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告老还乡
见众臣没人说话,朱友俭继续道:「金银财宝无数,田产地契数百张。」
「而这些都不稀奇。」
「稀奇的是......」
朱友俭的话,戛然而止,同时目光落在魏藻德身上:「魏藻徳,你猜朕找到了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魏藻德浑身一颤。
「陈次辅,你也猜猜?」
陈演脸色更白。
「还有你们......」
朱友俭手指划过勋贵队列,之后又划过文官队列:
「你们每一个人,都猜猜看,朕在骆养性和王之心的密室里,找到了多少?」
听到这话,所有人脑子里都炸了!
骆养性与王之心是什么人?
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一个是东厂提督,都是厂卫一把手。
而且这些厂卫,都是搞情报的好手。
他们之中有不少把柄在骆养性与王之心手中。
每年都要被此二人拿这些把柄,被迫孝敬。
魏藻德闻言,更是瞳孔骤缩,也在把柄也在骆养性手中!
况且不止一人!
若不是他们之间还有些许利益来往,恐怕早就被骆养性拿来敲诈了。
尤其是当初自己与陈演一众人商议如何应对陛下逼捐的事!
陈演也不由得想到这些,腿一软,差点瘫倒。
去年为了一个亲戚的案子,给王之心送过礼,以王之心的性子,必然留有证据,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其他官员更不用说。
厂卫权势滔天时,谁没求过他们办事?
谁没写过几封信?
那些信里,多少都有些不干净的内容。
可现在,陛下说找到了一些稀奇物件,又在杀了朱纯臣之后告知他们。
不是这些东西,还能是何!
见周边大臣面如死灰,朱友俭清楚,我计划要成了,于是继续道:「作何了?都作何不说话了?」
「是需要朕拿出来一件件给你们观赏?」
还是一片死寂。
朱友俭沉默了片刻,随后继续道:「算了,既然你们不敢兴趣,朕也难得说。」
「咱们还是继续聊借财物的事。」
忽然,朱友俭话锋一转:「对了,朕现在借的不是钱,是你们的忠心!」
「真想看看这满朝朱紫,还有几颗心是红的!」
说罢,朱友俭重新坐回了龙椅上。
此刻,台下的大臣,除了范景文、李邦华等少数大臣,其他大臣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魏藻徳第一人站了出来:「陛下,之前是臣愚昧。」
「臣这就回去,典当家财,为陛下捐饷一万两!」
有了魏藻徳的带头,众大臣纷纷效仿。
「臣愿助饷三千两。」
「臣愿助饷五千两。」
「臣愿助饷一千两。」
......
到了最后,王承恩一统计,这次足足捐饷五百四十三万八千五百两纹银。
注意到此物数字,朱友俭很满意。
只不过这点钱也只够当前应急而已。
跟前的这些羊毛,还得继续薅!
「诸卿的忠心,真都注意到了,既然事了,那便退朝吧!」
「李若琏,抄没成国公府,所得金银,即刻运往内承运库。数目,报于朕知!」
说罢,拂袖回身,大步走入侧殿。
王承恩慌忙跟上。
殿内,只剩下一群松了一口气的百官。
范景文、李邦华等人,看着这些蛀虫大出血,心中只喊畅快!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暖阁。
朱友俭脱下朝服,换上一身常服,坐在案后闭目养神。
王承恩侍立一旁,欲言又止。
「想说何就说。」
朱友俭没睁眼。
「皇爷。」
王承恩低声道:「骆养性和王之心那里,真的有那些东西?」
朱友俭睁开眼,笑了。
「你说呢?」
王承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皇爷您……您是诈他们的?」
「不然呢?」
朱友俭端起热茶,抿了一口:
「骆养性和王之心这种老狐狸,收了财物,办完事,肯定早就烧了,作何会留把柄?」
闻言,王承恩松了一口气。
尽管自己的那些事,不是何大事,但被皇爷知道了,多多少少对自己有些影响。
朱友俭自然也看出了王承恩的犹豫,故而这么说的。
让王承恩安心为自己效力。
况且,一人明明能够走了,却愿意留下为崇祯陪葬的太监,其忠心毋庸置疑。
再说,大明朝的官员,有哪个是清白之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踏步声。
一人小太监匆匆进来,跪地禀报:「皇爷,首辅陈演求见,说有要事禀奏。」
朱友俭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让他进来。」
「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一会儿,陈演颤巍巍迈入暖阁。
他脸色比在朝堂上更差,走路都需要扶着门框,进来后扑通跪倒,老泪纵横:
「陛下!老臣...老臣有罪啊!」
朱友俭没让他起来。
「陈卿何罪之有?」
「老臣欺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陈演以头抢地,磕得咚咚响:
「老臣府中,并非只有藏书,还有...还有祖产田亩三千亩,商铺十二处,现银...现银八万两!」
「老臣愿统统献出!助饷救国!」
朱友俭静静看着他。
「陈卿不是病重吗?怎么突然想通了?」
陈演浑身一抖,哭道:「老臣因成国公之事,幡然醒悟!」
「国难当头,岂能只顾私利?」
「老臣愿散尽家财,只求……只求陛下恕罪!」
「恕什么罪?」
「欺君之罪。」
「还有呢?」
陈演抬头,眼中满是惊恐:「还...还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贪污行贿之罪。」
朱友俭徐徐道:「去年腊月,你为了你那个强占民田的侄儿,给王之心送了两千两银子,附信一封,请他酌情处置。」
陈演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陛下...陛下真的知道!
那封信,他明明让王之心阅后即焚的!
「陈演,你说朕该怎么处置你?」
陈演疯狂磕头,额角见血: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
「老臣愿献出统统家产!只求...只求留一条老命,回乡等死!」
「回乡?」
朱友俭笑了:「能够。」
陈演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冀。
「至于你的家财,给你留三万两养老吧。」
「即刻上表,告老还乡。」
「三日之内,收拾好东西,走了京城吧。」
「办得到,朕就当一切没有发生。办不到......」
朱友俭顿了顿,语气蓦然转冷:「你就去诏狱里,与朱纯臣的家人作伴吧。」
陈演浑身颤抖,却如蒙大赦:「臣...臣遵旨!」
「谢陛下隆恩!」
「回去收拾吧!」
「是,陛下。」
王承恩看着陈演走了的背影,低声道:「皇爷,真要放他走?」
「不然呢?」
朱友俭重新闭目:「杀一人朱纯臣,够了。」
「陈演这种老狐狸,逼急了会连个众臣反咬一口,麻烦。」
「让他滚出京城,家产留下,就够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至于那些罪名,朕就睁一眼闭一眼过去的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到这里,朱友俭话锋一转:「承恩,你说,现在魏藻德在干何?」
王承恩想了想:「理应...在想办法凑钱?」
「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朱友俭摇头:「他这种人,不像陈演那般,他不会轻易认输。」
「此刻他一定在想办法,试探朕的底线,找朕的破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王承恩追问道:「那陛下,需要奴婢敲打敲打吗?」
「不必,那就让他找。」
「朕倒要看看,是他的脑子快,还是朕的刀快。」
「况且,朕还需要鸡,继续杀鸡儆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