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问道篇 第十四章 心结

三天后。

昆仑山，归云峰，雪地。

「师兄，今日一战我可是有把握的十足，你可要小心应战了。」只见此时的慕容易，正站在归云峰不远处的一片雪地中。

「呵呵，师弟你休要猖狂！我承认，你的修为进步了不少。但你要打败我恐怕还差点。」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慕容易的师兄，陆儿。

此物季节的昆仑山，正是天寒地冻之时。天际中正下着大雪，寒风呼啸，异常的寒冷。

又一场比试即将开始……

……

昆仑山，养生堂内。

玉医子正围绕在他的药鼎旁，专心炼制柳若竹为他采集赶了回来的草药。柳若竹则寂静的守护在师父身旁，认真的翻阅着医书。

「师父，这次炼丹可会成功？」柳若竹的眼神闪过一丝无可奈何。

「恐怕又要以失败而告终。」玉医子摇头叹息，轻叹了一声。

柳若竹轻咬贝齿，眉头一皱，像是业已听惯了这句话一样。摇摇头便没了反应。

「若竹，你此番途中可有何奇遇？为师看你一赶了回来便好象有心事，不妨说给为师听听？依稀记得上次一别，一走便是三年，让为师很是担心牵挂。」玉医子凝望着丹炉中的火焰，轻声道。

柳若竹轻轻置于手中的医书。动人的唇间滑过一丝甜甜的笑意，道：「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您！」

玉医子笑道：「你和陆儿是我从小带大的，你们的事情岂能瞒的住我？」

药鼎内的红焰仍旧剧烈燃烧着，微微的火光像是业已把柳若竹的娇容映得绯红。

柳若竹抠了抠自己的细指。小声道：「其实也没什么的，师父。弟子就是在采药的途中，看到了剑亭阁的了晨师兄。」说完，那动人的娇容上不由得微微红润，犹如熟透的番茄。

玉医子口中轻笑，望着丹炉中的星星之火，道:「说起来你和了晨之事，或许是姻缘注定吧。当年若不是为师带你去剑亭阁游历，你哪里能邂逅了晨？呵呵，你二人若真是对彼此都有情意。我倒也不反对，成全你们的美好姻缘便是。」

柳若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黔首微动，俏容更加红润了。小声道:「若竹哪也不去，就服侍师父您老人家。我若走了，谁能照顾您像我这么细心？难道还指望那新来的小徒弟？」说完，不由得想起几天前，慕容易对自己的羞辱，顿时心情不爽的很。

玉医子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息。道：「其实你小师弟也是个可怜之人，和你们童年的遭遇很像。其实易儿除了性格比较倔强点以外，还是很不错的孩子。」

「哼！总之我讨厌他！」柳若竹丝毫不加犹豫，气结道。

「哎，你们真是不叫为师省心！」玉医子轻叹，刚准备继续开导柳若竹。

就在这时，从养生堂外蓦然传来了阵阵哭声。只不过不一会工夫，一阵急促的踏步声逐渐传来。陆儿跑进养生殿内，白皙的小脸蛋上已经哭的稀里哗啦。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全然不成样子。

更加触目惊心的是，在陆儿的肩头上居然流着鲜血，看伤口像是是烧伤所致。慕容易不知所措的站在陆儿身后方，脸上透出极度慌张的表情。

「陆儿？你作何了？」

一注意到自己的弟弟被伤成了这副模样，柳若竹的表情立刻变的紧张起来。蹲下身子，一边用袖子擦拭陆儿眼角的泪水，一边不停的追问。可陆儿依旧大哭着，口中断断续续的只重复着一句话。

「我没用……真的很没用……」

柳若竹越听越糊涂。全然不懂陆儿说的是何意思。

玉医子眉头微皱，双目紧紧盯着慕容易神情慌张的样子，心中顿时了然。对于他们师兄弟间的切磋，他是清楚的。

下一刻，玉医子严肃道：「易儿，快把经过如实交代，如有欺瞒。我定不饶恕！」

慕容易愧疚难当，低声道：「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本来今日我与陆儿师兄约好的去后山切磋武艺，结果没不由得想到后来比着比着我二人竟越斗越真，之后我趁师兄漏出破绽，就不小心用火冥符打伤了师兄。」

慕容易越说声音越低，最后愧疚的连头都低了下去。

玉医子会意的微微颔首，没有在追问什么。但柳若竹的反应却显得异常澎湃。

柳若竹大怒的朝着慕容易走了过去，眼神中充满了恨意，要是说眼神能杀死人的话，估计这会儿慕容易业已死了一百次，一千次。

玉医子一看事情不妙，立刻上前拦住了柳若竹。严肃道：「若竹，你想干何？同门师兄弟切磋技艺，难免会有所擦碰，这是无可避免之事。你先退下，这个地方有为师处理。」

声音中，透出不容抗拒！

柳若竹娇容一怔，不由得恢复了一丝理智。但还是冷冷的扫了一眼慕容易，不带一丝感情的冷漠，不屑道：「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居然欺负起陆儿来？赢了陆儿你感觉到很光荣是吧。告诉你，有本事冲我来，别冲我弟弟耍能耐，你算什么男人？居然欺凌弱小……」

柳若竹越说越难听，慕容易也不反驳，他依旧低着头，任凭师姐对他咆哮。

「够了，退下！」玉医子大喝一声，随即出言打断了柳若竹的话。

此时，玉医子面色铁青，能够说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柳若竹一惊，却也没有心情继续辱骂慕容易。一甩手便回过头来，慢慢上前搀扶起哭泣的陆儿，一步步走了了养生堂。但临走前，还不忘恶用力的瞪了慕容易一眼。看来这心结算是从此彻底的结下了。

慕容易脑中一片空白，心中只有对陆儿的自责和对柳若竹的愧疚。

看到这姐弟俩逐渐消失的背影，玉医子回过头来，望了一眼低头一言不发的慕容易，不由得唉叹一声。

慕容易心中不是滋味。羞愧道：「师父……我………」

还没等慕容易说完，玉医子便出手打断了慕容易。只淡淡说了句「你且随我来」，之后便离开了。

和三年前一样，玉医子又把慕容易带到了那片密林中。周遭景色丝毫未变，到处的鲜花绿草，翠色融融。和昆仑别的地方相比，这个地方完全是一人世外桃源。

慕容易愧疚难当，自责不已。

玉医子徐徐走到他的身旁。拍了拍肩膀，轻声道：「今日你能打伤陆儿，证明你修为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为师很欣慰。这本不是你犯下的错，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因为一切的一切，都是为师的错！」

慕容易心中一惊。顿时便好奇追问道：「师父何出此言？」

玉医子看了看林中落下的绿叶，轻感叹道：「二十年前，我偶然的一次下山采药，当走到小竹轩的时候，不由得被惊呆了。只因小竹轩到处尸横遍野，惨不忍睹，门人尽数被杀光。很显然是被仇家灭了门。当时我进入门中，试图看能否找到生还者。而当我走到一处隐蔽屋宅的时候，听到了两个婴儿的啼哭声。我见两个婴儿甚是可怜，便把他们带回山中抚养，教他们修真之术，教他们做人。」

慕容易一惊，不由得打断了玉医子的话。道：「这二人便是我师姐和师兄吧！」

玉医子默认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后来我把身世告诉了他们，尽管我不知道他们究竟属于门中何人之子，但全派被灭，惟独他们两个活了下来，可见若竹和陆儿的身世也绝不一般。然而自从陆儿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后，便立誓要为门人报仇。你师姐却没有说什么，我清楚这孩子心地善良，她不是没有报仇的念头，只是在她心中更在乎陆儿。」

叹了口气，玉医子继续回忆道：「后来我才发现，陆儿资质过人，甚至比你还要有资质。陆儿当年学什么都快。而且这孩子抱负心极强，立志要做一名强大的修真者，立誓要报血海深仇。或许是因为仇恨的关系，终究在他九岁的那年，即将修炼成真元，这在修真界来说，可谓旷古朔今，从未有过的事情。但奇怪的是，那段时间陆儿总是莫名其妙的大病。后来我才发现。原来陆儿的身上被人下了蛊术，那是一种苗南的邪术，十分阴险。这种邪术会随着中蛊者的修为加强而严重。它不但消耗被施术者的气血令其衰老，而且后期还会使中蛊之人蜕变成虫人。凡是被虫人伤到的话，也会中此蛊术，那时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提起苗南，慕容易不由得眉头一皱，想起了过去的伤心往事。

玉医子沉吟少许，继续道：「后来我找遍医书，想办法来医治陆儿体中的蛊虫。终于功夫不付有心人，在一本医书上面，为师终于找到了医治此蛊的丹药。后来我潜心研究，终究炼出了灵丹。但这灵丹也是危险异常，因为一旦服用，便有可能使中蛊之人修为从此停滞不前，甚至大大减退。无论是心智，相貌还是修为。永远都会一贯停留在当前的样子，记忆也会消失很多。总之这药物的特性，就是以耗尽体内所有精力的代价，方能破解此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后来呢？」慕容易追追问道。

「后来我劝说若竹，若竹一心只为弟弟着想，全然不在乎什么报仇大事，这世上唯一让她羁绊着的人，也就只有陆儿了。只要陆儿能平安，她是不会计较后果，更不会计较被灭门的仇恨。可当我去试图劝说陆儿服药的时候，陆儿却是宁死也不肯服此药物。他不想放弃自己的梦想，也不想放弃被灭门的血海深仇。后来我被迫无奈，一掌打晕了陆儿，才算是强行把灵丹给他服下去。当年陆儿十岁，而如今虽说已是二十岁，但服用此药后最终还是给陆儿造成了身体的严重伤害，也就是你现在注意到的样子。」

说完，玉医子紧闭双眼，长叹一声。

慕容易不禁震惊连连。一时间，竟不清楚该说什么。

「再后来若竹便四处寻找名药，试图找到方法来恢复陆儿的修为和心智。每次回来我都要亲自炼制灵丹，但可惜每次都以失败告终。若竹一贯不死心，这些年来总是在外四处奔波，替她弟弟寻找灵丹，算来算去。差不多已经十年之久。」玉医子轻感叹道。

慕容易此时此刻才终究明白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中不由得又一次纠结起来。他终究恍然大悟师姐对陆儿的爱，终究明白自己把陆儿打伤，会给他们姐弟俩的心造成多大的伤害。

或许陆儿只是哭泣，只因他没有记忆。

然而柳若竹的心，却真的被沉沉地刺了一刀。

慕容易双眼通红，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开口道：「请师父也让弟子为师兄尽一份心意吧，请传给弟子采药炼丹之术！」

玉医子思考了很久，才道：「也罢！从次日开始，你便随我下山采药去，就不要出现在他们姐弟俩面前了。给彼此点时间来慢慢淡忘这件事情吧。虽然陆儿丧失了以前的记忆，对自己中毒以及后来服药的事情业已完全不知。但这件事情，必然会给他心中留下心结。」

慕容易没有说话，只是默认的微微颔首。这一刻，他的心里充满了自责，他在埋怨自己。其实陆儿身体的怪异业已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何他早点不去问个究竟，为什么他会置之不理？

他后悔，真的很后悔……

慕容易很想去上前安慰玉医子。他觉得师父没有错，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恐怕没有玉医子的医治，陆儿早已经不在人世。谁能容许一人虫人存在？但眼前造下的因果，也的确是玉医子一手造成的。

在玉医子心中，早业已把他们当作是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然而当年之事，尽管柳若竹不介意。但玉医子的遗憾以及对陆儿的内疚，却是一生都无法消除的。

慕容易望着树上落下的枝叶，心竟也跟着那落叶一样随处飘荡，完全不能平静下来。

这一刻，他终究能够理解柳若竹对自己的怨恨与咒骂。也终究能理解其中的心酸与苦衷。

是啊，人们看到的往往是表面的笑容，但内心的苦痛与纠结，又有何人知晓？

这一夜，慕容易再一次陷入了彻夜的不眠。

无尽的愧疚，无尽的伤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儿和柳若竹的相貌，此刻正不断的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浮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