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问道篇 第十八章 离别

话说玉医子，慕容易这师徒二人。业已在飘渺仙阁不知不觉度过十日有余。

在这些天里，这师徒二人一边养伤，一边欣赏着飘渺仙阁的秀丽景色。二人的伤势基本痊愈。

奇怪的是慕容易，只因当他运起真气进行调息的时候，明显感觉这股真气异常陌生。而在玉医子的一探之下才发现，慕容易体内的昆仑真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一身浑厚的飘渺仙阁真气，这不由得心生好奇。

理所自然，慕容易要去问个恍然大悟。

……

飘渺仙阁，无尘阁。

「禀报掌门，昆仑弟子慕容易求见。」门外，一名弟子向安孜晴通报。

安孜晴一听慕容易前来求见，仿佛已经预见了一样。顿时回道：「请他进来吧！」

「是！」说完，这名弟子便退下了。慕容易迈入阁中。行了礼后，细细观望着无尘阁内的布局，不由得心生感叹。

无尘阁内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古画，画中无一都是在描绘一人身型纤美，仪态端庄的少女此刻正悠扬的舞着仙剑。画中那少女身穿淡白色的素纱，淡雅之下不免又有几分出尘之气。就连手持仙剑中，都能隐隐感觉到一丝悠然。

女子的表情或是喜悦，或是庄重，或是温柔，或是惆怅……

慕容易再往无尘阁前方望去，倒是和昆仑山一样，竟也有一座巨大的雕像屹立在那里。

原来，雕像和画中的女子是同一人。只是雕像中女子的气质更加不凡，惟妙惟肖。雕像中的女子手持仙剑，点指前方，剑身雷色阵阵，看上去超凡脱俗，美不胜收。

慕容易望着此景，不由得痴在了原地。

安孜晴看在眼里，朱唇轻笑。提了几分嗓音，道：「小友为何发呆？」

这一问，慕容易顿时反应过来。瞅了瞅自己的窘态，不由得追问道：「安阁主请见谅，晚辈失态了。但请问这画中人是谁呢？」

安孜晴一摇手，笑道:「无妨。此人便是我飘渺仙阁的祖师婆婆，盈凌蝶。要论起飞升成道，祖师婆婆早已位列仙班。祖师婆婆道法极深，在我飘渺仙阁创派千年以来，也是唯一羽化飞升之人，并且是最早获得兽神之印力气的人之一。」

慕容易点了点头，不由得暗自佩服起来。但这时心中又有疑惑。连忙追问道:「请问安阁主，这兽神之印是何？」

安孜晴望着慕容易不解的表情，不由得感慨道：「这兽神之印是上古四大神兽飞升之时，留在人间的四块神印。获得此印者，都会拥有强大的印之能量。且每块兽印都有属于自己的特殊能力。这千百年来，一贯都是修真人士梦寐以求的东西。彼此的杀戮与猜忌，更是源源不断。」

说完，安孜晴好象蓦然回忆起了何不开心的往事一样，表情一阵黯然。不经意间，一颗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下。

慕容易注意到安孜晴变化的神情，顿时深感愧疚，暗暗自责。不禁觉得自己如此多嘴，如此冒失。

一听到安孜晴的问话，慕容易顿时想起此行的意图。便也不再寒暄下去，便追问道：「晚辈有一事不明，不知安阁主可否指明？」

安孜晴心中一凛，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破涕为笑，道：「小友找我何事？」

安孜晴微微一笑，心中已然猜到了答案。镇定道：「小友但说无妨！」

慕容易考虑了不一会，道：「近日晚辈运功不下数次，却发现体内真气已经不是我昆仑山独有的力场，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股红色真气。后来我才知道，这股真气是贵阁力场。还请安阁主指明晚辈心中的疑惑。」说完，慕容易又是一礼。

安孜晴淡然一笑，道：「小友不必如此拘束。当日你心脉被强行护住，一旦不慎冲散那股真气的话，你体内的火气便会攻心，到时恐怕神仙难救。我与兰心婆婆曾观察过你体内的真气，像是很早以前你体内的真气就不是很安稳。暴乱异常，随时危机性命。不知我可否说对？」

慕容易一惊，不由得暗暗佩服。暗自思忖:「这飘渺仙阁果真是翘首，不愧为第一大派。竟然对自己体内真气，了解的如此之深。」

慕容易微微颔首，没有言语。算是默认了安孜晴的话。

安孜晴沉吟少许，继续道:「后来我和兰心婆婆商量过后，便使出了我飘渺的至高心法《调气论》，来把你体内的真气全部驱散干净。而留下的，自然是我飘渺仙阁的真气了。你且放心，你现在身体业已无恙，只要你习功得当，便再也不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安孜晴说完后，冲着慕容易又肯定的点了点头，希望以此来解除他心中疑惑。

「安阁主的救命之恩，晚辈永生不忘。只是……只是……？」慕容易说着说着，明显开始疑惑起来。

「哦？只是何？」安孜晴好奇追问道。

慕容易考虑了片刻，终于道：「只是晚辈此刻体内昆仑真气已尽，还有回复的可能吗？」

安孜晴黔首轻动，摇了摇头，凛然道:「当然不可能的，你现在已经不能算是昆仑山弟子了。不如你改投我门下，做飘渺仙阁弟子如何？只要你愿意，我便收你为入室弟子。你可愿意？」

「何？入室弟子？」

慕容易大吃一惊！他做梦都没不由得想到，安孜晴会说出这种话。

更让他接受不了的是，安孜晴告诉他此时业已不是昆仑山弟子，此物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事实。只因一旦他从此不再属于昆仑山，也就意味着以后不再和玉医子，柳若竹，陆儿。甚至是道痴真人有任何的关系。

这是他这些年来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羁绊，他怎能够轻易舍去？

安孜晴注视了慕容易许久，笑着道：「看来你是不想留在我仙阁喽？」

慕容易一楞，旋即跪了下来。恭敬道:「安阁主的大恩大德，晚辈永生难忘，感激不尽。但晚辈一心只想回到昆仑修行。安阁主的美意，晚辈心领了。但……恕难从命！」

「哼！你小子真是好赖不知，试问这天底下不知有多少人梦寐以求，妄想来我仙阁学习修真之术？可你小子却如此不开窍！真是愚蠢之极！」

蓦然，从门外传来了兰心婆婆的声线。下一刻，已站在了无尘阁内。

安孜晴一凛，对着兰心婆婆道:「婆婆为何会在此？」

安孜晴默然不语，而慕容易面上的表情，也甚是为难，不好意思万分。

兰心婆婆先是一礼，然后回道：「刚才老身偶然路过，不小心听到了阁主与这无理小子的谈话。只是当听到这小子的言辞拒绝，就觉得气愤不已。刚才的莽撞，还请阁主原谅！」

安孜晴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息。道：「罢了，罢了！婆婆一向心直口快，秉性刚毅，但绝无恶意。孜晴怎会不知？」

「哎，看来老身又多嘴了。只是这小子的确很不识趣，哼！要说他有什么好的，阁主你非要收他做入室弟子？」

兰心婆婆自言自语的发完牢骚后，不由得又是暗自生气。

安孜晴轻叹一声，没有在说何。随后扶起跪在地上的慕容易，道：「你且起身说话，不必如此慌张！」

慕容易此时是要多不好意思就有多尴尬，结结巴巴的，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

「阁主……我……我……？」

安孜晴会心一笑，点了点头，轻声道:「其实你是不舍得你师父，还有你同门的那些师兄弟吧？那倒无妨，只要你想念他们，随时回去和他们一聚便是！我决不阻拦，如何？」

「晚辈何德何能，竟然能受到阁主您如此大恩？但晚辈还是想回到昆仑山，请阁主不要在为难晚辈。」慕容易轻声道。

「那要是你师父同意你留在此处修行的话，你便答应我留在此处，如何？」安孜晴思考了不一会，语气中透着执着。

一听到安孜晴的回答，慕容易心中顿时一喜。凭他对玉医子的印象，八成会婉言拒绝安孜晴的好意。别看玉医子平时少言少语，但一旦动真格的时候，他这位师父可是很护犊的。既然安阁主都这么说了，无疑是件能脱身的好机会。如今，也真的不好再拒绝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慕容易心中拿定主意，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安孜晴的话。

就这样，慕容易和安孜晴二人，寻到一处林中找到了玉医子。安孜晴神秘的一笑，却是故意把慕容易置在一边。她与玉医子二人偏偏走到不极远处的的瀑布旁，说起此事。

慕容易不傻，心里很清楚安孜晴是有意不想让自己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无可奈何自己不能上前偷听，只能留在原地等候。

「或许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也说不定呢？」

然而，此物想法却让慕容易灰心了。他依稀的只能看见二人脸上不断变化的表情，却听不到他们的丁点谈话内容。因为瀑布的巨大声线，早已掩盖了二人的对话。

慕容易心中不爽，生起闷气来。暗自抱怨安孜晴这一狠招，却也是无可奈何。但无论怎样，慕容易依然坚信，玉医子一定能够说服安孜晴。

两个人说了很久。只见玉医子面上的表情时而惊讶，时而叹息，时而肯定的点点头。而再慕容易心里，却也想着各种结果。不知不觉间，心里的那份肯定，竟然莫明的没了底。

终究当两人说完话，渐渐走回到他身边的时侯。慕容易心里却是一阵阵的忐忑，一阵阵的慌张。完全不能平静。

他知道，「答案」终于要来了。

玉医子望着慕容易，脸上不带有一丝表情。而此刻，安孜晴微笑着望了眼慕容易，转身便离去了。望着安孜晴离去的背影，慕容易的心中不由得暗自窃喜。

暗自思忖：「看来师父已经劝服了安阁主，怕是她此时已放弃了此物想法，所以就离去了吧。」

慕容易不再多想，转过头来开心道：「师父，我们伤势以无大碍。次日便回山吧。」

而玉医子的回答，却使得慕容易心中一寒。轻声道:「不，易儿。从今以后，你便留在飘渺修行吧。从今日开始，你不再是我昆仑山弟子！」

慕容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死死的拽住玉医子的衣袖，慌张道:「师父，你在说些什么？是不是你身上的余毒还未除尽？你脑子尚未清醒？要不我们在留些时日好了。」

望着自己的小徒弟如此慌张反常，玉医子默默的闭上了眼睛，表情甚是痛苦。能够看的出来，玉医子的心中也不好受，也在强忍着不去宣泄。

玉医子徐徐道:「不，我意已决，不必再议！从此你与我昆仑山再无瓜葛。我从此也不想在见到你。」

「不……不……！难道师父您忘了吗？忘记了我们的师徒情义……？忘记了您教我的那些昆仑法门……？教我的那些做人道理……？教我的旷世医术……？还有陆儿，师姐……？我们一起的回忆……？」

慕容易嘶心裂肺，声线接近哽咽。

玉医子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感受，眼泪顺着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一滴滴留了下来。但嘴里依旧说着:「明日我便独自离去。记住，从此你不再是我的弟子，我也不再是你的师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为何……怎么会……为什么……？」

慕容易自言自语着，表情几乎崩溃，泪如涌泉。

看着自己如骨肉般的弟子如此伤痛，玉医子一把抱住慕容易，口中断断续续道:「记住……孩子。师父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至于……作何会，相信你以后……便会恍然大悟，只是师父不能说出口。原谅我，易儿。如果你真的想有一番作为，那么……就留在这里修行。安阁主是好人，相信为师的话。跟着她，你一定会学到很多东西，也会……懂得不少东西。」说完心中又是一阵难受。

慕容易听了个糊里糊涂的，但有一点他很清楚。恩师既有自己的苦衷，却也有对自己的关爱。

此时，慕容易清楚自己无论再说什么，玉医子都不会改变注意了。他也知道玉医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玉医子肯定不会害自己，对自己的关爱也绝对不是虚伪的。

终究，慕容易不再反驳，不再倔强。只是哭泣着冲玉医子微微颔首。

慕容易心中难过，强忍着内心的痛。抽搐道：「我以后还可以回昆仑山，回到归云峰中去看望师父，看望师兄师姐吗？」

玉医子微笑着，轻摸着慕容易的头，回道：「自然可以，就当是回家一样。回来以后，我让陆儿给你抓鱼吃。」

一提起鱼，慕容易便想去了那天吃鱼的故事，不由得破涕为笑起来。他心里恍然大悟，这是玉医子在故意逗自己开心，但他蓦然又想到了柳若竹。不禁胆怯的追问道：「只是师姐她……？」

玉医子摸了摸慕容易的头，笑言：「傻孩子，你太不了解你师姐此物人了。她这个人脾气虽大，但秉性善良且单纯的很。其实她早就原谅你了，只是自己不好意思对你开口罢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慕容易点了点头，终于安心道：「那我就放心了。要不日后我回去探望你们，还真怕见到师姐她不好意思难堪。」

最后，师徒二人只是笑笑，终究没有在说什么。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将是师徒二人最后的平静时光。

第二日。

在玉医子的见证下，慕容易正式加入了飘渺仙阁。和在昆仑山时一样的拜了祖师，学了门归，并且认了安孜晴掌门为师父。对安孜晴施了拜师礼后，玉医子的面上也又一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过了午时，在安孜晴，兰心婆婆，慕容易三人的送别下。玉医子御起「破魔」，离开了飘渺仙阁。

直到玉医子离去的那一刻，慕容易的脸上始终都保持着微笑。他不想再让玉医子看到自己的难过与不舍。只因那样的话，玉医子的心里也一定会不好受。

终于，当玉医子御剑离去，身影已消失不见的时候。一颗晶莹的泪水，从慕容易的眼角中微微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