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江湖之远 第九十章 埋伏

波连遵照道人的意思，将要即刻发兵汉营的计划与一众小帅分说完毕，众人听得当先破汉营者竟可自取钱粮军械，可谓是兴奋不已。

须知此番黄巾大军直奔汉营而来，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劫掠钱粮，再加上众人又都早已听闻，这汉营实乃一座硕大无比的粮仓，其中财物财粮草可谓是不计其数，倘若当真可叫自个儿随意自取，那可不是发了财了？故而一时之间，一众小帅竟是人人争先，仿佛是不知数个时辰前，先锋军新败之事似的。

用不多久，波连便点起八个结营在树林北边的营寨，吩咐八个小帅于晌午时分，率领各自营中将士，于林前集合。

受得命令的八个小帅自然喜不自胜，至于未得号令的余下的十余个小帅，自于波连营中为其人遣散，各回各营，也都各自讪讪，不免嘟嘟囔囔道：「我等营寨虽是离的汉营远了些许，但亦可做为后部啊，大帅如何能叫我等坐镇营中，这可不是明摆着不让我等分那汉营当中的财物粮，可不是偏心吗？」

「是啊，破营者可自取财物粮，若是今日真的破了汉营，我等岂不是白跑了一趟？还不如安生呆在颍川城里，吃着好吃食，睡着娇小娘，也省得乡梓弟兄们奔波劳苦。」

一众为波连遣散的小帅越说越生气，待出得波连大营一里之外，竟然齐齐驻足，各自筹谋了起来。

「尔等可知为何这汉营当中竟有这许多财物财粮食？」

「听闻这营中主将乃是个骑都尉，这骑都尉可是个大官？既是这般大官，搜刮黔首而得的财物粮自然不少吧？」

「骑都尉算何大官，要说大官，当属为渠帅亲自击退的那两个中郎将哩。」

「这天底下哪有这等好官，竟会将自个儿搜刮而得的钱粮用于兵事的？我听闻是只因这汉家皇子在那骑都尉营中，故而财物财粮食格外之多。」

众人听闻，皆是大为震惊，齐声追问道：「大汉皇子？」

「是也，便是那个贼天子的嫡子，名曰刘辩，如今还不过是个年逾十岁的小娃娃呢。」

听闻这个消息，一众小帅竟是急不可耐起来：「如此说来，若是当真破了汉营，非但能够自取财物粮，竟还能够擒了这大汉皇子？财物粮倒还是小事，擒拿皇子可是大功一件，听闻大贤良师麾下一将官攻打安平国时擒了安平王，竟是叫大贤良师命为一方渠帅，我等若是擒了嫡皇子，何须再看那波连脸色？」

「如你所言，我才想起来，今日波连授命的这些个小帅皆是其人亲信，想必定是知晓了那大汉皇子所在，这才不能叫我等弟兄抢了功劳。」

众人齐齐点头，纷纷称是。

「我等绝不能叫波连这般区别对待，不如咱们各自集结营中弟兄，也往汉营去吧。」

「若是这般自作主张，事后若得大帅……波连怪罪，又当如何？」

「怪罪个屁！我等弟兄少说也有万余人，那波连难不成敢杀了我等不成？你若惧怕，不去便是。」

「我去！」

「我也去！」

一众小帅商议已毕，各自允诺若是得了财物粮，定尽数平分，若是得了皇子，亦不忘众人好处，旋即匆忙归营，集结营中将士，便要开拔汉营去了。

……

只因将士士气高涨，汉军行军迅捷很快。

加上黎明时分蛾贼溃散的规模实在比想象中要大许多，沿途丢弃的盔甲兵器简直是不计其数，汉军寻着踪迹追逐溃兵，过不得片刻，便就于道旁见着了零星伤残蛾贼。

汉军队伍中交由曹洪统领的，除了二百曹氏家丁之外，还有三百民夫，行于曹操前部与刘辩后部中间，主要负责看顾刘辩，保护其人。

汉营之中衣甲数量不足，其中民夫便都只穿着寻常麻衣，此刻既是见着遍地都是衣甲，简直是欢腾不止，争相拾起就要穿束。

此时的曹洪只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带兵打仗也是头一遭，见着队伍当中突然生出这般事端，一时之间竟也不知如何处置。

刘辩携领的九原游侠后部，距离曹洪部并不太远，此时也已到得了曹洪部所在处。

「发生何事儿了？」

刘辩远远就见着前处阵型杂乱，心中不由一沉，高声追问道。

曹洪闻声，赶忙吩咐信重家丁于眼前纷乱民夫加以约束，便即拍马至刘辩身前，拱手道：「禀殿下，前处发现许多贼兵遗弃的衣甲，民夫此刻正拾甲穿束。」

刘辩勒停马头，又是极力往前处眺望一眼，问道：「我等距离曹都尉他们大概有多少路途了？」

「约莫一里。」

「竟有一里之远了。」刘辩喃喃言道，继而抬头与曹洪正色道：「快快约束将士莫要在此地着甲了。」

曹洪闻言，竟是不解，道：「民夫皆无衣甲，若是当真要与蛾贼作战，死伤必多，既是有跟前有这许多衣甲，便叫大伙儿穿上吧。」

刘辩微微叹息，不由笑道：「子廉，非是我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如你所见，若是任由将士们这般杂乱捡束衣甲，若得周遭山林间有贼兵杀出，不及抵挡，岂非祸事？」

曹洪听闻也是一惊，疑声追问道：「殿下是担忧此处或有蛾贼伏兵？」

「这一路沿途，皆有蛾贼丢弃的衣甲，为何此处如此之多？」刘辩继续言道：「我若是贼人将官，既逢这般大败，溃逃回营也不过一死，不若就在此处设伏，倘若当真侥幸杀得些许我大汉将士，再回营中，或可免死也不一定。」

话音刚落，忽闻一阵呐喊，周遭山林当中真就杀出二三百个头裹黄巾的贼人来，所见的是当先一面杏色旗帜上，大大绣着一人「郭」字。

正自争抢穿戴衣甲的民夫，还未及将手中衣甲穿戴完毕，忽地见得这许多黄巾贼人杀将出来，虽然己方人数远多于贼人，然也被蓦然出现的黄巾贼吓得是几无战意，四散奔逃，曹洪虽大声喝止，然一来乃是这些个民夫从来未经战事，二来既见周遭同袍都在争相逃跑，哪里还顾得上主将喝止？

这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一方若是形成了溃逃之势，便是兵仙韩信再生，或也是也禁止不住。

正自这般想着，忽见那为首的黄巾将官见着汉军既是争相逃命，心中大喜，赶忙呼喝道：「弟兄们，给郭帅报仇的时候到啦！」

一众九原游侠，乃至郭嘉、徐福，以及曹洪见得这般光景，也是惊得懵了，唯独刘辩既见眼前光景，竟是端坐在坐骑之上，面上几乎是毫无惧色，心中甚至还在暗道：「我这随口一说，还真叫我说中了，莫不是和曹操待得久了，竟是要生出华容道的剧情来了？」

只听得一众黄巾贼人各自发一声喊，赶忙抽出兵刃，见着汉军将士便即挥刀砍杀，一众民夫尚未着甲完毕，适逢为蛾贼刀剑砍着，当即便倒在地上，然刀剑之利虽能将人砍伤，不过若是未能砍中要害，却也伤不至死，一时之间，只听得汉军民夫哭嚎震天，绵绵不绝。

言罢，竟是抽出身侧短刀，径自朝着黄巾贼将，当先纵马奔去。

刘辩见状，不由大怒，当即喝道：「贼子，莫要猖狂，吃我一刀。」

那黄巾贼将正自挥刀奋力砍杀，并未听得刘辩喊话，然既听得马蹄急促，心知或有一汉军骑卒已然奔至跟前，其人颇有战场经验，当即放脱了身侧此刻正逃命的几个汉军民夫，便要抬头观察骑兵方位。

然这一抬头，竟是见着一孩儿纵马而来，那黄巾贼将自起义以来，杀的汉军实不在少数，然如刘辩这样的孩儿当真是从未有过的见。

人性总是如此，无论是正是恶，若是所敌之人是个孩童，总不能如寻常一般，随意杀伐，这黄巾贼将也是如此，见着刘辩纵马已至身前，其人虽提着长刀，却只是呆立在原地，既不做攻杀，也不避让，竟像是时间静止住了一般。

刘辩见状，又是一声暴喝：「吃我一刀。」

话音刚落，胯下马儿已是越过了那黄巾贼将，刘辩只觉右掌一阵酥麻，继而又觉一股温热粘腻的液体溅到了自己脸上，其人赶忙勒停调转马头，却见那黄巾贼将竟成了一人无头尸身，兀自提刀，立在原地，至于那项上头颅，竟是不知滚落在了何处。

刘辩虽不怕战争，但作为后世之人，对于战场杀人，还是有着莫名的惧怕的，然此时已至人群当中，这一击得手，心中惧意竟然未有分毫，取而代之的却是莫名的得意，其人不由振臂喝道：「贼将授首，给我杀光他们！」

这一声或是由于刘辩自信心爆棚的缘故，分贝极高，在场众人，无论是黄巾贼，亦或是汉军，听得声响，几乎是齐齐往刘辩处看来，那死去的黄巾贼首便在众人目光之下，缓缓倒地。

如此一来，战场形势，又得突变，一众黄巾贼本是听从这贼首命令，在此伏击汉军。

然这般等待了好好几个时辰，中途放过了曹操、夏侯惇、王斌三个阵列，好不容易这才等着这些个看似实力最为弱小的汉军士卒，然既然面对这样的汉军将士，主将却也难逃一回合送命的下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即便听得一众蛾贼呼喊怪叫道：「何将军死啦！何将军死啦！快跑啊！」

放眼观之，尽是弃甲曳兵之贼。

一众汉军将士也是回过神来，无论是懵在原地的九原游侠、曹氏家丁，亦或是尚在逃命的汉军民夫，终于纷纷抽出兵刃，齐聚到刘辩身侧，齐声喊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