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傻子欧巴

寒莫莫第二天醒来，太阳业已从门缝探到屋子中央。

她爬起来，拉开木门，用钥匙打开外面铁门上的链条锁，走了出去，一脚就踏在了弄堂小道上。

「呜呜嗡嗡——」头上响着哨声。

她抬头看，一群鸽子此刻正上空绕着这平房区唯一的一棵树盘旋。

与树媲美的还有一人被废弃的大烟囱，高高地屹立在这片矮小的平房之上，有种孤零零过气的感觉。

这个地方的房主大多搬去了新房，只剩一些老人留守着。

空出来的房子全被外地打工仔所填充，只因租金比别处便宜得多得多。

寒莫莫算绝无仅有的留守年轻人，实在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废话少提，生活还得继续，她想起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不知觉做起运动来。

一抬手，手伸到了屋顶斜坡上；一踢腿，腿踢到了邻居家的墙上。

不是她高大，是房子太矮小，房与房子之间的空间太局促。

接下来她开始在柴棚边的水池旁刷牙。

刷着刷着牙，看见柴棚的门开了，她伸手带关。

柴棚门吱嘎一声又开了。

没有风，这门是作何了？

那只野猫？

她含着牙刷推门一看，吓得牙刷一下子掉地面：

地上盘腿坐着一人小伙子，衣衫褴褛，比自己还蓬头垢发。

叫花子跑我这里蹭住来了？

知不知道这房租有多贵，你这住得起吗？！

「走！别呆这儿！」她厉声驱赶。

「嘿！嘿......」那人丝毫没有理会她，只是笑着玩门。

每一声吱嘎都能逗乐他。

傻子？

这让她觉得恐怖，赶紧找了个扫把来，用扫把头子赶他走。

他压根儿不当回事，继续津津有味地玩着门，入迷地听那枯燥的吱嘎声。

她装作要打他，可是他巍然不动安如山。

她哪敢真打，既然赶不走，懒得管了，牙刷也不敢捡了，赶紧回屋做早点。

早点很简单，泡些麦片牛奶，再煮个鸡蛋。

正在吃，铁门哐啷哐啷地响。

她最烦听这种噪音，回头瞪了一眼。

所见的是那傻子双手趴着门，眼巴巴地望着她手里的食物。

她的心软下来。

傻子也知道饿呀。

她把刚剥好的鸡蛋从铁门栏杆缝里递出去。

傻子也不讲客气，拿了直接就塞嘴里。

只因吃得太急，像是卡住了。

他用手捂自己的喉咙，干呕着，就像自己掐自己一样恐怖。

这把她吓坏了，这家伙可千万别噎死在自家门口！

她赶紧端了自己的牛奶送他嘴边给他喂下，并帮他抹前胸，好让鸡蛋顺下去。

「感谢。」他忽然说了一句话，双眸透过刘海望着她，还挺亮的，头发都挡不住那白亮的光。

「没，没何，走吧，别待我这个地方。」她推了他一把，慌忙逃进屋，不仅锁上铁门，连木门也关上，免得再被他搅乱神经。

中午，她结束代打游戏的活，伸了一个懒腰，揉揉发酸的脖子，忽然想起屋外那个傻子。

很久没动静了，他理应走了吧？

她拉开木门小心翼翼地看——

还好，他走了。

她舒了一口气，换上鞋子，出去吃中饭。

她的房子就在临街的第二排，吃东西很方便，只因临街有不少包子铺、面馆之类，又便宜，份量也足。

「嘟！嘟！嘟——」

她才走到弄堂口，发现马路被车子堵得一塌糊涂，不时有喇叭烦躁地催促着。

「嘟——嘟！嘟——」

「你他妈玩呢，再不走揍死你！」喇叭声中传来一人人的骂声。

她垫着脚透过围观的人群看，原来是那个傻子站在了马路当中。

他不管不顾，挡在车子前，手随着车内一盆电子摇摆太阳花摇摆着。

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他的整个世界只有那盆太阳花。

他像是猛然清醒过来了，众多吵闹的声线一下子灌进他的耳朵，惶恐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原地不停地打着转。

有司机急了，从后备箱拾起一人千斤顶，直接顶在他背上。

司机粗暴地用千斤顶推他，就像推小车似的。

他不但不走，反倒害怕地蹲下来，两手抱住自己的头，如同鸵鸟将头埋进沙子。

「妈的，疯子！」那司机举起千斤顶骂着，恨不得砸他。

寒莫莫看不下去，挤进人群大声说：「明明清楚他是疯子，你还这么对待他，你自己脑袋进水了吧？！」

「你他妈不管好疯子，放他出来祸害大家，打死活该！」那司机当即骂道，直接把她当成了疯子的监护人了。

「真是的，以后别让这种疯子跑出来惹祸！」

「时间就是金钱，你陪得起吗？」

「再让他跑出来了，压死活该！」

大家纷纷数落她。

「......」她骑虎难下，只能自认倒霉认了此物「监护人」的身份，恼火地扒拉开傻子的手。

那傻子抬头看着她，脸上挂着泪珠儿。

可怜。

她又心软了，怒气转为同情，劝道：「跟我走吧。」

他没有抗拒，就像喂过食的小狗一样听话，乖乖地跟着她走。

人群自动让开道来。

她把傻子领回柴棚，叮嘱道：「你就呆在这个地方，哪里也不要去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像正常人一样地点点头，还「嗯」了一声。。

看来他的脑子大部分时间短路，偶尔也畅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