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出奇的静……
「战斗结束了……?」慕容易不敢收敛寒气,一脸疑惑望着被冰冻住的罗炙,半点也不敢松懈。
柳若竹娥眉一动,警觉道:「师弟,我们还是在观察一阵的好,这罗炙修为不弱,想必不会这么容易就败下阵。」
了晨微微颔首,很赞同二人的看法。他低头望了一眼地面上剑亭阁弟子们难以置信的眼神,恐怕在他们心中早已经起了波澜。
蓦然,一只苍鹰划破云端,金翅擘海,雄姿傲立于天地之间。一声鸣叫,苍穹有力,隐隐更带有一丝泰然之气。慕容易紧缩双眉,心中却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凄厉!
「咔……咔」蓦然,寒冰中传来龟裂的声线。原本厚厚结实的冰面,立刻升起丝丝青烟。一股强大的真气,正源源不断从寒冰中散发出来。
慕容易等人面上一怔,尽管猜测出罗炙尚有余力,不会这么快就丢了性命。但这股真气的爆发力与强悍,却是他们几人所料不及的。看来想要彻底灭掉罗炙,还要下些功夫。
「轰」的一声,寒冰彻底爆碎。罗炙大喝一声,化作一道黑影快速飞射而出。为了防止罗炙脱逃,了晨早就把阵法又一次布置好。御阵待变,小心翼翼观察着罗炙的动向,生怕出了意外。
黑影下的罗炙渐渐显出身形,先前的魔婴之躯看来已经被毁。一副赤发骨瘦的身影又一次映入众人跟前。罗炙的双眼透着腥红之色,望向几人的目光也越加变得阴寒。紧握的双拳「咯咯」作响,恨不得随即上前亲手剐了慕容易才肯甘心。
果不其然。事实上,罗炙辛辛苦苦修来的「魔婴之躯」,毫无疑问就是被慕容易的寒冰之气给摧毁的。此物魔婴之躯从他踏入苗南得到起至今,早已经被他修炼的炉火纯青。再加上这些年他的嗜血杀戮,吸收精气,加以培固。这魔婴早就成了他的第二生命。
甚至说,这魔婴的修为比他本人还要高也不为过。
主体有真元护身,身躯中还有魔婴相助。这无疑给他的每一战都带来必胜的把握。一般的修真者根本就不是他这魔婴的对手。同罗炙作战,就好比同两个修为高深的「罗炙」作战一样。除非有修为通天的本领,否则万难。
罗炙本想速战速决,直接用他这第二身躯消灭掉三人。可没不由得想到慕容易居然身居冰蟾之功,先使自己功亏一篑不说,还差点杀掉自己。若不是魔婴被冰封时他拼着自爆魔婴粉碎掉了周身的寒冰。恐怕这会儿早被冻死。
哪里还有机会站在这里?
试问罗炙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恐惧的压力感了?此情此景,怎能让他不怒。
罗炙心中痛如刀绞,丝丝冷汗顺着他的面颊徐徐流下。先前的傲然姿态也立刻消失不见。周身上下丝丝白色的寒气不断从体内溢出,冻的他止不住的打冷战,理应对他的本体受了不小影响。
奇怪的是,罗炙原本愤怒的目光迅速一转,接着便仰天大笑起来,不屑道:「小娃儿,看来老夫低估你的实力了!尽管我不清楚你如何收复的冰蟾,可你仅仅想用冰蟾的寒气就想杀掉老夫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罗炙双目流动,神色自若,脸上丝毫没有流露出惧色。想必手中一定有能够克制慕容易的手段。
慕容易闷哼一声,没有理会。可在心中这种不详的预感却是更加明显了。尽管不清楚接下来罗炙会使出何阴险手段,但不知为何,他的心就是一直砰砰跳的厉害,久久难以平静。
「迟则生变,战斗拖得越久,就越会对自己不利。」慕容易微微颔首,心中固然恍然大悟此物道理,当下不再迟疑。冰蟾的寒冰之气又一次大放,朝着罗炙的方向快速袭来。
罗炙集中精力,真元一震,一股黑色真气从掌心中流动而出,随即迎上慕容易的至寒之气。
两股真气只对峙了仅仅十息,就被慕容易的寒冰之气无情化解掉。罗炙的真气想要硬挡,恐怕还是做不到的。
蓦然,空中的罗炙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催动着何咒语。一股磅礴的诡异之气迅速外露,护住了他的周身。慕容易发出的寒冰之气一时间竟无法攻破,形成了短暂的对立之势。
慕容易惊呼,即使是仗着冰蟾之气的他也不敢大意。御起「青芒」,细心观察起罗炙的变化。
而更加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原本晴空万里的蓝天,陡然变得昏暗。接着阴风狂作,风云变色,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力量,正渐渐从罗炙的身体中流出。
「这是何法术,竟然能有如此威力?」了晨眉头一皱,有些吃惊的追问道。
「不清楚,这魔人的修为功法,无一都透着诡异。眼下强攻不得,也只有看他要耍何手段了?」慕容易面色阴沉,缓缓说道。
「嗯,慕容师弟说的是。眼下除了盯紧这老怪物外,却也别无他法了。」柳若竹的心中也感受到一种深深的压力。迟疑了一下,附和道。
空中蓦然卷起一团红色乌云,雷声作作。一个模糊的黑影逐渐出现在罗炙身前,这黑影低着头,使人根本无法分辨他的容貌。就在众人心中疑惑的时候,几道诡异的红色闪电顺着红云缓缓射入到黑影的身躯之上。
这黑影身躯一阵颤抖,仿佛在承受着何巨大的痛苦一样。渐渐,从黑影的身上能够感觉到一种属于「人」的气息。四肢也从影子不断蔓延出来,没多一会儿便化作血肉之躯。只是那低着的头依旧没有抬起。
但隐隐约约却可以感受到这颗头颅下,那狰狞的表情。
不多时,头颅变得清晰起来。顺着头颅的方向,快速生出大量属于人类的毛发。
阴风一吹,黑影颅顶散乱的毛发随风飘荡,竟有一种凌厉的鬼气。
「这难道……难道是上古的‘傀儡之术'?」
本就见多识广的了晨,随即恍然大悟,心中一下子恍然大悟了过来。记得莫子臻在世的时候,曾经对他说起过这上古的「傀儡之术」。传闻此术早已被毁,这罗炙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这逆天密术?
看出了晨吃惊的表情,慕容易连忙不解道:「师兄,看你一脸迷茫之色,想必对罗炙这功诀有一定的了解。」
了晨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迟疑道:「依稀记得小的时候,曾听家师提过此术。传闻罗炙施展的功法,乃是上古的修真之士遗留在人间的秘术。名为‘傀儡术’!」
「哦?何为傀儡术……?」一听这话,慕容易不由得来了兴趣。
了晨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徐徐出声道:「这傀儡术乃是一种上古禁术,据说施法者能够用尸体作战。被此术加持过后的死人,战斗力往往令人胆寒,极为恐怖。正是这套秘术太过残忍,全然违背人性。经商议后,便被些许即将飞升的上古修真者们一起出手毁掉此秘籍。可眼下罗炙却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这逆天功诀,怎能不让人心惊?」
慕容易听完之后一语不发。不知为何,心中竟升起一丝异样的恐惧。令他心跳加速,久久不能平静。
黑影缓慢的抬起了头,两手一点点掀开挡住面目的毛发。
望着此人,慕容易的心仿佛被插了千万根刺。
这人,竟是他的义父「任豪琼」。
「义父……」慕容易目光呆滞,像是还不敢相信跟前的一切。
罗炙周身的护体之气逐渐消失,冷笑一声。望着跟前有些麻木的慕容易,满意的微微颔首。看来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眼望着慕容易陷入圈套,了晨清楚事情不妙。连忙上前猛摇慕容易的身体,大喝道:「师弟,快清醒清醒。眼前这人只是一人假象,你可千万不要被迷惑!」
任豪琼双眼寒光一现,面无表情。接着一道红色的火焰快速朝慕容易胸前打去。
慕容易呆呆的站在那里,根本没有感受到这致命的危机。
柳若竹机警之下,一道「冥火符」快速迎出,与任豪琼的火焰针锋相对。登时,空中卷起一股热浪。轰的一声,随即炸开。
这一炸倒好,慕容易为之一震,总算恢复了神智。身旁一直紧悬着心的了晨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放心了。否则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
不理会二人的目光,慕容易御空而立,有些哽咽道:「义父……是您吗?」
任豪琼没有回答慕容易的话,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他双眼死死的盯住慕容易不放,却没有半点言语。
慕容易不傻,更不是当年那爱冲动的小鬼了。若只是幻象,他还不至于被迷惑住。但熟知任豪琼力场的慕容易却极其肯定,这人一定是他的义父不假。
久久,任豪琼都没有回答慕容易的只言片语。就在慕容易失望的时候,身后方的罗炙说话了。
「嘿嘿,这具死尸确实是那凡人不假。当日老夫取他性命之后,本想将他化为灰烬。但后来老夫好奇之下,上前一探才发现。原来这凡人的根骨倒也算不错,想必是生前习得功诀的当,所以身躯强健。便老夫便把他的尸首炼作傀儡,为我而用。只是没想到今日对阵于你的话,却是再合适只不过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着,罗炙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仿佛把这残忍的一幕当做一种乐趣。
慕容易低着头,使人根本看不到他的相貌。可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死亡力场,却使人心生畏惧,根本就不敢靠近。就连了晨和柳若竹都不例外。
了晨眉头一皱,愤恨道:「莫非你这不是上古修真者留下的傀儡术?」
「哼,自然不是。世人皆知,这上古傀儡术早已被毁,你小子何必多问?但老夫这具特殊的傀儡,倒也下了不少功夫。尽管他没有灵魂,只是一具死尸。但经过老夫独有的功诀加持后,业已把他变成了一具只清楚杀戮的野兽!」
罗炙兴奋的扫了一眼身前任豪琼的尸首,眼中迸发出澎湃的光芒。
慕容易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的更低了。周身释放出的杀气也更加骇人。
听着罗炙的诉说,了晨立刻恍然大悟。看来眼前这尸体的确是慕容易的义父不假。但和「上古傀儡术」比起来可差得远。说白了,罗炙操纵的只不过是一具被灌注了真气的尸首。再加上日积月累的不断杀伐,任豪琼的尸体上早已布满煞气!
与其说是傀儡,不如说是一具没有感情,只知杀戮的僵尸要实在得多。
「罗炙,你残忍无道,人性全无。今日我三人定将亲手诛杀你!」
一旁的柳若竹紧咬朱唇,担忧的望了一眼阴沉的可怕的小师弟。因为她了解,她沉沉地了解如今慕容易心中的痛楚。
「哈哈哈哈,就凭你们好几个。先过了老夫眼前这一关再说吧!煞尸,上!」罗炙不屑的否定几人,接着便一声令下,命令起前方的「任豪琼」。
接到命令的「任豪琼」低吼一声,犹如一把箭矢,直冲到慕容易跟前。
「你……该死……!」
慕容易看也不看「任豪琼」一眼,身子仿佛一把利剑,直逼到罗炙的眼前。
罗炙一凛,万万没有想到慕容易的身法居然这么快,快到他竟然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何,竟然是昔日圣城中的那股力场?」首先察觉到慕容易异样的了晨,不由得失声惊恐,大呼道。
「小师弟!」柳若竹一脸吃惊的望着慕容易,急切呼喊着他的名字。
可惜这些声音,传到慕容易的耳中已经越来越模糊,逐渐察觉不到。
慕容易又一次暴走。体内的戾气终于再次被催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呼……」慕容易单手一扬,四周的空气随即被撕裂。一道暗红色的戾气,带着强劲的罡风快速打出。
这小子双眼赤红,发出血一般的妖异颜色,他根本就是地狱的恶魔。
罗炙大惊之下,来不及研究慕容易为何会一下子变得如此恐怖。
不……这简直比恶魔还要可怕……
罗炙倒吸一口冷气,掌心的真气刚一发出。只是瞬间功夫便被慕容易的戾气轻松化解。面对如此霸道功法,罗炙哪里还敢硬拼?身形一晃,飞快逃到「任豪琼」的身前。试图用「任豪琼」的身躯来做挡箭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滚……!」
失去理智的慕容易咆哮一声,无尽的戾气随即震得地动山摇,几座巍峨高山摇摇欲坠,仿佛要全部塌陷一样。地面上那些抱着看热闹想法的剑亭阁弟子,心中升起强烈的恐惧。再也按耐不住,一人个的连忙御剑遁逃。
恐怕这些人再不走,就要被慕容易诛连一同杀死。到了危机性命关头,他们再也不敢多做停留!
「小师弟……小师弟……!」
柳若竹湿润着双眼,哽咽着呼唤着失去理智的慕容易。慕容易听到有声音,充满杀意的双眼一动,就要杀向柳若竹!
「不好,若竹快走!」了晨心中一惊,知道事态业已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恐怕眼下无论是谁,慕容易都会无情的杀掉。脚下真气一运,抱起柳若竹的柳腰飞快走了了这个地方。生怕被慕容易波及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被戾气环绕的慕容易早已脑中混乱,在他眼前赫然就是一片血红。
只有无边的杀戮,无边的鲜血,才能平复他的心情。他没有去追,却是仰天又一次咆哮一声。
声音中,透着凄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