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成年

晨光穿透窗上的霜花, 顺着窗帘的缝隙钻进光线昏暗的病房，时璟侧着身睡，一面的手臂被身体压麻了。

下一秒手指就被咬住了，他睁开眼看见了与自己面对面侧身躺着的谢吟寒。

他不愿睁眼, 只好伸出另一只手去撑床铺想要翻身, 指尖触到了一块皮肤, 他移动了一下手指摸到了处有些柔软的地方。

而后者眼神清明, 不知醒了多久了, 谢吟寒这一下也没用力, 与他对视片刻, 便松开了他的指尖。

「早晨好啊，哥。」

或许是刚醒的缘故, 脑子转的慢, 时璟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你作何还不起床？」

谢吟寒面不改色, 「怕吵醒你。」

时璟这才注意到他脑袋下枕的不是枕头, 而是谢吟寒的大臂。

有些不好意思地撑身坐起, 时璟问他，「要用卫生间吗？」

谢吟寒活动了一下麻掉的肩头, 翻过身背对他，「再睡一会。」

时璟也没再说何便下了床, 没注意关上卫生间门后，谢吟寒撩起被子看了眼, 又动作飞快地蒙上了被子阖上眼。

直到洗漱完毕，弓身成虾米状的谢吟寒依旧没有起床的意思。

今日是除夕尽管在医院里过，时璟还是习惯看一下春晚，他给带着的笔记本电脑插上电, 试图连一下医院里的wifi。

正试着医院的网络，放在茶几上的移动电话震动了起来，大放假也没什么事做，吵到别人睡觉就不好了，他想着拿上电话出了病房的门。

时璟往走廊尽头溜达，顺便接起了贺卿打来的微信电话。

他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喂，叔叔新年快乐。」

沉默不一会，贺卿开了口，「小朋友，新年快乐。」

「……叔叔本来不想打扰到你，但昨天听说你要在医院里过节，恰巧家里保姆包多了饺子，给你送去一部分……就当是感谢你忍了贺龄这么久。」

对面贺龄的声音远远传来，「爸你胡说什么呢，你要是不想看见我你就直说，干嘛这么含沙射影的点我？还是跟小朋友点我，我不要面子的吗？」

贺卿说：「小点声，打电话呢。」

贺龄：「凭什么，你真是老油条故意这么一大早上给小朋友打电话，好第一人听到新年祝福是吧？」

「你别说话。」时璟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听见贺卿说，「管家业已在路上了，我就去教育儿子了，我们有空再聊？」

时璟又成了一只莫得感情的道谢机器，「那谢谢叔叔了。」

「不客气，有空来家里玩。」

电话被对面挂断，时璟还没拐进病房，就收到了门口保安室座机电话。

时璟站在走廊墙边，眼望着七八人提着袋子，搬着纸箱朝自己方向走，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发色花白的管家走到时璟面前，微微躬身，「小少爷您好，这些都是贺家准备年后捐给山区学校的数码产品，先送来给您用几日，等您出了院再捐赠，您不必有任何压力。」

时璟真实的懵了，不是来送个饺子吗？

他望着几人手中搬着的各种显示屏投影仪，赶紧拒绝，「我旋即就要搬出去了，真的不需要这些。」

「这都是要捐赠出去的，您用几天也用不坏。」

时璟摆摆手，「真的不需要，谢谢贺叔叔的好意。」

在医院走廊僵持一番，又怕打扰到其他病房的病人。

时璟最终妥协，收下了一台电磁炉跟包装精致的几盒手工饺子。

东西都被摆在病房大门处时，时璟开门进去后，谢吟寒已经起床叠好了被子。

待人都走了后，谢吟寒抬步进了卫生间。

洗漱完毕出来后面色不善的问，「这电磁炉姓贺？」

时璟看了看包装，「你作何发现的？」

谢吟寒背着身看不清表情，语气倒是冷，「哥，我去楼下超市买洗漱用具，顺便买些材料回来包饺子，再买口锅开学住校用。」

他有些为难的望着方在台面上的几只盒子，「这些刚刚送来的怎么办？」

谢吟寒迈入看了眼，便笑开，「哥你吃羊肉吗，吃内脏吗？」

他表示不解，「你作何清楚我不吃这些？」

谢吟寒神色淡冷，「时建风说的。」

出病房门前，吟寒留下一句，「就算饺子不是羊肉的，我也不想吃贺龄送来的东西。」

病房门轻轻被合上。

时璟有些疑惑不解，可谢吟寒怎么看面皮就能看出来这饺子是羊肉的？

迟疑一下，他还是没吃，自然饺子也没有浪费，时璟还锅时送给了护士小姐姐。

不知是不是时璟的错觉，护士小姐姐意味深长地望着他，「……时璟，昨晚在病房里休息的好吗？」

「挺好的，谢谢你的锅。」

「不用客气，都是小事而已。」护士小姐姐纠结一番才小声说，「其实我觉着吧，前几天经常来的傻财物多那位，没有头天来的小帅哥好，小帅哥腿长，长得又更好看，你觉着呢？」

护士小姐姐眼神期待地在等他回答，时璟有些为难，可论颜值来讲！

「谢吟寒的确……」

护士小姐姐，「对对对，我也那么觉着，有财物有何了不起的！还得各个方面都优秀，小帅哥以后没准更有钱呢。」

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时璟又不确定护士误会的点，跟他不由得想到的是不是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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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谢吟寒不仅买回了面皮青菜肉，甚至还真买了一人小锅菜板跟擀面杖。

当晚笔记本中正直播着春晚，时璟就坐在沙发上，从不干活的手也拿起了饺子皮。

学着谢吟寒的样子，有些费力地放上馅料，刚捏上一边，另一面就漏了。

感受到身边人的视线，时璟弱小又无助，「你再包一人，我看看就知道作何包了，是不是馅放多了才会捏不上？」

对方还真演示了一下。

时璟学着他的样子，包成了一只对折的面皮。

气成河豚。

谢吟寒好整以暇看了他哥半天，终究见到他哥鼓起勇气又失误，挑高一边眉随意说，「你除了工作学习，负责养尊处优就得了。」

时璟不假思索，「那所有家务都你来做吗？」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这话说的有点不对，谢吟寒那种性格，不会觉得自己在暗讽他就适合做保姆吧？

那边的确顿了几秒，谢吟寒望着他的小表情笑了，「好啊，我来。」

又包了几只饺子，谢吟寒仿佛自言自语似的问，「哥你成年了，以后去大学，会谈恋爱吧？」

时璟还真想了想究竟是学习跟吸引他还是恋爱。

「要是学业忙的话，大概还要等等，然而遇见喜欢的人，大概会谈吧。」

「哥喜欢何样的女生？」

时璟自动忽略了「女生」两字，「我也不清楚，硬要说那就有才华的。」

忽然想到谢吟寒问他的，他准备问回来，「你以后想去念那所大学？」

「我没有何想去的大学，但是我有想学的专业。」谢吟寒说着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画板，「哥上了大学，是不是只有过年才能回家看看？」

「大概吧。」时璟说，「毕竟父亲大哥都挺忙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谢吟寒垂着眼，包饺子的力道都重了些。

病房内没拉窗帘，窗外的夜色已然深沉，几道星火窜上夜空，旋即光彩耀目的火星像四周绽放开去。

坐在窗边沙发上的时璟站起身，望着夜幕中的景象，终于有了几分过年的气氛，笔记本中直播的春晚主持人此刻正说着倒计时相关，可他眼神里都是烟花。

根本没注意身后的少年熟练包好手里的饺子，整齐码在菜板旁边，微微抬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看着夜空，听见倒计时清零，温柔开口，「谢吟寒，新年快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谢吟寒伸出手，复又收回，眼神却自始至终都落在他身上，他喑哑着开口，「哥，新年快乐。」

祝你前程似锦，哪怕不能亲眼望着。

-

时璟又一次回到时家老宅是五日后的清晨七点半。

次日就是假期开始补课的日子，学校要求住宿生今晚之前回校上晚课。

同班的宿舍都住满了，此物时候住校，只能被安排去混寝，大约会分到高一高二年部的室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时璟回来整理行李，好搬去学校。

司机叔叔业已等在楼下了，他在室内里把春天要穿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

挑挑拣拣一番，最终时璟装满了三只大号的箱子，他想着分批拎到楼下，拖着第一只重到不可思议的箱子刚到二楼，就碰到了穿着及膝连衣裙外边搭配皮草，一头长发高高扎起的中年女人。

他长得再作何像青梅竹马的恋人，终究不是，这么些年一切都被岁月磨得变了样，她也不再年轻。

她抱着手臂迈入些，在看清时璟的脸时眼神中有不一会的茫然一闪而过。

边兰不多时恢复到毫无温情的眼神，「你是时璟吧？挺多年没见了，听说你爸在外边生的野种都被接回来了，在你眼皮子底下怎么容得了？」

时璟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收紧，维持着最后的礼貌，唤出了那个陌生的称呼，「妈，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