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养生殿。
此时已到卯时,望着即将黎明的夜空,启明星已经高高的挂起。
玉医子望了一眼早已支撑不住睡在饭桌一旁的陆儿。不由得上前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小心的披到陆儿肩上。
台面上的饭菜早已凉透。玉医子出了大殿,寻找二人的下落……
……
飘渺仙阁,藏书阁附近。
「哈哈,作何样安孜晴?你的‘雷心合一’,终于被我破去了吧!」
好几个时辰过去了,黑衣人终究停止攻击。空中那此刻正旋转的八卦图忽的一暗,「破魔符阵」已消失不见。
原来,从子时一贯到卯时,黑衣人一贯不停的用「破魔符阵」,对安孜晴的「雷心合一」连续轰炸着。无可奈何安孜晴一动也动不得,只能拼命运起真气来维持「雷心合一」。
期间,飘渺仙阁内些许按奈不住的弟子,冲动的扑了上去。结果,无一都被黑衣人瞬间杀死。
在这短短的两个多时辰里,飘渺仙阁的众多弟子业已死伤无数。安孜晴看在眼里,虽然很想上前搭救这些无辜妄送性命的弟子,但无可奈何在「破魔符阵」的强烈攻势下,她也尚且只能做到自保。
突然,安孜晴一卸力,头顶的那处云朵一下子不见了踪影。周遭的雷阵,也随着云朵的消失而不见。
一滴晶莹的汗水顺着安孜晴额头滑落到脖尖,口中气喘嘘嘘。想必费了好些真气,才会如此。
安孜晴恍然大悟,接下来的战斗恐怕会陷入「苦战」。
但奇怪的是,黑衣人却半点疲劳的状态都没有,相反他仍然真气充沛。这神秘之人的实力到底有多恐怖?
「天心雷,起!」
安孜晴举起手中「舞潇」,对着破晓的天际指去。「舞潇」中,一道白光射向天际,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顷刻,一道白色巨雷瞬间劈下。黑衣人深知不好,连忙及时跳开。
「轰!」
巨雷立刻砸向地面。顿时被击中的那处地面,又一次变成深达几百米的深坑。
之后,又是一道水柱从地面的深坑中喷了出来,可见威力之大。
黑衣人灵活的避开天心雷,安孜晴也不着急。又是用同样的手法,接着一道「少阳雷」已然劈下。黑衣人轻蔑一笑,再次灵活的避开。之后,安孜晴把飘渺仙阁的其他雷法一一使出,但都被黑衣人灵活的避开,丝毫伤不到他分毫。
地面上,一处接着一处的深坑。一处接着一处不停喷射的水柱。一时间,飘渺仙阁犹如「人间喷泉」。
「看你还有何招势?」黑衣人冷冷道。之后快速打出三道符咒,身型也跟着快速移动起来,眼看就要到逼近到安孜晴的前方。
「浩天雷!」
安孜晴站在原地。怒喝一声。之后,一道巨雷劈了下来。
但这时,又伴随着「轰」「轰」「轰」三声。
终于,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巨雷劈个正着。但同样安孜晴也被对方的三道符咒炸伤。双方都被这股巨大的爆炸力给冲出老远。
「噗!」
安孜晴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她的身体向后退了数十步。黑衣人也是闷哼一声,身子犹如脱弦的风筝被用力撞飞出去,直直撞在三十丈远的一座山腰间。
「轰……」
被黑衣人撞到的那处山腰,立刻凹进数百米深。不难看出,飘渺仙阁雷术的威力的确不一般。相比起同样身中符咒的安孜晴来说,明显威力要差过太多。
「掌门……!」
一注意到黑衣人已被击飞,飘渺仙阁的众弟子们连忙冲上前去,探察起安孜晴的伤势。
安孜晴面色苍白,身上的鲜血已把那素白的服饰染红。
下一刻,一口鲜血再次从安孜晴的口中喷出。望了望那处撞凹的山腰,安孜晴一下子跪到了地面,竟很难再站起。
「掌门……!」
众弟子看在眼里,深知安孜晴受伤不轻。连忙惊慌的呼喊起来。这时,已有几名弟子上前,把安孜晴勉强的搀扶起来。
而就在这时,被黑衣人撞进去的那处山腰,蓦然开始剧烈摇晃。大地摇摇欲坠,险些把飘渺仙阁的众弟子们震倒。但仙阁内的建筑可就没那么幸运了,立刻有好几处阁楼被震得倒塌。
这时山腰间,传来黑衣人的狂妄声。
「哈哈,安孜晴,我说过今日你飘渺仙阁门人,全部都要死绝。难道你忘了吗?」
安孜晴表情严肃,不再迟疑。果断推开身旁搀扶的弟子,御起「舞潇」。警觉道:「看来,一定要使出《天劫仙雷决》,方能一决胜负。」
不极远处,兰心婆婆心中也是一惊。连忙大呼道:「阁主……!」
本就已经站立不稳的她,身体竟又开始摇晃起来。安孜晴很清楚自己的身子支撑不了多久。惟有使出绝技,才能克敌制胜。
下一刻,山腰处一下子爆开。飞溅的山石和灰尘铺天盖地卷了过来。黑衣人从山中一跃至空,周身红气大盛。一人奇怪的声线蓦然响起。
「嗷……」
那分明是一只大鸟的叫鸣声。
「什么……?竟然是朱雀之印。难道……难道你是朱雀之印的誓约人。你到底是谁……?」安孜晴见此情景,随即脸色大变。
一股巨大的压力随即急速降迫到安孜晴全身,不由得使人头皮发麻,脚跟生软。
地动山摇……
先前的飘渺仙阁如果说是一座「人间喷泉」的话。那么如今看起来,倒更像是一座「炼狱场。」
黑衣人的一只手上发出一道强大的火焰,快速朝地面轰去。而那道真气的形状,分明显出一只鸟兽爪子的图案。
顷刻间,「轰」的一声。
附近的地面立刻呈现出一片火红之色。只片刻便形成火海。熊熊的烈火迅速蔓延,一瞬便把飘渺仙阁一点点燃尽。
安孜晴险险避过,忙遁于空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黑衣人一眼望去,不屑道:「你觉得你还能支撑多久?」
安孜晴没有说话,只是气喘吁吁。黑衣人一笑,继续狂妄道:「现在你总理应清楚为何总是伤不到我分毫,况且我的真气总是饱满状态了吧。因为,我是朱雀之印的誓约人。朱雀之力的最终奥义,就是在于持印者不但能够使自身的真气不断供给,使出朱雀独有的火之密术。而且更关键的能力,便是可以获得无限的修复力气。所以,你对我造成的伤害,早就已经被朱雀之力自动愈合了。」
仙阁慢慢沦落成火海。此时火焰的光芒清晰点点,照耀在安孜晴那已毫无血色的脸上。竟显得那么沧桑,那么凄凉。
安孜晴望了一眼地面上此刻正全力扑火的众弟子,再望过一眼兰心婆婆之后,口中大声道:「婆婆,请速带所有仙阁弟子离去。」
两行泪水顺着兰心婆婆那饱经风霜的面上流了下来。她冲着高空中的安孜晴用力的微微颔首,没在言语什么。
兰心婆婆一楞,顿时向空中望去。这一望,她看到的是安孜晴面上那一份坚定与执着,一份刚毅与释怀。
瞅了瞅附近战死弟子的残骸,又瞅了瞅正在全力扑火的幸存弟子们,兰心婆婆不舍。想起当初此物闻名与世,如仙境般的「飘渺仙阁」,仅仅一人夜晚就变成了这幅模样。到处尸横遍野,地面上到处的深坑,水柱。熊熊烈火,正快速的焚烧着一座又一座阁楼。
这是飘渺仙阁历代先祖们,历尽艰辛创下的宝贵基业,如今却……
兰心婆婆用力的握紧拳头,老泪纵横的大声道:「掌门有令,所有弟子撤退,迅速离开飘渺仙阁,不得有误。」
仙阁弟子们尽管不甘,可也不能违令,只能逐渐退去。望着这些离去的背影,安孜晴的脸上竟多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如今,已是辰时。距离黑衣人闯入至今,已经战斗六个时辰之久……
……
昆仑山,归云峰。
「你们为何会在此处?」
密林中,玉医子终究发现此时此刻正「相互暧昧」着的二人。此时天空已经大亮,玉医子微微一皱。下一刻迅速解开二人身上,那一贯「缠绵」的定身符咒。
就在解开符咒的那电光火石间,柳若竹冷眼望向慕容易。口中却是淡淡道:「你究竟还打算在我身上躺到何时才肯起来?」
慕容易一慌,吓的连忙从柳若竹的身上爬了起来。脸上不由得再次红了起来。柳若竹闷哼一声,映着那绯红的脸庞,却也随即站了起来。
这时,在慕容易的脑海中,业已幻想出了接下来的各种结局,各种场面。
「血腥?暴力?惨叫?还是一具死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想着想着,慕容易不由得感到一股寒气,顺着脚底直冲头顶。
然而,柳若竹的下一句话。却是慕容易万万没不由得想到。
柳若竹站起身后方,轻拍了几下身上的尘土。随后便冷冷道:「昨晚之事,你若敢对第三人提起,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说完便头也不回,瞬间消失在树林中。
这个奇怪的动作,此物奇怪的话语。顿时把慕容易搞的犹如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
「本以为师姐起来会大发雷霆。首先痛骂自己一通,肯定是免不了的。然后接下来恐怕就是一剑刺来,自己的胳膊腿能剩多少,或者身上被刺了多少个血洞可就不好说了。估计那只手,肯定是保不住了。而现在,师姐她只是冷冷的看了自己一眼,警告过自己不许对别人提起此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对慕容易来说,简直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的结局。
玉医子仿佛读懂了什么。但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无奈的摇头叹息,轻叹一声。之后便头也不回转身离去,回到了养生殿。慕容易紧跟其后,心里忐忑不安。
按说见到这一情景,理应上前关心询问才是。但无可奈何这小子依旧和四年前一样不懂得察言观色,不懂得人情世故。
养生殿中,陆儿已经醒来。注意到四下无人,不禁觉着奇怪。刚一走出殿门,便看到柳若竹的身影。只是今日的姐姐看起来,和平时不大一样。
陆儿开心的跑上前,一把抓住柳若竹的胳膊,兴奋道:「姐姐,我们今日上山抓鱼好不好?小师弟他最喜欢拉。」
不提还好,一提起「小师弟」这三个字。柳若竹顿时脸色一红,也不理会陆儿的问话。脸上的表情转瞬就变的冰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陆儿看在眼里,小脑袋却是转啊转的,作何转也转不明白。
很快,慕容易和玉医子二人,也紧跟其后赶了赶了回来。
陆儿一望慕容易回来。又是飞快的跑到慕容易跟前,追问道:「小师弟,昨晚你跟我姐姐去哪里了,居然这么久才回来?恩……师父竟然也回来了?」说着,陆儿又是瞅了瞅站在慕容易身旁的玉医子。
一想起「昨晚」之事,慕容易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但明显,陆儿没有放过慕容易的意思,依旧在不停的追问。
柳若竹看在眼里,却也不理。回身便回到了内堂中。
玉医子站在一旁,心里此物恼火。暗自思忖这臭小子可真是扫把星,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万一一会儿出人命,你小子负责的起吗?
玉医子大怒的望着陆儿,大喝道:「混帐,还不快去挑水。站在这个地方做甚?」
要说陆儿可是最怕玉医子的,一注意到师父如此气大。竟吓得立刻没了动静。应了一声马上跑开,再也不敢凑上来。
想到这个地方,慕容易对着玉医子轻声道:「师父,您多多保重身体,没何事情的话。徒儿便回到飘渺仙阁了。」
望着陆儿远去的背影,慕容易哪有心情去寻他开心?逐渐觉着自己业已不应该再留在昆仑山中,毕竟如今还没有勇气去面对柳若竹。也许这次新的「事件」又要过很久,才能打开彼此的心结。
玉医子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但就在慕容易转身旋即要离去之时。玉医子却蓦然叫住了他,淡淡的说了一句:「还是去跟你师姐告个别吧。」
「此物……此物……我?」慕容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不好意思万分。不由得抬起一条腿来,用脚对着地面不停的来回蹭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呵呵,进去吧。」玉医子终究没有再说何,又只微微一句,便也离去了。
终究,慕容易鼓足勇气走进了养生殿中。内堂内,柳若竹正呆坐在天窗旁,一言不发。慕容易看在眼里,不由得内疚不已。
慕容易小心翼翼的望了柳若竹一眼,怯生生道:「师姐,我……回飘渺仙阁去了,你……和师兄多多保重。有空我还会赶了回来看……你们的。」
柳若竹回头望去,微笑着轻声道:「恩,师弟一路小心。」
之后,便再也没了话语。
两个人就这样一坐一站,甚至连彼此的眼神都不敢对视。
许久之后,慕容易终于走了了。
不经意的,柳若竹再次想起昨晚之事。面上再次生起一阵绯红。而此刻,慕容易御起宝剑,已经在飘渺仙阁的归途中。
一路上,柳若竹的音容笑貌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久久不能忘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