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里的风总比格外大, 路边挂着彩灯的灌木枝被吹动,恰巧一辆路过的私家车鸣了声笛,打断了时璟要说出口拒绝的话。
对方别开目光,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蹲下身,「上来, 我背你。」
他一时忘了要作何拒绝, 毕竟都答应别人了,怎么好临时变卦,可谢吟寒望着他的眼神让他有些无措。
「啊?」
「这一路太冷了, 我走得微微快点。」又是不容拒绝地问了声,「哥?」
时璟被风吹得晕乎乎的,又成了只会道谢又很麻木莫得感情的机器,「那……感谢?」
再次搂住谢吟寒的脖子,他把前面两人的不愉快丢了大半。
谢吟寒腿长, 走得也快, 只是低头就注意到了对方穿着自己那件「修身」的棉服,在注意到对方冷白的皮肤没何血色。
时璟总觉得自己像是哪里委屈了他。
——
枕头边的移动电话振动不止,屏幕的光亮在偏阴沉的室内格外明显。
从被子里探出一只纤细的手, 乱摸一通最终也摸了个寂寞。
他一只胳膊撑着身体,伸出手拿过手机, 是一通微信电话。
移动电话还在不停振动,床铺另一边的被子被掀开, 谢吟寒坐起身往右侧一撇, 恰巧看到了那只搭在正响铃的手机旁边一动不动的手。
看见备注他原本没表情的脸色开始转冷, 对着鼓起的被子开口,声线却放轻,「哥, 贺龄找你。」
「你不说话我帮你接了?」
「……」
没任何回应,谢吟寒直接当他哥默认了。
微信电话在自动挂断前一秒钟,被他滑动接通了。
「喂?」
那边有很吵闹的声线,似乎正走在人流熙攘的街道上,「起床了小朋友,今日西餐厅就要开业了,我昨晚一宿没睡着觉,你居然还睡懒……」
谢吟寒眸光微滞,反应过来才打断,「找我哥有事?」
「诶?不是本人啊,时璟小朋友呢?」
他往后挪了挪身体,单腿架起靠在床头,「在我旁边,还没醒。」
电话那边的贺龄疑惑问,「不会吧,你们家房子那么大,作何还要挤在同一张床上?」
「嗯。」谢吟寒侧头盯着凸起的被子,「说事?」
「你赶紧把你哥叫醒,告诉他西餐厅今日开业,他就明白了。」
鼓起的被子动了动,时璟骤然坐起身,一头被压到凌乱的头发贴在他皮肤上,谢吟寒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他一截白皙的后脖颈。
时璟眼睛都懒得睁,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说,「电话给我。」
身后方的人没有反应,他顶着有些迷茫地眼转过脸,「谢吟寒?」
电话被丢在了枕头边,他低头拾起来就见谢吟寒已经赤裸着脚下了床。
拾起电话时,恰巧卫生间传来一声不轻不重门被阖上的声响。
「贺龄?」
电话那边一脸懵逼听了全程的贺龄:「小朋友是你吗,不是你们家里那么大你怎么还跟你弟弟睡一张床啊?」
「教他功课啊。」只因太久没喝水,嗓子有些微的干哑,「这么早餐厅就开业了?」
「早?哪里早?都十二点半了,第一天开业全场八折嘛,人还是挺多的。」
「我吃过日中饭就过去。」
挂了电话时璟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听见了卫生间里的花洒声。
自从期末考试结束那晚,他没正面回答谢吟寒的问题,那边倒是没再多问,就是这几日偶尔怪怪的。
因为刚醒,脑子有点乱,正往门外走,卫生间的门开了一道缝,里面人声音嘶哑,「哥,你夜晚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大概七点半。」说完,他便回自己卧室洗漱去了。
—
一段时间没来dot西餐厅,变化很大。
上下两层皆是设计的沿街落地窗,整体装修简洁大气,时璟刚进门便有穿着正式的侍者走了过来。
看来很注重服务,不会冷落客人,不过侍者半路被贺龄拦住了。
贺龄今日份依旧穿得人模狗样,「小朋友,你终究来了,本来急着叫你来是想让你见见我爸的,结果……」
昨晚睡得太晚了,现在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结果何?」
「结果我爸就来看了一眼,开业这大喜的日子也没打击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人就走了。」贺龄说,「算了不管他,你看空出来的这里回头摆个展示柜。」
「嗯,能够……」
边说着话正好到了楼梯边,随眼扫到身侧用来装饰的书籍,时璟不由得想到自己做的那个梦。
踩上楼梯,他才随口问了句,「群里面那位几天没说话的是谁啊?」
「是我大哥。」贺龄说,「现在在l城的分机构当总经理呢,我爸也放心他,我想换个地方闯闯我爸都不同意。」
贺龄想起何又说,「也巧,dot不是要开业吗,他准备明天赶了回来看看,下午来餐厅看完,夜晚还准备跟我去看场音乐剧,小朋友你要不要来?」
「为何不换点其他娱乐活动呢?」
「我觉得可有可无,可是我大哥喜欢的音乐剧演员明天刚好要来,我跟我大哥都快一年没见面了。」贺龄说,「这一年我们说过的话估摸着不超过十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想起梦中那本狗血文中的描写,时璟脊背发寒,又不能实话实讲,贺龄会信,贺家大哥也不会信。
「你大哥回到t城就要先来dot参观吗?」
贺龄:「嗯,他此物人挺刻板的,何事都要制订行程规划。」
「我哥也这样,明天下午我也来餐厅。」时璟又补充,「来这个地方兼职。」
「你还挺认真负责。」贺龄说,「那次日一定介绍你们认识。」
而后还啧啧感叹,「我真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啊不全宇宙才遇见你了。」
时璟心中随没底,这种情况只能静观其变,他面上还算平静,「建议你加入彩虹屁协会。」
贺龄大言不惭,「那我一定是此物协会的会长。」
找了个角落背了会儿英语单词,就到了下午五点,或许只因刚开业有优惠的缘故,整个西餐厅内基本上座无虚席。
贺龄正在一面打大逃杀游戏。
今日来这个地方的主要目的不能忘,时璟霍然起身身,「我去弹钢琴了,就两个小时,不加班!」
「哪里能让你加班啊?」贺龄单排上分,果断选择挂机,「小朋友,你惶恐吗,惶恐就算了,谁家股东亲自来弹钢琴啊?」
「我试试。」说着,他坐在了琴凳上。
三角钢琴就架在落地窗边,坐在琴凳上,恰巧能看到商业街来往不断的行人。
双手搭在黑白琴键上,倒也没觉得在公共场合弹钢琴是件多么羞耻的事。
悠扬婉转的琴曲在他指尖下流泄而出,他扫了眼周遭恰巧注意到了贺龄惊呆的眼神,毕竟是用餐的环境,他没有弹高难度的钢琴曲,而是选了首相对而言轻松的。
曲子弹了一半,有不少听见声线的客人从一楼赶了上来。
——
时溪跟好友蒋扉正坐在dot的一楼吃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蒋扉,这条商业街上艺术培训中心的老板,时溪上学时便认识的朋友。
看着身旁不少桌的客人都放下了手里的刀叉,直奔着二楼就去了。
西餐厅整体是安静的,但路过他们桌边时,还是听到了路人的感叹,「楼上这首曲子是手弹出来的吗,作何这么像放的磁带?」
「听说这家餐厅的老板挺有钱,第一天开业会不会真找个钢琴家来吸引客人啊?」
「走,上去看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时溪一张面上都是漠然,低头切着牛排,就听坐在他对面的蒋扉说,「这首曲子不可能是弹出来的,我估计他们上楼也是白跑一趟。」
时溪冷漠脸问,「怎么说?」
蒋扉笑笑,「我是觉得没个十几年功底,绝对弹不出来这么流畅,有的专业人设都没有这种程度。」
时溪转了个话题,「你们艺术培训中心生意作何样?」
「一般般,要是有老师有这水平,我一定出双倍的价财物,把人请来。」
一首曲子结束,不少客人从楼上走了下来,在路过桌边时,有女孩子感叹,「弹钢琴的小弟弟好帅啊!他弹的这首叫什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仿佛是《水边的阿狄丽娜》,他真的好熟练啊。」
「真是餐厅老板请人弹的?」蒋扉闻言也不觉着脸疼,放下手中的餐叉,「我们上楼去看看?」
时溪没何意见。
两人往楼上走时,下一首节奏更加欢快的曲子传来。
蒋扉还在说,「等下我准备认识一下这位弹钢琴的朋友,我觉着我们艺术中心的生意可能都要靠他了。」
时溪没回,直到上了二楼,注意到坐在落地窗前,肩背挺直的身影,原本平静的心情骤然被打断。
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跟蒋扉站在一面儿,等着第二首曲子停下。
蒋扉惊呆了,「我的天哪,原本你提议来这间餐厅吃饭我还是拒绝的,幸好我最终妥协了,这弹钢琴的男生长得怎么那么像电视上的演员……」
转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好友时溪已经默默上前,只是还没走到钢琴前,就被狂奔路过的一位西装青年抢了先。
「小朋友,你果然是我的小天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