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 山崩

第五百零八章 山崩

大唐贞观二十三年三月初八，长安开始降下了一场绵绵春雨。从冬日开始，长安便再未降过一滴水，当然，那场降雪除外，到现在，已经足足有三个多月没有降过水了。

「轰隆——」伴随着阵阵雷声，雨水一直缠绵着。

这一天夜里，整个长安都笼罩在一片雨雾之中，滴滴答答的春雨敲击在瓦房之上，就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沙沙作响。而落在琉璃瓦上则是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听着这沙沙之声和叮当之声交汇成一曲动听的声线，张允文卧在床榻之上，静静的听着。

这是今年以来的第一场雨，业已连续下了五日了，极大的缓解了关中的旱情。

雨夜之中，一名名内侍乘坐马车，从皇宫之中出来，往城内各个方向跑去。而这些马车的目的地便是当朝重臣的府邸。

慌慌张张的下了马车，这些内侍也顾不得外面飘扬的雨水，毫不客气的敲响了这些大臣的大门。

「谁啊，深更半夜的，敲何门啊！」张府守门的仆役披着一件外套，提着一盏宫灯，打着呵欠，对着被瞧得「砰砰」作响的大门吼道。

「快开门，宫里来到，有要事来报！」外面传来一声尖利的声线。

一听到此物声线，仆役不敢怠慢，立刻打开房门。只见一人浑身上下湿透的内侍站在房门之外，面上尽是惶恐不安。

「你快去请国公爷出来，出大事了！」这名内侍一见仆役，当即抓住其衣衫，澎湃的出声道。

仆役愣了一下，赶紧转过身，往内院走去。

外院到内院，只有一道门相通。这名仆役来到门边，敲响了进入内院的大门。

片刻之后，一名丫鬟打开房门，满是抱怨的对着仆役道：「深更半夜的，你敲门干何！」

仆役喘声道：「外面，外面来了一人太监，说是宫里来的，好像发生了何大事，要请老爷立刻出去！」

丫鬟立刻掩上房门，进入内院中，来到张允文睡觉的屋子前，轻声道：「老爷，宫里来人了！」

张允文提前叮嘱过这些丫鬟侍女，若是宫中来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得将他叫起来。是以，这丫鬟才敢在张允文睡觉的时候叫他起来。

匆匆的穿上衣衫，张允文思忖着这是李世民的临终托孤，自己得加快脚步啊！

一听到此物消息，张允文倏地爬起来。要是他没有猜错，肯定是李世民快不行了，宫中才会在如此深更半夜，如此雨天，派出人来通知自己。

叫人将李宇唤起来，低声在她身旁说了一句，李宇顿时面露惊慌之色。二人来到府门前，进入了那辆从皇宫开来的马车。

内侍坐在车辕之上，鞭子猛的一甩：「驾——」

下了马车，在内侍的引领之下，直入千秋殿。快到达宫殿门口之时，两名武士却拦住了李宇，歉声道：「抱歉殿下，陛下只令国公爷过去！您还是在偏殿稍候一阵！」

马车朝皇宫狂奔而去。行了不到一刻钟，便毫无阻碍的驶进了皇宫之中。

张允文捏了捏她的小手，柔声道：「没事，待会儿你和那些公主们一起进来！现在陛下恐怕有军国大事要来商议！」

李宇一愣，点点头，满是担忧的看了张允文一眼。

李宇点点头，回身向偏殿走去。

张允文在在大殿大门处看见孙思邈正抱着两手，站在台阶之上，当下过去，向孙思邈道：「道长辛苦了！」

孙思邈一见是张允文，却是微微颔首，向张允文示意让他进入殿中。

看着孙思邈皱着长眉的样子，张允文猜测李治之是以这般晚了还将众人叫来，想必是这孙道长的建议吧！当下整整衣衫，进入千秋殿。

此时殿中除了张允文，还有不少的人。像长孙无忌、李道宗、李道玄等朝中重臣和皇室宗亲。

张允文自觉的站在李道玄身旁，满脸忧色的看着床榻之上的李世民。

此时的李世民面色苍白，面容清癯，白发散乱，唯独一双双眸还炯炯有神的盯着攥住他手的李治。

没过多久，程咬金、褚遂良等人也来到千秋殿。

李世民艰难的转过头，望了一眼殿中诸人，用沙哑的声音道：「当年秦王府下众将官，十八学士，今日到此，不过寥寥，余者皆先我而去！呵呵，时光如刀，好无情啦！」

听着李世民的感叹，众人皆是默默不语。倒是李治低声劝慰道：「父皇乃是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佑，不会有事的！」

李世民面露苦笑：「天道之数，杳杳冥冥，又哪里说得准！这寿命乃是天定，岂人力可以更改，可笑我还想着服用灵丹，以求不老！当真可笑！」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李世民此时倒是说了一番实话。

他吃力的出手来，指着面前的长孙无忌道：「辅机啊，你是是小治的舅父，为尚书仆射！小治尚且年幼，这朝中之事，还要你多帮衬一下啊！」

长孙无忌赶紧抱拳，满脸深情的出声道：「陛下不必担心，微臣定当竭力辅佐太子，成就一世明主！」

听了这话，李世民微微含笑，轻声咳了两声，目光又望向长孙无忌身后的李道宗、李道玄和张允文三人。

三人赶紧上前。

李世民继续说道：「道宗、道玄，还有允文，你三人掌控北衙大军，为国之柱石，太子继承国柄，正是需要你等支持！况且当今日下，大唐虽力压四夷，然吐蕃、突厥未灭，北有回纥壮大，东有新罗百济两国掣肘，还需你等将领为国征战，还天下太平，保社稷安稳！」

三人同时一抱拳：「陛下放心，我等自当竭心尽力！」

说了这么多话，李世民猛地大咳起来。旁边的李治慌忙端上一盏蜜水来，李世民喝了两口，止住咳嗽。望着李治，他喃喃的出声道：「可惜世勣啊，此刻不知此处！若是身在此处，我也当好好叮嘱一下！」

此言一落，张允文不由翻了个白眼，李绩是李世民亲自贬出长安，外放做州刺史的，其间原因大家皆清楚，分明就是想要让李治来提拔李绩，施恩与他，以为重用。如今却在这里怀念起李绩来。

三人过去之后，再是程咬金、褚遂良等人。李世民又对着他们一番叮嘱。

说完这些之后，李世民满脸疲惫的躺了下来，整个人似乎瘫在了床上。听着他陡然急促的呼吸声，众人心头一阵不妙。

「孙道长，孙道长！」李治赶紧对着大门处喊了两声。

听到李治的呼唤，孙思邈赶紧进入室内中，来到床榻边，抓起李世民的手腕，切脉片刻，对着李治摇摇头：「太子还是请诸位娘娘和殿下进来吧！」

李治顿时知道了孙思邈话中含义。让诸位嫔妃和皇子公主来见李世民最后一面。当下沉着脸让人去偏殿请人。

而众位大臣则是自觉的退出了房间。

在退出房间之际，只见众嫔妃皇子公主鱼贯而入。像晋阳公主、金城公主等年纪较小的公主还发出「呜呜」的抽噎声。

站在千秋殿外的台阶之上，迎面吹着凉凉的夜风，让众人不由紧了紧衣衫。

挂在檐角的宫灯发出幽幽的亮光，飘飞的丝丝夜雨在这亮光的映照之下，看起来密密麻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众人皆是沉着脸，不发一言，神游天外。

就这样呆呆的在殿外站立了进半个时辰，忽然听得身后殿中忽然传出一阵哭声，急着，哭声陡然加大，那些妃嫔公主，皆加入到了哭泣的行列之中。

众人猛的一回头，接着对望一眼，只在对方眼中看到沉沉地的震动。

一名内侍出了门外，看着面前的众人，用尖利而微微抽泣的声线吼道：「陛下，陛下驾崩了！」

众人听得这话，赶紧涌入大殿之中。

大殿之中，哭声一片，李治站在中兄弟姐妹中间，呆呆的望着床榻之上的李世民。

大殿之外，夜雨飘摇，敲打在宫殿屋顶的琉璃瓦上，发出叮当的脆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