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8章仇人南宫玉

南宫玉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毫不在意地微微颔首，「夜家，有点印象。」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业已从夜雨生脸上滑过，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有点印象。

夜雨生垂着眼，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寒潭水那么冷，母亲被困了十几年。她念的那名字，日日夜夜磨在齿间的三个字，此刻就站在三尺之外，轻飘飘地说，有点印象。

南宫玉确实没往别处想。

那段过往，是他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当年那女子，他早就抛之脑后。

如今的他，是天道宗风光无限的筑基大圆满修士，道侣是元婴大修士黎天凡的孙女。

他又怎会记得一个早已被他抛弃的女子？

更不会不由得想到，那女子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

更何况，这孩子站在这个地方，普普通通一人炼气七层，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让他觉着熟悉的地方。

他自然不会多看一眼。

说完，南宫玉便不再多看夜雨生一眼，笑着与月清华寒暄两句，便带着身后方弟子径直离去。

待南宫玉走远，夜雨生缓缓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将那张脸一寸一寸刻进心底。

南宫玉。

我母亲在夜家寒潭受了十多年的苦，还被你道侣打得几乎丧命。

今日，我终究找到你了。

这笔账，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赶了回来。

「夜大哥，你怎么了？」

月清华察觉到他气息微冷，疑惑地追问道。

夜雨生收回目光，压下情绪，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觉着这位南宫师叔，气度不凡。」

「他？」

月清华皱了皱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不过是个风流成性的伪君子罢了。你离他远些，不必与他交集。」

赵进也在一旁轻声道：「南宫玉是黎系的人，背靠黎天凡老祖，又与黎家联姻，在宗内颇有势力。你初来乍到，不必理会。」

夜雨生默默点头。

三人刚走到执事堂门口，两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为首的少年身着华服，面容骄纵，修为在筑基初期。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月清华身上，眼底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随后，他看到了月清华身旁的夜雨生。

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

剑眉星目，轮廓如刀裁，气质沉稳而内敛，站在人群中像是会发光。

哪怕只是身着寻常青衫，也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俊。

南宫无上的呼吸一滞。

他一贯知道自己生得不差，在天道宗年轻一辈中也算得上俊俏。可跟前这人……

他心中莫名涌起一阵危机感。

更让他难受的是——

月清华站在那人身侧，虽然脸上仍是那副清冷模样，可那距离，那姿态，分明比平时亲近了太多。

南宫无上追了月清华三年。

三年里，他献殷勤、送礼物、托人说情，月清华对他始终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连一人正眼都吝啬。

可此刻，她却跟一人炼气七层的无名小子并肩站在一起！

「清华！你终于回来了！」

南宫无上快步走到月清华面前，脸上堆起笑容，殷勤道。

随即，他目光一转，恶用力地瞪着夜雨生：「这家伙是谁？凭什么跟你站在一起？」

月清华眉头一皱，语气冷得像冰：「南宫无上，放肆。夜雨生是我带来的朋友，也是我举荐入天道宗的弟子，轮得到你来质问？」

「举荐入宗？」

南宫无上脸色一变，指着夜雨生，「一人炼气七层的小子，也配入天道宗？清华，你是不是被他骗了！」

「我看人，还不需要你来指点。」

月清华脸色愈发冷峻，眼底的寒意几乎能冻伤人，「我与你从未有过任何瓜葛，你最好收敛些。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这番话，如同耳光一般扇在南宫无上脸上。

他脸色涨得通红，转头看向夜雨生的目光充满了怨毒。

凭何？

凭什么一人来历不明的小子，能让月清华这般维护？

他死死盯着夜雨生那张脸——那张让他都不得不承认的确俊的过分的脸。

就是此物小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刚出现就抢走了清华的关注，还让自己当众难堪！

「你叫什么？」南宫无上咬着牙问。

「夜雨生。」

夜雨生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

夜雨生……

南宫无上将此物名字刻进心里。

「你给我等着！」

他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话，恨恨地瞪了夜雨生一眼，回身拂袖而去。

赵进望着这一幕，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南宫无上，被宠得无法无天。你初入内门，怕是要被他针对了。」

月清华立刻开口：「赵师兄放心，有我在，他不敢对夜大哥动手。」

夜雨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针对？

他来天道宗，本就不是为了安稳修行。

他要变强，要找到救母亲的办法，要让南宫玉——和整个黎家——付出代价。

要是南宫无上非要撞上来当第一块垫脚石……

他求之不得。

抬眼望向天道宗深处那座最高的主峰，夜雨生的目光沉静而坚定。

他想起了夜家后山那座寒潭。

水是黑的，冷得像刀子。母亲被困在最深处，一年，两年，十几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等的人，今日从他身边走过，没认出他。

不要紧。

他低头，握了握拳。掌心那道血痕，刚好握紧刀柄的位置。

从今日起，他是天道宗内门弟子。

这座山很高，人很多，仇人也很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他会爬上去。

一步一步。

爬到能劈开那座寒潭的高度。

「走吧。」月清华的声线在耳边响起，带着那独一份的柔和，「我带你去办手续。」

夜雨生收回目光，跟上了她的脚步。

身后，白玉石桥上的风穿堂而过，吹散了一地落叶。天道宗内门弟子居所，峰腰，云雾轻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夜雨生刚将新领的功诀放入储物袋，洞府外便已传来一阵喧闹。

「夜雨生是吧？」

那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轻蔑，像是猫戏老鼠前的调笑。

石门推开，夜雨生缓步而出。墨痕刀斜挎腰间，漆黑刀鞘内敛如石，看不出半点锋芒。

门外立着四五名内门弟子，为首一人身材高大，力场强横，赫然是炼气八层修为。

腰间一枚金色玉佩，标明了他是南宫无上嫡系跟班——林阔。

林阔抱臂而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听说你是月师叔亲自举荐入宗的？了不得啊，能让那位冷面仙子开口，怕不是祖坟冒了青烟？」

身后方跟班哄笑。

「就是不清楚，这青烟是烧在祖坟里，还是烧在枕头边？」

话音落下，几人笑得更放肆了。

夜雨生目光淡漠，声线平静无波：「让开。」

「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挑眉道，「炼气七层的废物，也敢跟我这么说话？真以为抱上月师叔的大腿，就有人敢动你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炼气八层的威压毫不掩饰地压向夜雨生。

「林哥可是内门老牌炼气八层，苦修《烈风剑诀》，同阶少有对手！」

「一人野路子来的，也敢在天道宗摆架子？真是不知死活！」

「等会儿被打得跪地求饶，可别哭着找月师叔撑腰！」

顶尖宗门弟子的傲气与刻薄，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在他们眼里，夜雨生只不过是个靠关系混入内门的外来者，修为低、无靠山，根本不配与他们并列。

一道清冷如月的声线，自远处缓缓而来。

「闹够了没有。」

月清华一袭白裙，身姿清冷，容颜绝世。她目光扫过林阔等人，冷冽如霜，如同山巅积雪，让人不敢直视。

那目光落在夜雨生身上时，却悄悄柔和了几分——极淡，极轻，却真实存在。

「月师叔。」林阔心头一紧，连忙收敛气焰。

「南宫无上呢？」

月清华声线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自己不敢来，派条狗在这乱吠，倒是好本事。」

林阔脸色一白，不敢反驳。

不极远处树荫下，南宫无上负手而立，面色阴鸷。

他身为筑基初期，若是亲自对炼气七层出手，必被全宗耻笑以大欺小，这才让林阔出头。

见月清华维护夜雨生，南宫无上冷笑出声：「月师姐，此人不知天高地厚，我只是让人指点他一番。既然你护着他，不如去演武场公开切磋，点到为止，各凭本事，如何？」

月清华眸光微冷：「林阔炼气八层，雨生炼气七层，你也好意思叫切磋？」

「修为高一线，便是实力。」

南宫无上嗤笑，目光落在夜雨生面上，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嫉妒，「若是怕了，就让他直接认输，从此滚出青冥峰，不得再靠近你一步。」

看来不打一架立个威，以后的局面怕是不好开展。

「能够"，夜雨生淡淡应道。

月清华抬眸，清冷容颜上一片笃定：「好。要打也行，我跟你再下个赌注，三千下品灵石，雨生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