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渐微,转眼已是八月。
今日是西苑一般的月初聚餐,靳老夫人对这些特别在意。每逢月初、十五,佳节都要去靳老夫人院里用膳。一大家子围在一起,能真正笑开怀的也只有老夫人一人而已,其他人,多是借此物机会去巴结老夫人。
阁楼里,靳菟苧早早从勤学房赶了回来,认真梳洗打扮,静等祖母那边的人来递信。
这样的饭局,靳菟苧并不想去,而且一直等到正午过,也不见人来传信,靳菟苧知晓老夫人这是在生她的气。
以老夫人的要强心性,靳菟苧当日在众人面前受辱、毫无反手,老夫人自然看不惯。这么久,她去给老夫人请早安,老夫人也是闭门不见。
家宴上不想见到她,也不是说只不过去。
「都下去。」
让侍女都下去,靳菟苧自己卸妆,扮作花解语的十三见状,秉着侍女的本分上前来帮忙。
沉重发钗一一卸下,靳菟苧对着黄镜中的花解语笑,「阿语莫不是安慰我,这才主动帮我卸妆?」
「这……」十三是真不知,画舫一见,小主子对靳菟苧多多包容,她以为小主子在靳菟苧面前和别的侍女并没有太多区别……
十三的怔愣,落在靳菟苧眼中就变成了羞涩,「阿语最近贴心了好多。大皇子的事情上你也很少提及,是不是被我的荷包收买了,不忍心再闹我?」
「……」
这一刻,十三特别想要小主子快些换赶了回来。她实在摸不清靳菟苧和小主子之间到底是作何相处的,不像是上下级的公事公办的关系,说是好姐妹之间的关系吧,十三才不相信自恃甚高的小主子能和靳菟苧打成一片。
为了不耽搁坏了小主子的计划,十三不能不忍着心中的无名急火与靳菟苧演戏。只要小主子得到想要的,靳菟苧在小主子面前便再无用处。到那时,十三发誓一定要将现在心中的憋屈千百倍的还回去。
十三无时无刻不盼望着,尽快完成在南红国的任务,待靳菟苧成为无用之人,靳菟苧绝对不会落得好下场的。不说小主子的喜怒无常,狠辣薄情,凭靳菟苧对小主子各种逾距举动,十三也绝对不会让靳菟苧好过!
「你在想什么?去不去呀?」
压下心中的不耐烦,十三带笑略带歉意道,「抱歉郡主,我方才没注意听……」
柔软小手覆上十三的额头,触手温凉,靳菟苧置于心,「也没有发热,怎么感觉阿语这几日总是心不在焉。」
「是吗……」
「既然阿语兴致不高,那我便自己出去散散气,憋在琴房好几日,我都要发霉了。」
十三乖巧应是。靳菟苧如果出府了,暗中的暗卫必定会分出两三个跟着她,剩下的一人暗卫,十三再看时机摆脱暗卫,好查探一下西苑的部署。
不由得想到这些,十三又上前帮靳菟苧换衣裳,靳菟苧笑她较初始来时,越发温柔懂礼了。。
泉眼无声细细流,树荫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到小河边,夏天的绿意更加明显。风送荷花香,碧影沁心波,站在柳树下,面对满河盛开的荷花,靳菟苧的心情大好。
石子路走到尽头,是松软的泥土,靳菟苧也不嫌弃脏乱,穿过废弃堆,长桥下面意外的干净。
长桥隔绝烈日,阴凉下一个小男孩此刻正地上逗弄知了,那是一只黑亮的响巴,小男孩戳一下,知了就洪亮的鸣叫一声。
「好威风的知了!」
闻声,小男孩抬头,见来人是郡主,咧嘴一笑,比河中的荷花还要灿烂。
「靳姐姐!」
他立刻冲里面喊,「哥,哥,别睡了,快出来!」
小男孩声线太过洪亮,惊到地面的知了也高声鸣叫起来,热闹一片。
将知了放在不知名的绿草上,小男孩关上门板,石桥搭的简单房子里,哥哥阿木此刻正给靳菟苧倒凉白开。
炎炎夏日,靳菟苧一路走来,喉咙间本来就干燥,一杯凉白开入喉,胜过万千佳酿,放下木碗的时候,舌尖还留有一丝甘甜。
阿木不做声,很有眼力地又续上一杯,嘴上却埋怨她,「靳姐姐好几日都没有来。」
靳菟苧笑,拿出路上买的一包糖冬瓜,两包龙须糖,还有三包碎银子。
之前靳菟苧一次性给了不少银子,阿木不慎弄丢了,哭的不行,这之后,靳菟苧再送银子的时候就会多分几个财物袋装。
十三也不多推托,把银子收起来,面上带着难色,几番欲言又止,弄到靳菟苧主动开口,「作何了,阿木是想问何?」
「这……外面都在传,靳姐姐你设阴谋陷害太傅之女,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这些靳菟苧早就知道,私心里她希望这些言论多些许,自己的名声越臭,大皇子才会更快放弃她。
靳菟苧一幅不在乎的模样,把阿木弄急了.
阿木声线都激烈起来,「靳姐姐你怎么不生气!还有你的将军爹也不管一管!别人家的小孩受委屈了,爹爹都会帮忙打回去,大将军怎么这么狠心。靳姐姐还不如像我们一样,没有爹爹算了!」
小孩子心急,话语中多有偏颇,这话若是放在任一世家里,都是要挨板子逐出家族的,靳菟苧却知晓,阿木是真的心疼她,才会口无遮拦。
微微拍一下阿木的脑瓜,「傻阿木,如果没有大将军,我就要露宿街头,说不得饿死了。」
阿木紧紧抿唇,小手也拽的死紧。
「姐姐清楚阿木是担忧我,只是你还小,等长大了,你就不会这样看大将军,说不得还会敬佩他,称他一声大英雄。」毕竟,大将军是真正的大将军,对于此物国家,大将军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人人敢说不是为南红国好。
「才不会,长大了我也不会帮大将军,我永远站在靳姐姐这一面。」
「噗嗤——」靳菟苧笑弯了桃花眼,双眸里泛着星光,「好,姐姐相信你。」
「靳姐姐作何笑话我!阿木一直相信你的,就连小霍公子都相信了别人的话,可是阿木一只坚信,靳姐姐才不会去害人!」
张张口,靳菟苧一时不知道作何说、该说什么。
永远此物词太遥远,路途中瞬息万变,这一刻的永远也只能是这一刻的而已。但仅仅是这样,靳菟苧也很开心。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在生命中能够得到短暂却长存的‘永远’。
「靳姐姐你还笑!」
收敛笑意,靳菟苧从石桌上弟弟方才拆开的糖冬瓜中,挑了个头最大的一个喂到阿木的小嘴里,「姐姐笑是因为阿木太甜了。」
一旁吃完了手中糖冬瓜跑赶了回来的弟弟听到后,黑豆似的眼中写满了疑惑,「明明哥哥臭臭的,怎么会甜呢!」
阿木黑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