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恋人
好不容易等陈华拜祭完毕。
苹果不等她开腔,便问:「四小姐难道不惧怕吗?」
这荒冢之中,大多是些不知名的死去的人,知名的,不知名的,反正是没有家族墓地,或者不为亲族所承认的人,才会被埋在这个地方。
所以有的人有名字,有的人则没有,有的人像四小姐陈华这样,有人依稀记得,就会来祭拜,但更多的却是孤魂野鬼。
在苹果看来,这样的地方实在不是好地方。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来,她每次都看得心惊胆战。
难为四小姐陈华,十天半个月就来一次。
这个地方不只是阴气,还晦气。
这样的四小姐,怪不得老爷不喜欢,老爷在朝为官,作何会喜欢这样的?
当真是晦气。
注意到苹果脸上的嫌弃与畏惧,陈华觉得好玩,她笑了笑:「这个地方没有旁人,你有何可害怕的?该惧怕的是人,人才最可怕呢。」
陈华想着,自己若是没有这样的机遇,可能跟这里躺着的人也没有何区别。
她也没有后人,只能是个孤魂。
如果此物事让苹果此物胆小鬼清楚,她一定会吓死。
说完,陈华又装作有点惧怕的样子:「其实我也害怕,只是没办法,如果您有母亲,要是清楚她在这里,你也会来的。我母亲总不会害我,只是这里的荒冢实在是太多了......」
陈华幽幽的话语,听得苹果不断起鸡皮疙瘩。
这话说的陈华心里一抽,之后自己打着哈哈应付过去。
她反复搓着手,又不断揉自己的面皮,强着让自己笑了:「此物奴婢就不清楚了,奴婢也不想清楚自己的生母作何样了,最好就好好活着,而不是像这样,不清楚被埋在哪块野地里。」
陈华没有急着立刻回陈府,她跟苹果出了荒冢之后,就见着了一贯站在外边的知客僧。
知客僧带着她们去了一间小客房内。
龙安寺尽管香火不旺,但是斋菜却是有名的,所以的材料都是山里的僧人师父们早晨去山里采摘来的。
从上午到现在,厨房一般都是常备着斋菜。
正好陈华也有些肚饿,便让知客僧带些斋菜过来。
这是四小姐陈华以前来的时候就有的习惯,这个知客僧人是清楚的。
他刚看了陈华一眼,便点了出去了。
就那一眼,陈华突然发现,四小姐跟知客僧不是一般的熟。
这个客房是四小姐往常逗留的。
这龙安寺不大,是以这客房也是小小的一间。
四四方方的,刚好能容纳一张床,一张凳子,一张椅子。
陈华好好坐在床上,看苹果站着不动,便让她坐在对面不远的凳子上。
闲着无事,两个人就东拉西扯,聊些闲事。
两个人坐在客房等了知客僧差不多半个多时辰,那人却一贯都没有出现。
陈华看外边天色不早,就让苹果出去催促催促。
平常香客来龙安寺,都是去大厨房那边吃斋菜,彼处有专供香客吃东西的大食堂。
四小姐陈华虽然月银不多,但是却几乎都花在了龙安寺中,是以她也算是个中上等的香客。
而四小姐陈华还有不仅如此一个身份,左丞相的女儿,是以自然有专门的知客僧人接待,也不用跟着其他香客一起挤在食堂里吃斋菜。
苹果也是急着回去,想着早早吃完回去,便也出去了。
在她走后不久,陈华也跟着她的后面出去。
四小姐这时候的记忆特别起作用,对陈华而言,她的手脚都在发颤,然而她却能准确清楚自己要去哪里,况且走得特别快。
跟前一片黑魆魆的竹林,陈华好不迟疑,步入其中。
竹林中有一条小道,她直直往前走,果然看到了他的背影。
听到声线,他才转身。
「阿华,你终究来了。」
灯笼的光线很微弱,却能让陈华看清楚此物人的脸。
竹林光线不好,这人手中却拿着一人小小的灯笼。
这是一人已经剃度的年少僧人。
不是方才遇见的那个知客僧,而是以前的四小姐陈华最为熟悉,也常常如梦的一张脸。
年少僧人的长相颇为俊俏,而且眉眼很长,一双潋滟含情的桃花眼,单是那样静静望着陈华,就足以让她心动了。
随着心动而来的,还有狂涌的害怕。
她一贯以为四小姐只是安寂静静待在陈家后院的,可她居然在这龙安寺中,还有恋人。
四小姐身体里的记忆不是全涌现的,而是注意到一人点,才会渐渐地浮现一个画面。
对于此物恋人,陈华若是说进寺之前有些异样,那彻底见到以后,她的身体就迅速有了反应。
一种含着后悔,痛恨,爱恋,依恋等等复杂的感觉。
陈华知道自己不能一贯不说话,况且她还蓦然结巴了,她喃喃着:「文安。」
「文宇之前就出去了,可是你怎么现在才来?我等了你许久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脑子里的记忆翻涌,关于此物人的记忆一点点浮现。.
陈华头疼不已,但是她没有时间分析了。
况且他们两个对视着,无论如何,此物主动权不能总在这人的手中:「因为我没想好要不要来见你,你清楚我怎么会今天才来吗?」
文安看陈华许久:「我不敢问你,我听说你定亲了。是真的吗?」
只因你的陈四小姐死了,你见到的这个是假的!是假的!陈华真的很想就这么朝着他吼出来,如果能将那些记忆从脑子里清除的话。
这四小姐的婚事传播地真是迅速,但陈华以为更热烈的理应是吴王定亲了,而不是她一人闺中小姐。
从京城传到城外,到这龙安寺,只不过是一天的功夫。
这个地方的世外之人都听说了。
陈华忍不住,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其实不想哭,因为她对这个年轻僧人也没有感情,可是她根本做不到。
四小姐的恋人站在她的面前,一下子她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毕竟于小公主陈华而言,此物僧人是陌生的。
可四小姐的身体跟情感,对这个人都是有感觉的。
陈华根本无法拒绝那种感觉,是以眼泪就根本控制不住,那是四小姐的泪水。
陈华眼泪不停的流,却一贯没有说话。
文安一贯看着她,因为她离着有些远,所以他并没有看清她的脸,也没有看见她的眼泪。
「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呀。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如你所知道的,我业已定亲了,定的正是吴王。」
对于陈四小姐作何会死,他不清楚。
但是她此刻看到这个年少僧人,她却恍然大悟了一点,四小姐就那样自尽了,没有一点交代,她太决绝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现在这个事情只落到了自己的面前,陈华时刻想着要如何应对过去。
「我也没有办法,以后我还会来祭拜,但是我以后都不会来这里了。我们两个,终究是有缘无分。」
陈华顿了顿,又道:「这件事情是陛下亲自做主定下的,我只是丞相府中一个默默无闻的四小姐,根本做不了什么。」
文安却激动起来:「不怕,不怕的阿华,你还有时间,成亲的事情是急不得的,阿华,你跟我走吧,我们走了这个地方,离开京城,去一人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过我们的日子。这样好不好?你不是一直说待在府中没人说话吗?你现在长大了,我们可以过自己的日子,只要我们怕跑得足够远,没有人能够抓到我们的。」
不说别的,这年轻僧人的提议,真的很让陈华心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甚至,她都不清楚这种激动,是出于这个身体,还是出于她那颗心,毕竟她哪里都没有去过。
要是跟着这个人走了,真的能摆脱这世间的烦忧,她自然就跟他走了。
可是不行,理智一直告诉她,不行,就是不行,作何都不行。
僧人抓着灯笼的手紧了紧:「你在说谎,你明明在府中根本没有地位,你根本毫无眷恋,你不是早就想要逃出来了吗?只要你答应,你的生母我给你弄,我给她安排后事,就算是里边的东西你一路带着也是无妨的。」
陈华的声音高起来,她拒绝了:「我的家里人还在这儿,我的生母还在这里。我不能走。」
原来文安不清楚,他是四小姐的恋人,都不清楚四小姐对她父亲陈文理的感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藏得太深了,不然衣柜里不会积攒着那么多的衣服跟鞋子,全部都是她偷偷打听的陈文理的尺码。
不管别人怎么对她,至少四小姐对别人是真心一片的。
小公主陈华年纪小,遇见的人不多,然而她一贯依稀记得小时候自己母妃对她说的话。
近墨者黑,近朱者赤。
此物陈华是什么样子,喜欢的人大概就是什么样子。
在小公主陈华看来,这个年少僧人文安也是好的。
他从小在龙安寺长大,跟四小姐陈华一样,都是没有经历过世间的风雨。
他在龙安寺中见到的不外乎是僧人香客,见识也有限。
就算是陈四小姐没有死,以他的经历,他们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他跟陈四小姐注定是人鬼殊途。
「我不需要你来评判我的事情,文安,你认真听好,忘了我,好好做你的僧人。出家人慈悲为怀,但是没有情爱,你还年少,没了我,你一样能好好的。我说的你听着,以后我再也不会来这个地方了,这是最后一次。」
陈华的态度很决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再拖下去,她怕自己会缺水。
眼眶里的眼泪总是不停,她心痛地无以复加。
小公主陈华很难过,很多次,她都有一种冲动,抱住此物年少帅气的僧人,不管是吃糠咽菜,还是浪迹天涯。
可是祖宗哟!
陈四小姐业已死透了。
她是小公主陈华。
她不能。
她不能替陈四小姐做那样的事。
绝对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