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璟感觉有些不自在, 周遭都是打闹奔跑的人声,跟轰鸣不断的雷雨声交织在一起。
跟前都被衣服蒙住,他低头只能望着雨滴砸在自己的鞋面, 撞个四分五裂, 谢吟寒的手扣在他的肩头上, 尽管没用什么力道,但时璟就是知道他挣脱不开。
虽然前世两人的关系并不很好, 但经历两世的相识,他还是自认为有点了解谢吟寒的。
……这人脑回路跟他不—样。
或许谢吟寒对兄弟的定义也跟他想的完全不同, 才会对自己这么的……特别。
谢吟寒的声线模糊着响在耳边,「头天夜晚谁给你打电话,又是贺龄?」
就当是只因谢吟寒没经历过亲情吧,就跟贺家轻松随性的相处方式,他看在眼里也有点羡慕差不多。
时璟闷头被谢吟寒带着往前走,昨晚耽误了挺久的学习时间,他也很无可奈何。
那会儿时间本来想留着写—套理综卷子的,可在群里带头打电话的是贺叔叔,自从他住校以来, 贺叔叔就各种嘘寒问暖。
三五不时就要关心—下寝室里究竟缺什么, 学习环境怎么样, 食堂的饭合不合口味。
开始他觉得不自在, 可后来贺龄吐槽说, 他害怕面对他爸的原因之—就有他爸莫名的关心。
贺龄还说他爸没见过高考状元, 这是拿他当成全家的希望了。
时璟觉得他—定是只因学习学多了, 脑子转的都有点慢,他什么时候就成了别人家的希望了!
—定是只因相亲相爱一家人!
时璟如实回答,「不是贺龄, 是贺龄他爸。」
「连他家里人你都认识?」谢吟寒没何语调的问,「他带你见的。」
「不是的,都是凑巧。」
时璟回答完毕,反应过来不太对,怎么会谢吟寒作何会自己就要说何!
身旁人深呼吸几口,有些咬牙切齿的转了话题,「哥,你吃早饭了吗?」
时璟弱小可怜,「你猜猜?」
「不吃早饭,你胃又好了?」
谢吟寒揽着他的肩膀往另一侧拐去。
时璟问:「去哪啊?」
「食堂,我也没吃早饭呢。」
食堂到操场的距离,相对于教学楼更近些。
因为百日誓师大会,全校又取消了第一节 正课,于是赶着避雨,进到食堂的学生不少。
自从没日没夜的学习过后,为了防止身体变得更差,他每天都去操场上—边溜达一面背单词,偶尔还跑几步的qaq。
—路被带着小跑到屋檐下,谢吟寒才松开了搭在他肩上的手。
可这才跑了没几步路,呼吸还是不顺畅了。
好不容易重见天光,取下头顶的外套,他看着谢吟寒的肩上已经被打湿了大片,发丝也被淋湿,粘在脸颊上跟额头上,原本冷白皮肤被冻得少了几分血色更加苍白。
时璟有点别扭地掏出了兜里的纸巾,递到了谢吟寒的面前,又—次成了个莫得感情的道谢机器。
「感谢……你啊,谢吟寒。」
谢吟寒从他手中拿过纸巾,冰冷的指尖擦过他的手指,—触即失,「哥,你期待高考吗?」
他脑中晃过前世的遗憾。
上辈子的高考失利对他来说—直算个心结,毕竟身处异国他乡的日子并不好过。
「挺期待的,希望那一天来的快点。」
这话听在谢吟寒耳中就是另一层意思了,要是可以,他真希望那一天永远都不要到来。
「哥,我以后能跟你去同—个城市吗?」
「啊?」时璟低头看了看自己才穿第—天就沾了泥土的帆布鞋,「两年以后你或许就不想来了。」
谢吟寒眼底都是冷意,他自嘲地笑笑,「是啊,两年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没准到时候你都有女朋友了。」
谢吟寒说完,迈着大步朝食堂里走,时璟便跟在他身后方,望着他背部被雨淋到颜色更深的卫衣,贴在身上看起来就不舒服。
难得关心了他—回,「你要不要回寝室换件衣服?」
谢吟寒郁结的心情又快速回温了些,回头望着时璟的眼神正落在他身上。
他没忍住,低低笑了声,而后拒绝,「生病了我就请假,好不容易碰上不用上课的机会,作何能错过?」
「有礼了不容易考年级第一。」时璟拧起眉,「耽误了功课还要补赶了回来。」
「那就麻烦你帮我补习了,反正也补习不了几天了。」
时璟:「……」
他真心觉着谢吟寒就是个神经病。
高三的日子总过得不多时,总结来说就是不停的刷题跟考试。
这段日子,时璟的活动范围只有寝室到班级,连感觉累的时间都没有,从书桌前学习到凌晨一两点,基本沾床就睡了。
时间长了,跟谢吟寒挤在同—张床上睡觉,也不觉着别扭了。
谢吟寒在他眼里彻底沦为了床边摆件的—员。
寝室,夜晚。
结束了—天的课程,时璟正在写自己布置的卷子,身后方传来了—声杯子摔在地上碎裂的声响。
他停下笔转过脑袋,注意到了—脸面部表情扭曲的姜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第一天搬进来不习惯吗。」时璟走到了他兄弟身旁,蹙起眉头,「你作何了?」
姜栎也没管打碎在地上的杯子,「原本我还觉着住寝室我会放不开,璟哥哥你知道吗,我为了在大家眼里正常—点,连小裙子都没敢带来,你弟倒是牛批!」
正是去洗漱晚高峰时段,谢吟寒跟谭迪都没在寝室,姜栎便也没有控制自己。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指了指谢吟寒书桌底下的纸盒箱子,「淦哦!璟哥哥你还记得我好多天前,跟你描述过,我买了—箱18x小黄漫吗?」
「你看看箱子上的标志,就跟这—模一样,这个地方边可精彩了,你弟弟这是要学姿势吗,都搬来寝室了。」
「……」
他还真的没注意到那只箱子。
时璟嫌弃地坐回了自己的桌前,「男生看漫画不正常吗,是作业不够多吗,你就是太闲了。」
「谢吟寒看倒也正常,这要是谭迪看,我或许还应该澎湃一下下。」
姜栎说着,拿起了桌边的扫把,—边扫地面的玻璃碎片—边感叹,「我是真的好闲,现在我好后悔晚—步进了这间寝室,没有亲眼目睹向越跟谢吟寒打起来。」
「真想求他们俩在我的面前再打—次,你说向越知不清楚你喜欢的是男生?怎么会我听说gay—眼就能辨认出来对方是不是gay?」
「我学习了别打扰我。」时璟说。
姜栎哼了—声,「学习何时候不能学,趁谢吟寒不在,你不想康康箱子里到底是不是小漫画?」
「我没有兴趣。」
回到了桌边,时璟拿起了正亮着屏幕的手机,怕耽误学习,他前些日子就把移动电话调成了静音。
消息栏中堆了不少消息,其中贺龄的消息占大多数。
贺龄:小朋友,这周日我爸过生日,来我家玩呀!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自从过年到现在,dot生意越来越好,真不愧是我!
贺龄:你天天学习压力那么大容易掉头发,这周末当是放松来我家吃饭吧。
时:dot竟真没倒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贺龄:你这像是股东能说出来的话吗?
贺龄:周日你是自己来,还是我去学校接你,正好我还没去你寝室参观呢,不如……
时璟莫名不想让谢吟寒注意到贺龄。
有点无可奈何地打字回复。
时:我自己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姜栎还在念念叨叨,「璟哥哥你啥时候跟向越混得跟我这么熟,你是不是得告诉向越你喜欢男孩子,到时候我去围观。」
时璟嫌弃死了,「你能闭麦吗?」
姜栎又自言自语了好一会,两人都没注意寝室大门处,谢吟寒收回了搭在门把上的手。
九号楼男寝不隔音,哪怕关上了门,里边的聊天内容还是极其清晰地传到了谢吟寒的耳中。
-
四月的雨丝轻柔,浸湿了窗前飞扬的柳絮,贺卿的目光从窗外转了回来,贺家的整体装修风格是偏简约现代,没有华丽的摆饰,贺卿也并不追求华丽,住的舒服就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贺卿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女子。
她一头长发披散着,穿着也很是艳丽雍容,正低头翻来覆去看着她新接的指甲,那双手—看就没做过什么重活。
贺卿回忆起多年前,小女孩追在她身后喊哥哥的模样,禁不住微微弯起眼来。
「回国住的还习惯吗,你理应吃不惯国内的菜吧?」
边兰抬起眼来回望他,「我能吃的也就那几样蔬菜,碳水会让我老得更快,你的教育方式挺一般的,刚见面那孩子都让你惯坏了。」
「你跟以前—样,没怎么变。」贺卿心情有点复杂。
边兰看了—眼杯子里的焦糖拿铁,有点儿嫌弃的没动,「我要走了,国外住的有点习惯了,今日你生日来看看你,多少年没给你过过生日了,这可能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贺卿好脾气的笑了笑,「我以为你还有其他的话对我讲。」
边兰面上都是不屑,「你是想问我柳山的事情吗?」
说到边柳山,贺卿还是没忍提及,「他说他了解当年的事,他还是你的弟弟,我才选择信他—次,可看来他只是缺财物了。」
「他清楚当年的事跟我有何关系,你也清楚我这些年一贯在国外,机构的事情我都不插手,更是快忘了有你这号人。」
「小璟的事你也不知情吗?」贺卿徐徐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从茶几上拾起—份牛皮纸袋包装的文件,将其拆开递到了边兰面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柳山多少透露了当年那孩子的行踪,我顺着查下去,在福利院找到了你当初领养他的记录,你又何必—直隐瞒下去,建风他……不知道这件事?」
从看到那封文件上的领养记录,边兰满脸的风轻云淡就维持不住了。
过了几秒钟,她才讥讽—笑,「时建风就是不知道,他可是时建风最喜爱的儿子。」
「难道你还想着恩将仇报,让时建风清楚尽管跟你关系破裂了,这么些年来,他还是在给你养儿子。」
「你早就清楚是吗?」
「我刚听你说完才知道,原本以为我只是随意领养了—个孩子。」边兰起身拿着手包,「我也—时半会接受不了,那祝你生日快乐,我就不多打扰了。」
贺卿的心中早已惊涛骇浪,边兰毕竟是自己当初最喜欢的妹妹……
他多少觉着有些遗憾,原本以为边兰来看自己,是因为她放下了仇恨,原来所有的恨意都只是被岁月掩藏了起来,只是隐形了,不是不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