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无面人（七）

我与眼前这个「无面人」展开了宛如机关枪对般的连续攻击激突。而在袭击的同时，我们也在公园内部快速地移动中。时而出现在落满枯叶的小径上，时而出现在喷泉广场上，更多的时候则是踩踏着崎岖不平的草地交换袭击。可无论是我的袭击也好，他的袭击也罢，都会在中途被彼此拦截下来。肢体猛烈对撞的能量也统统被我们以「化零为整」的妙用导入地面，因此，尽管袭击的是彼此的体，但最终遭到破坏的却总是我们的立足之地。

不多时，我们所经过的地带统统遭到了毁灭的打击，好像在这里发生了炮弹的连续轰炸，地面变得坑坑洼洼，部分公共设施也遭到了池鱼之殃。不用多说我也恍然大悟，这种战斗局面持续下去必然会吸引来民众的注意力，然而「无面人」却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若是我稍有迟疑或分心，那就必然会死无葬之地。

速度、力气、技术、反应力……不管是「硬件」还是「软件」，「无面人」都与我全然一致。我们都充分地了解彼此的战术选择，这种战斗别说是一分钟两分钟了，再给我们十分钟二极其钟也未必能够迎来结束的机会。

不过，以如今的我对于「化零为整」的熟练度，持续二十秒钟就是极限了。

想来对面也是相同，力竭之刻，哪怕不想罢手，也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正当对攻持续到了第十五秒钟的时候，我逐渐地品味出了一个相当恐怖的事实。

那就是这个「无面人」，他仿佛不会疲惫。

这无疑是相当异常的。有的武术家在全神贯注之下仅仅打出一击就会大汗淋漓，然而作为交换，这一击会蜕变得无比猛烈。这是因为训练有素的武术家懂得如何以快速耗尽体力为代价，使得肌喷吐出自己的所有爆发力。「化零为整」也同样是对体负担极强的招数，而此时都业已过去十五秒钟了，他却丝毫疲态不显，我则已经有了变弱的趋势。

如果是上次的「梦中梦中梦」的我，还能够凭借对于「化零为整」无比深入的把握，大幅度降低自己的负担，但在这个地方却根本没有这种条件。

我能够肯定他并非灵能者，他对于「化零为整」的把握也绝不会比我更高。那么，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非但如此，从刚才开始，他仿佛连类似于换气的动作都没有过！

不管作何说，我必须先后退，重整态势才能够。

我倏然抽脱离了他的袭击半径，并且进入了后方的杂木林里。他微微一顿，旋即宛如坦克发出来的炮弹一般向我突进而至。在我勉强避开以后，他的体轰然撞击到了不极远处的草坡上。顿时大量的泥土和草根就仿佛反坦克地雷爆炸一般拔地而起，连我也难免被震慑住了。尽管我并非做不到这种事，但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化零为整」还真不像是连半点灵能都没有的凡人所能够驱使的力气。

我趁机换了口气，然后望着再度攻来的「无面人」，继续思索战胜他的办法。

冷静下来好好想。这在我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危机之中，也不过是中等级别的危机而已。我绝不会在这种危机里折戟沉沙。千万不能够心慌意乱。

换而言之，就是如何战胜一人在力气和技术上都与自己全然一致，却在持续力上远胜于自己的敌人？

一秒后，我得出了结论，同时转冲入了更深的林间。

「无面人」死死地咬住我拖在后的影子追赶过来。转眼间，我便来到了自己当初埋藏换装衣物的地方，随后两手刺穿地面，这时抓住了两件物品。其中一件物品，正是我过去用来对付羊皮杀手的「黑色金属手杖」。与此同时，我的后方吹来了满怀杀意的疾风。

我紧紧地抓住黑色金属手杖，将其从地下拔出，带着纷飞的泥土扫向了后方的「无面人」。

他仿佛水中的落叶避开船桨一般滑开了，而在下电光火石间，我的第二击攻向了他。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长武器的优势便在于能够在敌人攻击不到自己的距离袭击到敌人。在力量和技术对等的战斗中，这凭空多出来的袭击半径便是云泥之别。

他大约也料不到我会出这招。只不过三个回合，我的黑色金属手杖便宛如长枪一般，打击在了他的膛上。我听到了骨头碎裂开来的动静，这时也用自己的双眼和手感判断了出来，他的骨被我击得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赢了。我如此确信。

然而，紧接着，我注意到了更加恐怖的画面。

所见的是「无面人」的膛仿佛时光倒流般迅速地恢复了原状。他好像从未被我打中过一般，重新向我攻了过来。

这无疑是「超速再生」。

这个怪物，搞不好比「梦中梦中梦」的我更加强大！

哪怕是战斗经验丰富的我也忍不住怀疑起了自己的视觉。我这是在做梦吗？一个能够毫无限制地驱动「化零为整」模式的，不知疲倦不必休息的，会超速再生的「无面人」？

无论再作何动摇，时间都不会停止。我一边硬生生地咽下自己的震惊，一面强迫自己冷静地处理跟前的局面。会超速再生，很好，我知道了，但是那又如何。哪怕是会无限复活的敌人我以往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程度的异能在灵能者的世界遍地都是。接下来还会出现何，从嘴巴里喷出死亡光线吗？还是说能够空间转移？亦或是召唤出来很多与自己有着同等战力的分？统统拿出来给我看看，我会一人不留地克服过去。

我相当勉强地维持着即将瓦解的「化零为整」模式，用黑色金属手杖压制「无面人」，将他bī)到了不极远处的树荫下。

忽然，他足底下的树荫突兀地加深了暗度，变得墨黑，宛如湖面一般，将他吞入了内部。

他还能够潜入影之中？

这一刻，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两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是徐盛星对我说过的话。他说自己在追击「无面人」过程中经过转角的时候，「无面人」却不翼而飞，而那里明明是个死胡同才对。

第二个念头，则是「既然他能从某处影里进去，就肯定能从某处影里出来」。

念及于此，我毫不迟疑地向前翻滚。几乎是这时，后方传来了疾风。是「无面人」的攻击。我重新站定，看到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本来位置的后方，并且再度袭击过来。

我也再度挥动黑色金属手杖反击回去。而就在这时，他的两手陡然膨胀，十根手指悉数刺破皮质手，化为了十把锋利的银色金属刀刃。他只一挥，我的黑色金属手杖就好像脆弱的卫生筷一样被切去了前端。

影转移的异能，两手十指都是刀刃……

我隐约意识到了他的真实份，旋即临时改变了黑色金属手杖的攻击路线，攻击他的短喙鸟嘴面具。

他被我用巧劲挑飞了面具，露出了真正的脸。确切地说，他根本没有常识意义上的「脸」。只因他没有五官，面孔像白纸一样平坦。

他是「无貌杀人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