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璟坐在了病床边的位置, 这一刻才理解到,作何会说人生经历越多,面对任何事就会越发平静:「爸, 抱歉。」
时建风说起了跟贺卿从无话不谈的朋友,到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 说起对贺卿的愧疚,以及这么多年对谢吟寒漠不关心的苦衷。
时建风说,「你没有什么要说抱歉的地方, 这么些年以来, 对比小寒, 我还是更把你当成我的亲生孩子,或许我把工作看的太重了,疏忽了对你们的照顾,但在外面别人提起我的儿子,我是骄傲的。贺卿刚刚说的对, 世界永远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 爸爸会有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不能一辈子照顾你。」
时璟只是听着, 有些事情被时间淹没, 在翻出来也无法改变,可找个人倾诉出口,还是会好受不少。
他讲了不少, 最后叹了口气, 「爸爸决定的事不可能永远正确, 要是你们两个想认真的在一起一辈子,我的阻挠也是耽误,这件事上我不得不认同贺卿的观点, 以后的路是要你们自己选择的。」
「以后放假,多让劝劝小寒,让他多回家呆几天……」
……
时璟从病房出来的时候,寂静空旷的走廊里,谢吟寒依旧坐在长椅上,似乎一贯等待着这边的动静,时璟刚推开门,他就站起身,朝着病房方向走过来。
他冷白的皮肤在走廊白炽灯下,显得更加无血色,冷嗤了声,「他给你洗脑了?」
时璟从心底里松了口气,他走近了些,就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特殊的味道,他彻底安下心来,不自觉扬起唇角,主动抱住了谢吟寒。
窗外的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街巷灯火通明,走过忽明忽暗的街道,脚踩过映着旖旎亮色的水坑,他们十指交缠着,步伐也放得很慢。
像是想起何,谢吟寒忽然说:「次日一大早,我带你去看看我妈吧。」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她可没时建风那么多事。」谢吟寒指腹摩挲着时璟的虎口位置,目光转头看向前方一片交相辉映的光,「在我印象里,她一直是个温柔的人,哪怕我惹她不开心,她也只是会慢条斯理跟我讲些许所谓的道理。」
「我妈一定会喜欢你,她做饭很好吃。」
时璟转头转头看向谢吟寒的侧脸,「你做饭也很好吃。」
「那等假期结束,回了学校你就搬出来吧。」谢吟寒挑起一边眉,「家务和做饭我勉强负责。」
时璟说:「我怕勉强到你。」
谢吟寒嗤笑一声,「你不是就想睡我,我业已看出来了。」
「看出来何?」
「你无所谓表情下跃跃欲试的心,你搬进来,给你睡。」谢吟寒又沉思了几秒,没大没小道,「要不然你喊声哥哥,我想听听。」
到底是谁在睡谁?
时璟拒绝,「那算了吧,我还是戒了。」
某人稍稍低下头,凑到他耳边,「你要真想戒了,你头天作何不反抗?」
「……」
时璟耳根开始发起热来,出卖了他的心思。
他怎么会要反抗?
-
收到姜栎发来的求助微信,时璟正在坐车前往郊外的路上。
这次来找时璟,竟然不是寒时璟帮他上分,也不是问时璟八卦,姜栎换了网名头像。态度很诚恳。
jl:江湖救急啊璟哥哥,这次真的不是闲的没事就耽误你时间
时璟:认真的?
jl:自然是认真并且正经的
jl:也不是何大事,咱们学校马上要参加市里的艺术大赛,咱们师弟的钢琴璟哥哥你帮着辅导一下下呗?
时璟:什么时候
jl:你何时候有时间,何时候在咱们学校礼堂,能够嘛
时璟:师弟长的作何样,很符合你审美?
jl:是挺好看的……你作何这样看我,人家才高三,让我做个人吧
jl:你就当给咱们高中班主任一个面子了作何样
医生说时建风只是有些劳力过度,明后天就可以出院,医院那边不需要照顾,假期这段时间他也就没什么事要忙。
时璟:那行吧
手里的移动电话下一秒就被身边人抽走了,谢吟寒盯着他的双眸,「你出门时候不是还说很困,路上不睡觉,不跟我说话,陪别人说话?」
时璟看着他一脸正经的表情,笑笑,「这不是需要靠聊天放松一下,毕竟初次见面。」
「你担心什么,见家长而已。」谢吟寒靠近他耳边,「又不是今日就结婚。」
今天本就是阴雨天气,两人手拉手穿过石阶路,业已有细细密密的雨点落了下来,出门就带了一把伞,走过排排墓碑,时璟才发现伞面倾斜到他这一侧,谢吟寒右肩业已被雨水淋湿了。
恰巧到了一座墓碑前,谢吟寒眸色深深,「她在这个地方。」
黑白照片表面有些模糊,却也掩盖不住女人明艳的面容,她的笑带着亲和与温柔,时璟蹲下身拭去墓碑上的灰尘,才将手里一束栀子花摆放下来。
「阿姨好,我是时璟。」
谢吟寒微微俯身,依旧保持着为他撑伞的动作,「妈,这是我男朋友。」
他语调都轻柔下来,被秋风刮过,带走飘散,「是他先追我的……以后我们都会在一起,带来让你见见……」
风雨声也来越大,伞被撑在时璟头顶,谢吟寒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无声地看了她。
「……小璟。」
巨大的雨声遮盖住一切,似乎有人叫他的名字,时璟循声霍然起身身看过去,就看到了站在石阶上,正撑着一把黑伞,另一手里捧着束栀子花的时建风。
谢吟寒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时璟微微抬头转头看向他时,他业已看向了时建风的方向。
或许只因生病的缘故,时建风的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他望着时建风朝着这边的方向走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停在距离两人一米之外的位置,「小寒,你作何挑了个雨天来看你妈妈?」
谢吟寒声音都冷了下来,「你来做什么?」
「她喜欢新鲜的栀子花,我这几天闲下来,给她带一束。」时建风没了以往威严的气场,「我清楚你不想看到我,你妈妈也不想,这是最后一回,以后我也不会再来了。」
空气都凝固起来,时璟转眼看向谢吟寒,下一秒,就被他拉住了手腕。
「你清楚他不会想见你,你连她忌日都不记得,何必假惺惺跑这一趟。」
时建风张了张口,却何都没反驳。
「妈,下次再来带小璟看你。」丢下这句话,谢吟寒拉着时璟就走。
时建风没有阻拦他们。
两个人就这么走了很远很远,才慢下脚步。
雨滴落在枯黄叶片上。
谢吟寒说:「她不清楚时建风有家庭,她就是看错了人。」
时璟说:「下次放假回到t城,我们再来看阿姨。」
「她或许不想听你叫阿姨呢。」谢吟寒说到这个地方,严重的阴霾都散了些许。
时璟清楚这人又要开始了,看在他心情不好的份上,也就顺着问下去,「想听我叫什么?」
「我喊什么,你喊何。」谢吟寒揽住了他的腰,「这改口费算我头上。」
他凑近些,「今日晚上我去你房里抵,你嫌少的话,次日继续。」
之后的几天,时璟都没睡太好。
谢吟寒说改一回口,不能让他觉着亏,几天下来,时璟发现了这人就是故意的。
次日就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他们即将走了t城,站在兰迪高中小礼堂的窗口,时璟望着窗外的熟悉的那片石子路,还有些不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学弟弹奏完最后一人音符,扬起笑容问,「时学长,我这曲子越弹越熟练了,我觉得上台表演,都能够蒙着双眸弹琴了。」
坐在学弟旁边的姜栎赶紧说,「我璟哥哥当年就闭着双眸弹,没有任何准备的上台,迷倒了台下一片……」
时璟打断道,「别瞎说。」
「学长你作何都站着辅导我半天了,作何不坐下?」
时璟清了清嗓子,「我中午吃多了,站着消化消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学弟开始掏兜,「学长,我这里有健胃消食片,你吃两片,随后坐一会吧,上回我被罚站就站了一下午,累死了。」
时璟不好意思笑笑,转了话题,「你在把曲子再弹一遍吧。」
他心里业已想要搞死谢吟寒了。
又辅导学弟练习了两个小时的钢琴,从小礼堂扶着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业已黑了,他想着从学校后门出去,好打车回家。
结果还没走道绿化带,就注意到了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眼睫垂下一小片阴影,不知道在想何的谢吟寒。
时璟揉揉腰,稍微快了步伐走过去,喊了声「男朋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谢吟寒站在原地,不是很开心地说,「不是说七点就完事吗,这都七点极其了。」
「你作何来了?」
「见到我你不理应很开心吗。」谢吟寒轻轻笑了声,又板起脸来,摆出了严肃的神情。
他看着他的眼神一直都是认真专注,路灯光亮仿佛只为拼凑成他眼底的星星,他从口袋里拿出只巴掌大的银色盒子,里面并排摆着两只男士钻戒。
他始终在他眼前,任由四季轮转,光阴如梭。
往后余生。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