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杀人魔（十）

上午十点半，井上直人给我带来了电话，他主动提出了见面的请求。见面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地点则是我与他初次见面的快餐店。

我这次伪装成了与之前都不同的样子，提前十五分钟，以普通顾客的姿态进入店中。时间不多时就到了十二点，然而井上直人却没有现。我一面警觉地注意周遭，一边伸手探入了有意加深的口袋里，暗中抚摸着短刀。我想起了都灵医生说过的话。之前她在我的请求之下，重新鉴定了这把短刀的功能。

鉴定的结果是，这把短刀，它的真实功能并非「克制超速再生」，而是「反灵能」。

也就是说，它有着破坏灵能的功能。要是我用它去攻击灵能护盾，就能够比正常况下更加容易地对灵能护盾造成破坏；而如果是用它去袭击被灵能强化过的物品，破坏起来的难度也会比以前更低。上次的无貌杀人魔之是以会被阻止超速再生，只是因为它是精灵而已。精灵的体全部是由灵能组成的，是以会被「反灵能」所克制。它其实也不会何超速再生，只是由灵能组成的体本来就能够以相当快的迅捷恢复伤势而已。这点不止是精灵，亡灵也都有着差不多的本领。

遗憾的是，「反灵能」看上去强力，实则很难在与灵体战斗之外的地方帮助到我。

在与灵能者为敌的场合中，我本就能够以武术技巧让力量强行穿透灵能护盾，去袭击灵能者的内脏，短刀无非是把「内脏袭击」变成了「穿刺袭击」而已。至于多出来的这一小截攻击距离，若是拿来与无貌杀人魔这种对手打打也就罢了，与花样百出的灵能者相比较就显得很不够看。以今年与我对决的特级灵能者举例，无论是暴烈还是徐盛星，都有着百米以上的攻击程，如有必要，甚至能够强势狙击数公里以外的目标。

相比之下，「血之力」对我的帮助才是真正巨大的。一直以来困扰我的最大劣势，便是「攻强防弱」。而它则为我弥补上了这块致命的短板，大原野增加了战斗中的容错率。就是不清楚它是否还能够修复重要器官，假设能，那么我今后便再也不会出现「被灵能者摸到」等于「败北」的超危险局面了。只要没在第一时间死去，我就能够设法再生自己的伤势。

我正在思索着，这时，井上直人进了店里。

我主动地走上前去，「你迟到了。」

井上直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这才迟疑地问：「无面人？」

「是我。」我说，「作何会迟到？」

「你有意见？」他此物带刺的回应，很明显是在模仿我上次迟到时的态度。我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他不多时就败下阵来，小声嘟囔了何话，然后消极地解释道：「是去处理我母亲的事了。」

「是那只因不小心阅读到忌知识，而变成了植物人的井上光？」我问。

「对。她最近躺在郊区的私立医院里。那是个由某些本地富豪出资运转的医院，医疗条件未必比正规医院好到哪里去，但是胜在幽静，有更多特权，而富豪们也更加喜欢这种调子。只是住院费用相当昂贵。我父亲在两个月前将她转入了那家医院，但他现在已经死了，并且只因他那些人体实验的丑闻……」他言又止，「总之，现在我只能将母亲转回正规医院里。况且钱也不多了。」

「井上仁太没给你留下多少钱？」

「他本来有很多财物，但为了运转人体实验，非但把自己的钱赔了进去，还欠了不少债务。如果他把公款挪用到实验里那倒是好说，只不过那也不是好让明面上的资金流进去的项目。」他说，「现在的我既没有继承他的遗产，也没有继承他的债务，全部都得靠自己。母亲在医院里的费用也定要靠我自己解决。」

「你看上去倒是洒脱了不少。」

「差不多吧。」

三言两语过后，我们进入了正题。

「我追踪到了蚁群藏在郊外的总部。」他郑重地说，「蚁之主有两个亲信，留守在那总部里。」

「蚁之主自己呢？」

「他自己从来不去总部。」他摇头。

「这也能叫总部？」我反问。

「总而言之，要是一定要说哪里是总部，那就只能是这个地方了。」他说，「如果能够设法逮住这两个亲信，我就能够以灵媒技术强行从他们的脑子里挖出报来。前段时间我对那些蚁群基层成员就是这么做的。」

「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怎么会？」他愕然。

「你以为他们就没有设想过自己有可能会被灵媒摸到吗？蚁群可不是上次的‘神秘组织’那样的新手犯罪组织，而是在河狸市潜伏了足足八十余年，在此期间从未被摸索到过领袖份的黑暗地下组织。我实在无法认为事能够那么顺利。」我一边说，一面不由得想到：但换个角度来说，蚁群作为组织的强度依然是有限的。如今更是被某些「大人物」从白名单中移除，估计已经陷入低谷期了。不管再怎么强盛，终究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帮派。即使效仿黑暗河狸无视规矩地膨胀，也只会落得个众叛亲离而已。

「那该作何办？」他问。

我思索了几秒钟时间，随后说：「我有办法。」

「你要作何做？」他好奇地问。

「很简单。」我说，「拷问。」

*

井上直人对我的思路并不看好。在他想来，蚁之主的亲信必然是能够忍耐任何拷问的专业人士，「水刑」也好，「睡眠剥夺」也罢，这些连业余人士都能够知晓的所谓「酷刑」也很难指望得上。除非我的专业程度凌驾于其上，否则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他的看法自然是正确的，要是亲信无法忍耐拷问，蚁之主肯定也无法对其放心。但是我有我自己的方式。

我从某处藏匿物品的地点，取出了自己的「拷问工具」，然后坐上井上直人的汽车，前往蚁群总部。

说是汽车，其实也不是何高档车，就是一辆望着就很廉价的白色面包车而已。井上直人说是租的。据他补充，他自己没有车子，而他父亲收藏的几辆高档车则都判给债主了。河狸制药的公子如今落魄至此，想来他的熟人们看到了，八成都会大跌眼镜吧。他自己也窘迫，上车以后变得沉默了。我本来想要安慰他，然而作为无面人，却很难说得出口。要是是以徐福的份在活动，倒是能够用鼓励的口吻这样告诉他：打起精神来，你可是河狸市难得一见的灵媒，那些所谓的公子哥跟你比起来，只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你当时为何会以为徐全安就是蚁之主？」他忽然这么问我。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我一开始也是只因无貌杀人魔的刺杀活动而怀疑起徐全安的。只不过，这确实相当可疑，要是徐全安等于蚁之主，作何会蚁之主还活着？如果徐全安不等于蚁之主，那么无貌杀人魔又为何执意刺杀徐全安？它最初又是如何追踪到蚁之主，并且实施刺杀的？它刺杀蚁之主的动机又是何？

谜团，谜团，尽是谜团。

「徐队长也跟你一样猜错了。要是只有一人猜错也就罢了，但你们两人都猜错了。我怀疑事没那么简单，搞不好徐全安真的是蚁之主。」他说，「或许他并没有真正死亡，只不过是以某种方法转生了。」

「你的意思是，他像是奇幻故事里的反派一样，有着被杀死以后，在远处复活的办法？」

「是的。」

「这种方法的确是存在的。」

「真的吗？」他精神振奋。

「但是——」我说，「‘转生’的难度尽管比‘起死回生’略低，但依然是相当困难的。要么必须发动强大的力气，要么定要满足苛刻的要求。徐全安为一般人，只能去满足后者。这你是否恍然大悟？」

「我从未有过的听说。」他老实地说。

换而言之，徐全安当时要是要转生，就只能够转生到同样在场的徐盛星和我的上。徐盛星为特级灵能者无法被一般人当成转生体，我就更不用说了。更何况当时徐盛星和我距离徐全安都超过了十米，周围更是没有任何布置转生仪式的迹象。

他恐怕只学习过对自己有用的灵能知识吧。我一面想，一面说：「一般人能够发动的转生仪式，通常定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转生体必须是自己的直系血亲；第二，转生体距离自己必须很近，至少不能够超过十米远。还有就是定要消耗大量的昂贵材料，用以布置转生仪式。」

「对了，你上次说过，蚁之主最近有两个与蚁群利益无关的项目此刻正运行，到底是指何项目？」我问。

他直接回答了，「其中一人，是向一家叫‘缄默’的地下科研组织，出高价购买某些产品和服务。但具体是何产品，何服务，我也不知道。至于不仅如此一人……」

说到这个地方，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

「不仅如此一个是何？」我追问。

「是买人。」他说，「他不知出于何目的，从某些地下商人的手里，像购买小白鼠一样，买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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