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城主上前一步,烛火在眼中闪出两点寒星。
「你是谁,来这个地方干何?」
四周人影涌动,八名死人脸护卫不知何时围住白衣书生。
书生安坐八仙桌旁,撕下一块鸡腿,咀嚼得不紧不慢。
「我叫夜雨生,父亲候杰,原来的城主,母亲夜依彬,十二年前,候府上下七十三口,拜几位所赐,候家灭门,几位不会忘了吧。」
黄城主瞳孔收缩,「三天前,我府中出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夜家遗孤尚存,携当年血案证据。是你写的吧。」
「不错,」
夜雨生咽下一块肉。
「收到纸条,你一定会召集当年围攻候府的人来商量对策,所以我在路上把其他人的脑袋给砍下来。」
庭院的风卷的寒意,灯火在夜风里剧烈摇晃。
八个蓝衣护卫的影子投射在地面,如八条扭动的毒蛇。
「你……你是候府的余孽?」
黄仲文的声音发颤,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毒针。
当年他是副城主,候杰最信任的副手。
「桀桀桀桀」
林观海发出阴笑,长剑出鞘,剑风带着一股淫邪之气。
「原来是候城主的遗孤,怪不得有这般胆色。可惜啊,当年没能斩草除根,让你活到了现在。」
「是啊,我作何会能活到现在。」
夜雨生喃喃,把手中酒一饮而尽。
」啪「
酒杯在手中化为粉沫,望着指尖渐渐地飘撒的粉沫。
「十二年来,我在大漠苦练刀法,一日不敢停歇,无时无刻想着亲自手刃仇人。
顿了顿,空气随之凝滞,「当年除了你们之外,还有个蒙面主使,他是谁。」
众人眼一花。
夜雨生人影瞬间出现在八仙台面上,左手抓刀鞘,右手紧握刀把,双眼中火陷在燃烧,浑身散发出冷冽的杀气,四周空气仿佛刹那间凝固。
「好快的身法。「
黄城主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骇然暴退。
「去问阎王爷吧,寒江八煞,杀了他。」
八名护卫飞身扑下,青蓝面色愈发狰狞——他们并非寻常护卫,而是黄城主花重金聘请的「寒江八煞」。
个个手上沾满鲜血,擅长联手结阵,江湖上少有对手。
「杀!」
剑锋划破空气的锐啸此起彼伏,八柄长剑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轰隆隆~~「
凄厉的剑风把八仙桌和夜雨生搅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众人刚缓下一口气。
突然,一道更凛冽的锐风,自八煞身后方响起,那是刀啸。
被剑气搅碎的只是夜雨生的虚影,人早就从剑网缝隙中穿过。
刀势。
如灵蛇出窍。
没有多余的起手式,没有花哨的身法,刀快的只剩一道锐利的寒光。
十二年间,大漠的风沙、劫匪的刀锋、异族的箭矢,早已将他的刀法打磨成最纯粹的生死之术。
——不求招式精妙,只求一击致命。
「嗤!」
第一刀,便从一名蓝衣护卫的咽喉划过。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夜雨生发白的长衫上,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
这抹猩红,瞬间勾起了他深埋心底的记忆。
十二年前,候府的火光也是这般红。
父亲候杰,曾经是朝廷状元,手持长剑拼死抵抗,书生怎能敌过江湖高手,最终被长刀刺穿胸膛,鲜血染红了他的官袍。
那年他才八岁。上百黑衣人破府而入,刀剑劈开朱门,喊杀声、惨叫声淹没了整个侯府。
母亲夜依彬,天下最美的女人,从记事起平日里总是病恹恹的,柔弱无骨,连走路都需人搀扶。
那一刻却蓦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宝剑,剑光如月下秋水,清洌而致命,斩杀了十数名黑衣人。
可终究敌人太多,拚死厮杀下,直到力竭,嘴角不断溢出血丝。
老仆忠伯,那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人,是位大漠高手,早些年被仇家追杀,被候杰无意中救下,甘心为仆。
此时手持长刀护住他,嘶吼道。
「夫人,快带小公子走!」
夜彬摇头叹息,咳出一口血,宝剑挽出一道剑花,拦住了蜂拥而来的敌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忠伯,你带雨生走!」
她的声线虚弱却坚定。
「一定要让他活下去……」
话音未落,数柄长刀同时刺向忠伯的后背。
夜依彬猛地转身,用身体护住了他和忠伯,宝剑最后一次挥出,斩杀了最前面的敌人,之后便倒在了血泊中。
浑身是血的忠伯,这位沉默的大漠刀客,抱着他,冲出火海。
背后是熊熊燃烧的候府,耳边是母亲最后的叮嘱和敌人的狞笑。
「啊——」
夜雨生喉间迸出一声嘶吼,更像是哀嗥,眼中杀意暴涨。
记忆如刀,割得他心口剧痛。
刀随身走,越发狠绝。
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在大漠生死间淬炼出的本能。
如鬼魅般钻入剑阵缝隙,每一刀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挥出,只听见接连不断的惨叫与剑锋落地的脆响。
寒江八煞的阵型讲究配合,却从未见过如此狠辣的刀法。
夜雨生的每一次出刀,只求杀敌。
仿佛又回到大漠中,
黄沙满天,长河落日圆,一人一刀,在如血的夕阳下,收割着那些悍匪的性命。
你狠,我比你还狠。
你快,我比你还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寒风渐歇,刀光落幕,几片枯叶随风缓缓落下。
残肢,内脏,脑浆与鲜血混在一起,溅落在青石板上。
风停之时,八名蓝衣护卫已尽数倒地,有的身首异处,有的心口穿洞,没有一人能撑过三招。
庭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酒香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好狠的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赵青云双目赤红,九环刀「叮当」作响,他猛地踏前一步,刀势如雷霆般劈向夜雨生。
「不狠,走不出大漠。」
夜雨生,肩头和后背各有一处剑痕,鲜血染红了长衫。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出,长刀带着决然之意直斩赵青云。
赵青云的九环刀刚猛无比,刀环震动间,能扰乱对手的心神,可面对夜雨生的快刀,他的招式竟慢了半拍。
「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九环刀被长刀劈开一道缺口,赵青云虎口发麻,手臂剧痛,被震退三丈,嘴角流出一丝血线,染红胸前衣襟。
「一起上,宰了他「。
林观海低吼一声,长剑瞬变三道剑刃,直刺夜雨生后心,剑招阴毒,专挑要害。
「今日便以尔等之血,祭我候府之魂。「
夜雨生目中杀意冰寒如雪,侧身避开剑锋,反手一刀削向他的手腕。
林观海惊出一身冷汗,连忙缩手,却还是被刀锋划破了衣袖,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黄城主悄然跃起,毒针无声无息,直取夜雨生的眉心。
夜雨生头也不回,长刀一挥,将银针尽数斩断,刀气去势不减,把黄城主从空中斩落,左肋皮肉翻飞,露出白骨。
随后手腕一翻,长刀快如闪电,点点血花纷飞,扑来的赵青云和林观海,前胸又多了一道刀伤,内脏隐隐可见。
三人皆是江湖一流高手,联手之下竟毫无还手之力。
夜雨生的刀法太过诡异,时而疾如闪电,时而沉猛如雷,每一招都带着大漠风沙的悍勇与生死搏杀的决绝,更藏着沉淀十二年浓得化不开的恨。
「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刀光如电,刺穿林观海的左肩,林观海惨叫一声,长剑落地。
正要补上一刀,赵青云的九环刀已劈至跟前。
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在赵青云的左腿上,赵青云踉跄倒地,再也站不起来。
短短不一会,三人皆已身受重伤,瘫倒在地,再也没有反抗之力。
「还有一人是谁,为何灭我满门?「
夜雨生周身杀气难掩,长衫猎猎作响。
「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住手!」
黄仲文吓得魂飞魄散。
「我是洛里城城主,杀了我,你也走不出洛里城!朝延也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哈,笑话,当年我爹为城主,侯府被灭,也没见朝延出来放个屁,朝延算个什么东西。「
「说!」
夜雨生的长刀指着黄仲文的咽喉,眼神冰冷如霜。
「十二年前,血洗候府的主谋是谁?」
黄仲文牙关紧咬,冷汗直流,却不肯开口。
赵青云躺在地面,狞笑道。
「小子,你杀了我们也没用,幕后之人势力滔天,你根本惹不起!」
林观海也附和。
「识相的就放了我们,否则,你迟早会死无全尸!」
夜雨生眼中杀机更浓。
母亲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父亲临终前的眼神、忠伯浑身是血护他冲出候府情景。
没有多余的废话,长刀一挥,赵青云的头颅便滚落在地,鲜血喷溅而出。
府中近百名妇儒家人死不瞑目的眼神,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林观海吓得面无人色,想要求饶,却被夜雨生一刀刺穿了心口,临死前眼中还带着无尽的恐惧。
庭院里只剩下黄仲文一人,他浑身颤抖,望着地面的尸体,牙齿不停地打战。
「最后问一次,」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夜雨生的声线没有一丝温度,「主谋是谁,为何灭我满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黄仲文脸色煞白,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敢杀他。
可一不由得想到主谋的势力,他又迟疑了。
「我……我不清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黄仲文硬着头皮出声道。
夜雨生眉头一皱,长刀微微用力,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脖颈流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不说,我就杀了你全家。」
他的目光扫过黄府的内院。
「我清楚,你的妻儿都在里面。」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黄仲文的心理防线。他瘫坐在地上,哭嚷道:「我说!我说!当年血洗候府的主谋,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