恼怒的靳菟苧抬脚去踩霍寅客的靴子,霍寅客灵敏闪过,好几个来回,没有踩到人,靳菟苧自己倒是累了。
霍寅客占了上风,嘴角刚勾起笑意准备打趣靳菟苧,谁清楚靳菟苧一脸震惊的转头看向前方,彼处被黑布遮住的地方露出来,一声沙哑的「郡主」掀开新的浪潮。
黑布之下,花解语衣衫不整,墨发凌乱不堪,水汪汪的大眼泛着红,露出的胳膊上明显的红色手印,这一幅模样,让人不往女子被欺辱的方向想都不行。
霍寅客微张着口,明明他把人遮住时衣服头发都是好的,他发誓自己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碰过花解语。他只是怕靳菟苧包庇花解语,想要等花解语招供了之后再当靳菟苧的面揭穿,谁知竟然被花解语摆了一道。
他呆住的模样落在靳菟苧眼中,完完全全是恶迹暴露的心虚。连一旁的断荞也用谴责的目光转头看向霍寅客,娇软美人被欺负成这个样子,任谁看了都会怜惜。
「公事,好一人公事!」靳菟苧冷笑着,脚下用力猛踩,慌乱的霍寅客根本没有想躲,靳菟苧的冷笑让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靳菟苧,我的确在办公事。」带着一丝急切。
「公事就是见色起意,滥用权职,欺负女子吗?小霍公子办的真是好差事!」
「你不信我?花解语涉嫌谋害将士,昨夜她就是在这里将人抛下船的!」
「霍寅客你真是没救了,花解语无缘无故为何要去谋害将士?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抬得动成年将士!」
「昨夜,我清楚地听到她扔重物入河里的声响,不管怎样她和失踪将士之事定有牵连。」
一旁被断荞扶起的花解语,迷蒙着双眼摇头,尽管哑着嗓子,依旧急切的开口,「不,郡主,我冤枉……」
「你闭嘴!」
霍寅客暴喝,他算是知道了,花解语就是一个披着面皮的美人蛇,趁人不防备就咬上来。
四周突然很静,静到连风过都能留下痕迹。
「靳菟苧,说话,你信我还是信她?」
「我信我自己的判断。」
「那你的判断是何?」
往后退几步,靳菟苧示意断荞搀扶着花解语。
「小霍公子眼看大船靠岸,为了不让花解语上岸,莫须有地给人戴上罪名,以此达到目的。」
「或者,小霍公子担忧大将军处罚我不安分,不想再节外生枝,使尽手段除去这多余的枝头。」
靳菟苧出了五步之远时,霍寅客打断她,「那你有没有一种判断,霍寅客真实发现花解语不对劲,尽心……」
「没有。」
干净利落。回话是,离去的身影也是。
奇怪,明明靳菟苧方才踩痛的是脚,霍寅客这会儿竟然觉着全身都难受起来了。
见郡主闷着脸,断荞还是忍不住开口,「郡主,或许真的是我们误会了小霍公子呢?」
回到厢房,花解语下去换衣服,断荞在一旁收拾屋子。
「你觉着无依无靠的女子为何要主动挑起事端?就算花解语是奸细,她的目的就是谋害一个无名小卒吗?」
「这……或许郡主能够体谅下小霍公子,他也是为你着想才会出此下策。」
「就是这样我才不耻。像我父亲,像霍伯伯,就连如今的霍寅客,为了达成些许事情,这颗心早就黑透了。」
断荞跪地,「郡主慎言!」
靳菟苧勾唇,地面跪服的可是她父亲的走狗呢。面对主子,哪里还需要有任何的良知判断,只需要服从维护主子的一切就好了。
闭上眼,躺在软榻上,断荞紧张跪地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蓦然那跪倒在地失去自我的人变成了靳菟苧,眼神暗淡的靳菟苧在地上乱爬,直到碰到一双黑金描边的靴子,抬头,是父亲冷峻的面庞。
不!
梦中惊呼,靳菟苧挣扎着从软榻坐起,断荞急忙过来,柔和地问道,「郡主醒了?已经能够下船了。」
断荞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湿巾,温软触脸,靳菟苧这才慢慢聚焦视线,软榻对面坐着的是花解语。
开口,带着些微沙哑,「到岸多久了?」
「半个时辰。小霍公子先行离去,府内马车业已在外等着了。」
还是回来了,回到这个离不开的地方。
靳菟苧起身更衣梳妆,踏出门的时候,她询问旁边的花解语,「想好了吗?确定和我进将军府?」
花解语点头。
京城一如既往的繁华,大船停靠的是城内的浮生湖,湖水两边有在此赏玩的富家子弟,丝竹管弦,欢声笑语,袅袅绕湖。
悄声下船,外面,父亲身边的亲信亲自来接人。上了软轿,因为花解语的容貌实在惹眼,靳菟苧把人叫了进来。
「可曾去过半红小镇之外的其他地方?」
花解语摇头。
「别看京城繁华,内地里却比不上半红小镇干净。」靳菟苧微微掀开帘子,望着逐渐远去的浮生湖,「浮生大梦不愿醒,醉中做乐又一日。」
感慨间,骑马而过的明媚女子回身追上。
「我道是谁这么熟悉,原是郡主。郡主为皇后闭门抄写佛经已有半月,今日出行怎也不叫上姊妹?」
「柳大小姐好雅兴,当日街头纵马被斥,浮生湖边倒是佳处。」
靳菟苧一下子木起脸,整个人的气场变得庄容大气,连旁边的花解语也不由暗暗看了一眼。
互揭伤疤,偏面上都没有生气。
「郡主说笑了,吃过一次亏哪能不张记性,卿栌别的不敢夸赞,好记性倒是敢夸一夸的。」
暗中示威,无趣。靳菟苧点点头,不想再与柳卿栌多言,「柳大小姐尽兴。」
放帘,车夫很有眼色的加快。马蹄声远去,靳菟苧这才又慢慢放松下来。
柳卿栌就是丞相嫡女,自小就与靳菟苧合不来。小时候宫廷夜宴,靳菟苧傻兮兮地把听皇后的话,诚心和柳卿栌一起玩。慢慢长大后,她恍然大悟那只只不过是一句场面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是对于柳卿栌,她确实是当作过真心朋友的。
短暂的岁月里,没有利益冲突,柳卿栌向靳菟苧抱怨丞相大人对丞相夫人不好,姨娘接了一房又一房。靳菟苧给她诉说心中的不安,父母每一次吵架,祖母的每一次训话都让她彻夜难眠。
直到有一天,在学堂里,靳菟苧听到些许闲言闲语,那是靳菟苧只向柳卿栌敞开过的痛楚。她找到柳卿栌的时候,还在想中间是否有误会。
那天,柳卿栌变得狰狞。她说,「靳菟苧,你清楚你有多傻吗?」
「我不想和一人整日只知道看花谈书的人来往,这些根本不能带来我想要的。」
「我要父亲的夸奖,我要贵女门的赞叹,我要让所有人都仰望我柳卿栌!」
「京中贵女太多了,和南红唯一的郡主是密友业已不能带来更多的目光。人们只有谈到你靳菟苧时才会带上我,不管何时候你都是挡在我前面的阴影。」
「凭什么呀,我比你努力的多。琴棋书画我哪一人不练到极致,长辈面前我都是好话奉尽,可是呀,这些都抵不过我轻飘飘地透露你的难堪,只有这样,人们才会注意到一人更好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