眨眼，就是十年时光。

时间过的真快，而陈华也感谢上苍，她是幸运的，她又活了。

此物陈华尽管没有人关注，但毕竟是丞相之女，是以也跟着家里的姑娘们学了不少东西，看了不少的书。从躺着的位置看这个室内，到处都是书。

陈华很开心这个四小姐陈华也是那样一人喜静的人，可惜因定亲的事，却闹出那样大的阵仗，真的死了。

陈华喜欢书，只因父皇就是个爱书的人，他还常常教自己读书识字。

不知道她的魂魄，又去了哪里。

陈华浑浑噩噩，又是欢喜又是疲惫，转眼间又睡了过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而她不清楚，此刻外边的那些人，正只因她的事情闹腾个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