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
热浪晕眩中,霍寅客用力拦下往火海下去的大将军,「大将军,人找到了!」
「滚开!」
「找到了,小夫人找到了!」
陷入疯魔的大将军根本听不进去,他只知道言念在下面,他要下去找她,就算是死,她也不能和他分开!
狠辣出掌,他将霍寅客打退下去,飞身就往火海冲,强弓弩莫的霍寅客拼尽全力飞过来以身拦住,「小夫人在外面……在外面……」
「滚!」大将军全然不信,大掌离霍寅客就差一丝距离之际,外间凄厉的言念呼喊透过火海传进来,「大将军!大将军!大将军……」
喃喃低语,大将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霍寅客,「言念……」
「是……小夫人,安好……」霍寅客说完这句便虚脱晕倒过去,大将军带着人躲避瘫倒下来的房柱,冲出火房的时候,两人身上的衣服正吐着不小的火苗,下人惊慌,大将军直接夺过凉水从头浇下来。
下人回复些神智,连用旁边的冷水给小霍公子也浇了一桶,唤来霍府的人,小心将霍寅客抬回去。
张牙舞爪的火房正前方,老夫人望着岌岌可危的宫殿,眼中赤红一片,全都是拜妖女所赐,她的大儿子生死不明!痛恨到极点,她厉声道,「打!给我狠狠打!唤不回大将军,今日便将你活活打死!」
下人听命,手中的板子愈发用力打向地上浑身湿透的纤弱女子,一声声凄厉啼血的大将军传遍东苑!
半个时辰之前,听下人汇报在西苑假湖中发现两个昏迷之人,靳老夫人连忙赶过来。言念被大儿子护着,老夫人已有近两年的时间没有见过她,可是只需一眼,老夫人便能认出这个让自己与大儿子之间本就不和的关系雪上加霜的祸害,这电光火石间,她起了杀心。
「祖母。」
一声轻唤,靳繁霜的目光里带着担忧,她冲祖母微微摇头,靳老夫人这才回过神,聪慧如孙女繁霜,言念还不能动,「来人,将这两人带回我的院子,带医女过来看诊……」
「老夫人!不好了!」一跌跌撞撞的下人跑来打断老夫人的话,将军府的下人受过训练,即便大火临头,少有惊慌逃窜的,这人说是连滚带爬,大喊大叫不为过。
老夫人皱眉,不满下人的失礼,却听那人喊,「不好了呀,大将军……大将军……」
一听与大将军有关,老夫人心脏都停了一瞬,「如何?」
「进去了、大将军冲进火海了!」
「祖母!」
靳繁霜听到也是大骇,祖母更是眼前一黑,险要昏厥过去,还好靳繁霜眼疾手快扶住祖母,「祖母,您千万不能有事……」
借着靳繁霜的力气,老夫人稍微平复,带着令人心惊的愤恨,「孽子!孽子!」她猛然转头看向从假湖中捞上来的言念,沉声道,「来人,将地面的妖女绑起来带到东苑!」
下人拿来麻绳,因不知要绑哪一人,正迟疑,见老夫人业已带人往东苑冲,怕耽搁事,两个人一起绑上。
刚到东苑,望着冲天大火直往初升的日影缭绕,老夫人心弦紧了又紧,大手将靳繁霜的手捏到吃痛却毫无察觉。
确定大将军和霍寅客都冲进去了之后,老夫人彻底绝望,大火肆虐,堵住进去的路,侍卫们无法也不能冒险进入,翁杂声中,她指着这一切的祸源,「打,给我狠狠地打醒!」
沉闷的木板响,只不过第二下,纤弱女子呕吐出积水醒来,还没有看清所在之地,耳边传来恶狠狠的「打」,身上传来剧痛,她不由痛呼出声。
「言念。」金丝缭边的黑靴停在她的脸前,头顶是午夜缠绕言念的声线,「若是我儿因你葬生火海,今日你也活不成,便是京城外你言家的亲人,我也不会放过!给我喊!」随着身上的板子越来越狠,言念闷痛出声,她难受地抬起头望向大火,没不由得想到那人进去了……呵,死也不放过她吗?
「给我叫!」
沉重的痛呼全然被言念强忍在嘴边,她要他死!她不要再被他当成玩物、毫无尊严地活着!京城外的亲人算何亲人,不过是攀附上大将军,制约她的吸血鬼罢了,她的家人早就含恨而终,留她在世间,蹉跎一生!
「往死里打,我不信你还能忍得住!」
老夫人令下,下人手中的力度大到能将人活活打死。靳繁霜皱起眉头,抬脚靠近言念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挤了下打板子的下人,她俯视地上一身狼狈、毫无生机的女子,「可叹三妹妹,空有一身尊称,却从未真正感受到过父母亲情。若是没了大将军,京中看不惯靳菟苧的人,府内趋炎附势者,一一而来,真是惨烈……」
清泪流下打湿泥土,颓败的言念像是在绝境中悲怆,「大将军……大将军……大将军!」
一声凄厉过一声,一声胆颤过一声,如杜鹃啼血,下人们甚至停下了板子,声声大将军依旧。
突生的人心寂寥,从火海后面的空地出了一高大身影,随着一步步靠近,凝滞的空气稍有流动。老夫人蹒跚上前,像是蓦然放下心中沉重大石之后的解放,还有紧绷神经之后的骤然苍老,含着泪,她埋脸在大将军的胸膛,将哽咽只给大将军听。
「我儿……」
大将军静静站立,等老夫人静一些,「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忧。」
「你也清楚!你也知道?为了一人女人,你弃我而去,你将大将军府上百人口放在哪里?你把军中成千上万的将士放在哪里……」
「母亲,我先是我,后是大将军。」
「你、你、你……」
怒极的靳老夫人手掌高高举起,可是跟前的大儿子业已长大成人,再也不是小时候她抬手便能触及到的,缓缓收手之际,大将军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靳繁霜连忙转过身,在场的所有下人都低下头。
一耳光落,大将军对着靳老夫人沉沉地一拜,向前面地面不断唤着他名讳的言念走去,身后方破败的衣袍在空中作响。
这一场大火,直到整座房子烧成灰烬才停止,不少人望见火光在将军府外驻留观望,也有官员前来敲门,大将军府一律拒绝。事情闹得如此之大,皇宫之内不可能没有得到消息,可是皇上并没有表露一丝,对此事避而不谈。
西苑阁楼里,花解语再一次给床上的靳菟苧喂下昏迷的药丸。
外间通天火光已变成微弱光芒,他关上窗口,隔绝燥热。
坐在架子床边,花解语捏着靳菟苧的一丝墨发缠绕,「靳菟苧,我赌对了,这场大火……甚好。」
浅笑的花解语,绝美面容极尽妖艳,素白指尖饶过缠绕着的青丝,「好好睡一觉,醒来之后的路还很长……」
花解语的药丸很是有效用,即便是痴念缠心之人,服用过后便会忘却所有,心无牵挂酣睡一场,醒来之后,全身心通畅。
醒来后的靳菟苧还有些迷惘,记忆回笼,她猛地跳下床,推开隔门,竟是靳繁霜端坐在外。
心系母亲,诧异之下,靳菟苧脚步不停往外跑,靳繁霜却拦下她,「你母亲没事。」
「放手,我要亲自去寻母亲。」
靳繁霜嗤笑,拽着人到窗户边,「火业已熄灭,我犯不着骗你,而且,你觉着在这样的情况下,你的怪胎父亲会让人进东苑?」
靳菟苧手扣着窗扉,见天际外的火光确实快要烧尽,她才渐渐地放松,「这到底是作何回事?」
「怎么回事?」靳繁霜笑,见靳菟苧不闹着去东苑,她便放开手,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一杯凉茶,「要么是误闯机关,要么是有意为之,总归是因你母亲而起。」
经过一整天的精神紧绷,这会儿回想起来,靳繁霜不由咂舌,「那么大的火,大伯都敢将安危置之度外,冲进火海寻人,真是令人叹息!」
靳菟苧木着脸在靳繁霜旁边落座,靳繁霜的话她没法接,这一切的苦难源头分明在大将军身上,就只因他做出壮举,便得到赞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母亲如何?」
靳繁霜咕咚咕咚喝下一杯水,囫囵道,「没大碍。」转而又愤慨,「靳菟苧你作何不问问大伯如何?祖母如何?或者是小霍公子如何?」
关霍寅客什么事?父亲和祖母……一不由得想到他们,靳菟苧不知该作何问出口。
「你呀,当真如祖母所言,猪油蒙了心看不到别人的好。」
靳菟苧不予争辩,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角度看待问题,总会有更加偏爱的一方,多说无意,「你待这么久,总不可能是冲着姐妹之情安慰我的吧?有何,你直说。」
「你——」好吧,虽然确实不是什么姐妹之间的怜惜之情,靳繁霜纯粹是看了大戏之后心情不能平复,能让她聊上几嘴,且对此事不会乱说的也只有靳菟苧。
轻叹一声,靳繁霜握着水杯,目光不自觉地闪躲,「我想清楚一人人的下落。」
「嗯?」靳菟苧迷惑了,什么人是她知道而靳繁霜不知道的?实在是不应该,「何人?」
支支吾吾,「就……就那人,那天戏园争吵……祖母不喜……」
「祖父呀。」靳菟苧恍然大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