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第131章 谎

山顶小湖，夜半月沉，银白的湖面粼粼泛光，叶海陵就这样随意地坐在山顶的岸边，双手抱胸，双眸直勾勾地瞪着面前的湖。

他的脸色很冷，比湖水还要冰冷，他的脸在湖光的映衬下更显苍白，眼角皱纹如同水波微微荡漾，他的眼睛虽然不大，然而眼神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剑，要将水面劈出一道直壑。

叶海陵的眼睛轻轻抬起来，他的身体并没有动，他正脸对着湖面，有如石像，他低声唤道，「阿祁。」

他已经不再年少，然而一直没有忘记年少时的感情，那是深深烙印在他心中，骨中的执念。

阿祁藏藏掖掖，最后道，「师傅。」从大松树后边走了出来。

阿祁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嘴唇只因山顶的寒气透体而颤动着，不过她的双眸很有精神地望着叶海陵，嘴角泛着笑意。

叶海陵依然不动，「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

阿祁的两手背在身后方，不停搅动的手指，她有些不安，充满希冀的双眸瞪着叶海陵的背影，「师傅不也还没睡吗？」

「我？」叶海陵自嘲一声，「我的仇还没有报，我的仇人还没有死，我睡不着。」

叶海陵的眼睛中迸射出大怒的火焰，要把这小小可怜的湖泊，炙烤成灰，但就算这湖水真的被烤干了，叶海陵的怒火也不会有丝毫的缩减。

但，他的嘴角却漫上一点点苦涩的愁笑。

阿祁已经走到叶海陵的身后方，她察觉到叶海陵话中的冷意，忽地，她笑出声来，「师傅仇——」

「已经报了，那个卫聒业已死了。」

叶海陵的双目骤然扩大，瞳孔微缩，尽管还未转过身来，但身体上的颤抖无法瞒住阿祁一分一毫，他在兴奋，但并不十分地相信阿祁的话。

「是你杀的吗？你竟能亲自杀了那人吗？」叶海陵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阿祁苦笑一声，「不，不是我，却是师兄，本来师傅想要我杀的卫聒，却没不由得想到师兄帮我把他杀了。」

「哦。」叶海陵终究转过身来，他的表情终究不再平淡，但是并不开心，只是一字一顿，「你是说，帝澈杀了卫聒？」

阿祁郑重地微微颔首，她不明白为何叶海陵对帝澈保持着一丝毫不透露的敌意。

正因为她耳目过人，所以她很容易就从别人的话中读出那想要掩藏的情感。

随即，她颇感黯然道，「师傅，你知道吗？师兄他和卫聒双双坠崖，现在还——」

她抬头用无可奈何的眼神瞧着叶海陵，苦声道，「生死未卜。」

谁知叶海陵并未被阿祁的情感渲染，他霍然起身身来，「你是说他和卫聒堕崖吗？那又是如何的生死未卜？我该是活着的，只因你要知道，你和他，都会那种奇功，只要十年之寿，他一定还活着。」

说到帝澈平白无故少了十年寿命，叶海陵居然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和他半点不相干似的。

「但是——」

阿祁皱着眉头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去那绝崖之下看过，根本没看见两人的尸骨，要说师兄真的脱险，照理来说他一定会来见我的。」

叶海陵点点头，「理应如此，怎么？他没来找你？」

「师兄自此之后音讯全无，」阿祁咬着唇角，「所以我想他会不会先来找师傅报讯了。」

叶海陵的双眸露出狡黠的笑容，他的双手负道身后方，看着阿祁面上的担忧期待，又叹了一口气，「我来蒙国有些日子了，倒是没见过他。」

阿祁的心往下沉了沉，她的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然而叶海陵道，「你倒是不用以为他业已死了，我叶海陵的弟子不会这样容易就死了。」

「除非——」叶海陵转过身体，看着微荡的湖面，「他不想见你，也不想见我，藏起来了，但你不该就这样以为，他业已不在人世了。」

叶海陵的双眸流露出的恨然，比方才多了好几倍，左手的伤口只因悲愤，隐隐作痛，可是他一点也不想让阿祁知道他作何会这样悲愤。

这是个秘密，绝不能让阿祁清楚的秘密，世上没有一个人想让阿祁知道。

「师兄不想见我？」阿祁怅然若失，她与帝澈情同手足，尽管叫他师兄，然而在阿祁的心里，帝澈是亲哥哥一样的存在。

亲哥哥不见她，自然是难过的，可既然连叶海陵也说帝澈还活着，那他一定是还活着的。

「师傅。」阿祁迟疑开口，往叶海陵身旁走去，「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叶海陵负手而立，仰望天上明月，「你想要问我何？」

他这句话说的有些沧桑，声线喑哑，可是他的双眸眯成一条紧紧的细缝，他隐约清楚阿祁要问何。

但这答案，他一定不会告诉阿祁。

阿祁追问道，「师兄身上的龙鳞症日益严重，不知道会不会——」

她担忧的是，帝澈的病在堕崖的时候发病，此时已经身埋海底，龙鳞症究竟是什么病，阿祁尚不得而知，会不会死，阿祁也不清楚。

若是阿祁自身堕崖，那是一定能活下来的，可是换了帝澈，阿祁却不不能保证了。

也或许，是只因帝澈那一张脸也被龙鳞占据，才不想见阿祁。

那一日，帝澈除了露出一张脸，大概只有手上是没有龙鳞的。

叶海陵摇头叹息道，「这件事情，我放在心上很久了，想来和巫族有关，要是你去问今日来的巫族圣女，一定比问我更加清楚。」

叶海陵又道，「我遇见帝澈的时候，他身上并无这症状，日后才有，单凭我对巫族的了解，却难以解救，我来蒙国其实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师傅来蒙国是为了师兄？」阿祁惊道。

叶海陵点点头，露出阿祁以前见过的微笑，「的确如此，帝澈近年来，这病症与日俱进，我怕他撑不下去，才想来见巫行天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

巫行天下，正是这一代巫族族长，和叶海陵也算得上旧识。

阿祁叹了口气，希望转为失望，「可惜，就算现在有何解救之法，也找不见师兄了。」

叶海陵沉默地望着阿祁，脸上露出不经意的微笑，阿祁虽捕捉到这变化，却十分不解，更加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