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方面廓耳,面色庄毅凝重,正是昔日率百余将士破阵突围,将孙坚从万余黄巾贼当中顺利救出的韩当韩义公。
战后的多方会晤,或者说是上级将领对于下级将领的一系列体恤抚慰,着实让刘辩认识了不少后期的三国大佬们,其中诸如孙坚、程普、张超,而跟前的韩当,自然也无例外,孙坚乃是以其救命恩人的身份向刘辩介绍韩当,印象自然也就格外深刻。
为了奖励韩当英雄无畏,忠勇无双,刘辩还特意着侍从从自己随军物资当中,取了一件赤色大氅赠与韩当,而如今飞骑前来的方面大汉,正披着这异常醒目的大氅,以至于刘辩搁着百米之遥,便早已认出其人。
刘辩赶忙命令身前虎贲将士让开了一条道,自己则下得赤兔小马,朝着韩当飞驰而来的方向,跑步向前,杨谷身为负责刘辩安危的虎贲军中的其一队率,自然不敢怠慢,亦是下得马来,三两步之间便来到了刘辩身前半步处。
「是义公!」刘辩兴奋无比,继而自言自语道:「所幸义公与孙文台亦不过萍水相逢,二人相伴时日也不算久,我总算是还有机会。」
众人自是不解其意,便只杨谷闻声想问:「义公?莫不是韩当韩义公?」
刘辩坦然点头,笑着转头问杨谷道:「如何?你也识得韩当?」
「识得。」杨谷微微颔首,然过的不一会,复又摇头叹息,尴尬笑言:「我闻那韩当乃是辽西令支人事,而我却是安定高平人士,这中间相隔千里,自然是没有见过的。」
刘辩连连点头,说道:「自当如此,如我所料不错,韩义公亦是如你这般,寻了蛾贼造反之事,投身军伍,为了讨取功名,你既识得此人,想来是你兄长与你说过此人故事。」
杨谷连连颔首,自是认了刘辩所说,却见刘辩笑道:「韩义公黔首出生,你兄长能与你诉说这样人物,也算明智,他日若得闲暇,可与我多说说你兄长与你说的这些个故事。」
杨谷点头称善,便就在二人恍惚闲谈之时,韩当早就飞骑而至,遥距刘辩二十余步处,见其人当即纵身一跃,然骏马奔跑之势未止,韩当便就在空中双掌用力,叫那马儿口中微微吃痛,听得一声长鸣马嘶,马儿抬起前蹄,旋即当场立定,而反观空中韩当,亦是双足落地,稳稳的站在了刘辩跟前,二人相隔,只不过五步而已。
刘辩不由赞道:「好骑术。」
韩当却是顺势拱手,旋即单膝着地,参拜言道:「末将韩当拜见殿下。」
刘辩忙上前五步,拖着韩当两手,将其扶起,笑意盈盈道:「义公无须如此,这赤色大氅披在义公身上,实在威武,如何?义公可还喜欢?」
韩当闻言,不自觉瞥了身上的大氅一眼,不好意思笑言道:「如此华贵之物,又是殿下赏赐,当实在有些不舍得,若非孙司马极力要求末将穿此氅才能为先锋攻取南顿,末将定不能如此不惜珍物。」
刘辩闻言,眉头一挑,似问非追问道:「文台老兄倒也古怪,为何非要你做这些个不愿做之事?」
韩当刚待辩驳,却见刘辩摆了摆手,继续笑言:「如此倒也无妨,这天下间再是珍贵难得的宝贝也需有英雄配之,莫要说此氅,如义公这样的英雄好汉,便是要我刘辩所有之物全数与你,又有何妨。」
韩当闻言,心中激动惶恐莫名,这就要跪地再拜,却不想为刘辩两手扼住手腕。
刘辩笑着转头对杨谷言道:「这样的大氅可命襄城内侍从再准备上数件,待收复南顿一并赠予义公。」
杨谷坦然称诺。
韩当又要拜谢,却又一次为刘辩打断言道:「我闻义公善射,百步穿杨易如反掌,对否?」
韩当连连摇头,惭愧感叹道:「当身为大汉将士,这般微末技艺如何堪得殿下这般称赞。」
刘辩闻言,轻轻拍了拍韩当抱拳之手,复又转头向身后虎贲将士高声言道:「尔等且好好听着,义公百步穿杨之神射,在其眼中,只不过微末技艺,尔等乃是我大汉虎贲甲士,天下至强之人,可有谁敢自言有义公半数本领的?」
众将听闻,皆不敢言,便是心有不服,想要计较一二的个别军士,亦皆为周遭虎贲将士扼腕阻挠,刘辩环视众人数次,见无人敢有应声,继而继续高喝道:「义公这般无敌技艺,自然当赏!」
虎贲军当中的数个将官见状,出言附和:「当赏。」众将士闻声,亦齐喝应声,一时间赏赐之音不绝于耳。
刘辩举起手来做了个停止手势,复朝着杨谷徐徐说道:「我那大将军舅舅府上有一柄宝雕弓,其人甚是喜欢,曾与我有言,待我成年可以张弓射虎之时,就将这柄宝雕弓相赠与我,然我如今年只不过十岁,想来他日即便成年,这张弓射虎之事也非我这庸才可为,如此这宝雕弓寻不着英雄之主,岂不可惜?如今义公在此,天下善射之人怕是无出其右,不若即刻修书一封,着人持此书信送呈洛阳大将军处,叫其将这宝雕弓送到此处,赏于义公。」
刘辩又一次上前扶起韩当,笑着言道:「义公若不能当得,这天下间还有孰人当得我爱,当得,当得。」
话音刚落,未及杨谷出言应声,却见韩当依然跪地推辞道:「当只不过一尚武匹夫,如何当殿下这般厚爱,何况那宝弓既是大将军心爱之物,韩当便更不能夺人所爱了。」
韩当又要出言再辞,却见刘辩板正身形,面现严肃之状道:「义公莫要推辞,我闻你说此行乃是有前军军情奏报,这其中事务,竟是如何啊?」
见刘辩并无怪罪之意,韩当这才继续出声道:「乃是前军孙司马处遭逢蛾贼阻击……」
韩当这才幡然警觉,再不敢推辞,拱手言道:「末将惶恐,险些误了大事儿。」
「这南顿途中,竟然还有蛾贼?」刘辩闻言,眉头微皱,似是有些不敢相信,故而打断问道:「孙司马可曾估计,蛾贼却有多少人马?」
韩当摇头叹息,叹道:「交战仓促,且行军途中派出的前哨斥候亦没有回报的,故而未能知晓蛾贼数目。」
刘辩微微点头,道:「既如此,义公此行,可是要我与你些许将士,前去援护孙司马的?」
「非是如此。」韩当连连摇头,道:「末将此行来往途中,已然将个中事由告知了中军程司马,想来现下程司马业已携了众将士行进支援了。」
「既然如此,义公奔波此行,却是为何?」
「乃是孙司马有言,叫殿下暂停行军,就地扎营,以保周全。」韩当坦然言道。
刘辩这才恍然醒悟,笑道:「原来文台老哥还是把我当成累赘了。」
韩当听闻,自然是不好意思无言,只得继续保持着拱手俯拜之状,不能出声。
「义公且免了礼吧。」刘辩幽幽感叹道:「文台老兄勇武却不失细致,前几日与其言谈,知我仰慕义公,故而特叫你来报信与我,我便是不能卖他个面子,多少也要卖你韩义公一个面子。」
韩当连称不敢。
「罢了。」刘辩摆了摆手,笑道:「文台老兄既然嫌我累赘,那我也懒得去给他添麻烦,义公且回吧,我就在此地扎营,未得文台老兄的命令,再不往前了。」
韩当旋即拱手称诺,便要起身折回,却为刘辩又一次呼唤停住脚步:「义公身在前军,可听闻了佐军司马吕布的消息?」
韩当摇了摇头,道:「一路行进,孙司马谨遵殿下之言,各处散去斥候探查佐军司马的消息,却也一路都没有消息。」
刘辩点了点头,似是自语道:「或是吕奉先并不在这个方向?亦或是折回襄城大营了?」
如此沉思不一会,听闻刘辩朝着后头七百新军呼唤道:「子丰,且上前来。」
队伍之中当即闪出一人九尺男儿,见其人肩上兀自缠着褐色麻布,然英姿挺拔,丝毫不逊先前。便是连韩当这般英雄豪杰,也一时为之神驰。
刘辩看在眼中,心中不由好笑:「到底这个世道的九尺男儿实在少数,也难怪吕布会为这许多英雄豪杰神驰不已。」然即便是这般思索,刘辩脸色却是一如往常的平静,朝着唐麒徐徐追问道:「你这些九原子弟当中,可有通晓地理的人物?」
唐麒摇头出声道:「若是在九原地界,亦或是在五原郡地界,通晓地理之人实有许多,然于颍川郡中,本是他乡异地,即便是平原坦途,要想通晓地理,恐怕也非易事。」
「是此物道理。」刘辩连连点头,复又说到:「既然如此,吕奉先不识地理,故而迷途也在情理之中,如是这般,无论其人往哪里去了,都不无可能。」
众人闻言,尽皆点头称是,唯独杨谷出言反对道:「然吕司马既是于先前受命援护孙司马,想来这其后大抵是收纳颍阳败军去了,这许多颍阳军卒,莫不是竟连一人都不识归途吗?」
刘辩闻言一怔,深思片刻这才点头言道:「如你所言,确有道理,若是这般推测,吕奉先想来并不是不知归途,而是……。」
「而是寻了蛾贼屯驻方向,行攻伐之事去了。」唐麒当即断言。
「当真?」刘辩大声问道,却不是是喜是惊:「未得军令,吕布竟敢擅自做主,如此行事?」
「奉先或能为此事。」唐麒尴尬一笑,坦然出声道:「奉先向来都是高傲之人,若是从颍阳败兵当中知晓两位中郎将皆败之事,未必不无可能寻机作战,以求大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辩连连点头,自言自语道:「他当真会这般行事的。」
杨谷见状,上前追问道:「殿下以为,若是吕司马集众攻伐,当会攻取何处?」
刘辩望着韩当好一会,终是长叹言道:「一路往南顿未得其人消息,如此说来无论是南顿亦或是蔡县,皆无可能,既然此二城非其目标,那便只有……」
「颍阳!」唐麒、杨谷、韩当三人,齐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