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问情篇 第一百零六章 旧怨

清晨的风略微有些潮湿，传来淡淡清爽之感，好不舒服。

对于这一战，慕容易是势在必得，不杀罗炙誓不罢休。即使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他也心甘情愿。慕容易的身上不断散发出强烈杀意，不由得使身旁的二人都为之一变，倒也能体谅他的心情。

慕容易，了晨，柳若竹三人并肩御空而行。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各自的心中都是沉甸甸的。差不多几人已经赶了两日的路程，眼望着即将踏入「剑亭阁」的势力范围。

「义父，孩儿这就为您报仇雪恨！」慕容易心中默默悼念着任豪琼的名字，真气的催动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剑亭阁下，几名巡山弟子无精打采的走来走去，提不起一点精神。对于这座闻名于神州大陆的剑派来说，他们还是有几分自信的。近百年来，剑亭阁还从没有发生过何大事。至于有修士胆敢来侵犯之说，更是无稽之谈。

久而久之，这些人难免心生惰性。更随着正道门派的日益昌盛，剑亭阁门人的警觉之心也渐渐松懈下来。这负责巡山的工作，基本上都交给一些刚入门的弟子。他们每天围着剑亭阁晃来晃去，纯粹打发时间交差罢了。哪里有真刀真枪的战斗过？

陡然，几道白光划破天际。几名弟子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接着便只听到「刷刷刷……」几声，跟前已赫然站着三名青年人。

不用多说，正是慕容易，柳若竹，了晨！

对于慕容易和柳若竹，这些弟子自然不认识。但一望见了晨时无疑都是蓦然一惊，吓了一跳。

其中一名弟子不由得失声道：「你是了晨师兄？」

了晨淡淡一应，微微颔首，算是回答了这名低阶弟子的疑问。

而这时，不仅如此一名弟子，悄悄把嘴唇凑到这名说话弟子的耳边，小声道：「师弟，难道你忘记师父交代的命令了吗？了晨业已勾结魔道贼人，不再属于我们剑亭阁的门人！」

声音虽小，可一身修为不弱的三人却完全字字不落。听的细细。

了晨眉头一皱，微大怒道：「是谁交代的这个命令，莫非是师父他老人家？」

几名弟子自认不是眼前三人的对手，如今在听到了晨的质问以后，更是被吓得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几名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支吾吾了好半天，竟没人敢答上半分。估计他们心中生怕惹恼了了晨几人，那小命可就不保了。

慕容易看在眼里，闷哼一声，却是不理。随后真元一震，运上十二分的真气，朝着高空暴喝道：「罗炙，给我滚出来！」

这一声可谓气势磅礴，立刻引起轩然大波。四周的空气犹如一股强大气浪，轰鸣不断，慑人心扉。就连方圆二十里之内的林木都被震得颤了三分。可见慕容易这句话中的滔天恨意。

剑亭阁内的众弟子们，无一不被这雷霆的声线深深震撼住。这些小弟子们有谁见过这种阵势？好奇之下，纷纷御剑向慕容易这边赶来。不多时，慕容易等人所处的山路中就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剑亭阁子弟。

慕容易冷笑一声，直接无视他们。双眼不停来回扫视这些来往的众弟子，试图寻找起罗炙的身影。可找了许久，却迟迟没有看到。

「小师弟……」看着慕容易双眼通红，有些浮躁的模样。一旁的柳若竹心中一酸，不由得自喃道。

「罗炙，给我滚出来……滚出来……滚出来！」

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慕容易越是如此，这些弟子越是像在看「瘟神」一样望着他。刚才还妄想出手杀掉慕容易建功的几名弟子，随即收起了这冲动的想法。只因当他们注意到慕容易那一双骇人的双眼后，竟没有一人敢和他对视！

仅仅一人眼神的气势，就足以震慑在场所有人。在这些人看来，此时的慕容易更像是一尊杀神。

「是谁敢直言老夫的名讳，而且还这么肆无忌惮？难道就不怕被老夫挫骨扬灰，抽筋剥皮吗？」

蓦然，空气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声线。听着极为刺耳，不由得使人心生胆怯。

慕容易冷笑一声，对于此物声线他是再也熟悉不过了。他可以忘记任何人的声线，但惟独罗炙的声音，他是到死都不会忘。

空气中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接着便化作一团红雾。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闻到这股味道，随即开始强烈的呕吐起来，再也没有了战斗之力。即便是勉强支撑住红雾的弟子，也是个个头皮发麻，冷汗直流。无一不被这强烈气势震撼的动弹不得。

蓦然，红雾中飞出一把黑色的蛇形小剑，飞快朝慕容易的头顶刺来。这把飞剑，正是当日偷袭玉医子时的那剧毒之物。

慕容易二话不说，随即祭出「青芒」。这时身子一跃，口中念念有词。接着一道黄色的巨雷顺着黑剑轰然劈下。一阵电光石火之后，这边黑剑就在慕容易的一劈之下化为了灰烬。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你小子有点实力！」

被红雾包裹的罗炙注意到这一幕后，不怒反喜，狂笑一声，却丝毫不在意。

慕容易冷哼一声，随即恍然大悟罗炙这一击只是在试探自己的修为深浅。对于罗炙这种心机城府极深，战斗经验又异常丰富的强敌来说，他还是不可大意的。况且之前已经有和罗炙交过两次手，尽管都是惜败。但与此人的战斗方式，战斗经验上，慕容易也大致有了一些了解。

「罗炙，我就是你两次都没能杀死之人，你可还依稀记得我？」慕容易没有趁机突入红雾进攻罗炙，反倒先公开了身份。

「咦？」

红雾中的罗炙满腹疑惑，看来他也有些忘记慕容易此物人了。在打量了慕容易许久之后，终于想了起来。眉头一皱，却是不屑大笑言：「哈哈，莫非你就是当年那个命大的黄口小儿？」

「正是！」慕容易神色冰冷，淡淡道。

「依稀记得第一次的时候，由于老夫轻敌，被你用昆仑老道的符咒侥幸脱逃了。第二次我重伤了那昆仑老道之后，本以为你们都死了，可没不由得想到居然还都活着。看你现在的修为功诀，像是还习得了飘渺仙阁的御雷之术，你命还真是大！」

罗炙仔细的回忆着这些往事，似乎觉着慕容易大命不死，能够重新站在这里与他对峙很感兴趣。

慕容易愤恨的紧握「青芒」，咬牙切齿道：「罗炙，当年你先残忍杀害了我的义父，后来又险些害死了我的恩师。今日我们便来算算这些旧账吧！」

罗炙先是一顿，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之后便不屑的轻哼一声，并没有把慕容易说的话放在眼里。

仿佛在听着何趣事，罗炙狂妄一笑，出声道：「小子，当年你两度从老夫手中死里逃生。老夫本已把你忘记，留你的小命在这世上苟延残喘。可你今日偏偏主动送上门来，那可就由不得我了。看你身旁这二人修为也不弱，想必也是你的帮手。今日老夫就成全你，送你三人一起上路吧！」

「咦，你不是前几日我方才召见的弟子吗？莫非，你叛教了？」罗炙刚想发功，却蓦然一眼盯在了了晨的身上。

了晨望了一眼上空红雾中的罗炙，丝毫没有畏惧。双目仰天怒视，拔剑道：「妖人，你不但祸乱我剑亭阁百年清誉，又残忍嗜血，无恶不作。无论哪一条，都是我正道之士必诛的对象。我岂会任你摆布？」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莫掌门，对于叛教的弟子，理应受到何惩处呢？」罗炙没有动手，却是莫名其妙的对着四周的空气，淡淡道。

陡然间，空中赫然出现一名中年儒生。此人满面怒容，正手握宝剑指着了晨，怒道：「了晨，亏得为师从小栽培你。没想到你如今叛教不说，居然还勾结起外人图我剑阁。今日，我必杀你！」

说完，也不等了晨反应便运气真气，凌厉的朝了晨刺了下去。此人正是剑亭阁主，莫子臻。

「师父，有礼了糊涂。」了晨一凛，心生不忍，刚想出言劝说。却所见的是莫子臻的宝剑业已刺来。

速度之快，令人乍舌。本就无意与莫子臻战斗的了晨，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眼看这一刀即将刺中。这时，柳若竹出手了！

柳若竹不慌不忙，玉指冲着飞剑微微一点，顿时在飞剑周遭升起一片五彩霞光。霞光快速闪烁，几乎是瞬间便飞遁出无数大小不一的符咒，一齐击向飞剑。这看似凌厉的攻势，就被对方轻松化解。

莫子臻一怔，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太过惊讶之色。长袍一挥，快速将中指竖于唇边，口中念念有词。身上的真气也一下子变的忽明忽暗，大有暴涌之势。

几人望着心惊，隐隐觉着有些诡异，都在小心的试探着莫子臻的进攻，不敢大意。

蓦然，莫子臻发出的那把飞剑，围绕着天际急速盘旋一圈，传来阵阵强烈的呼啸之音。接着这把飞剑一分为三，分别朝慕容易三人击去。看这飞剑发出的耀眼光芒，明显要比刚才强大许多。

慕容易双眼微眯，试探性的打量着朝自己飞来的宝剑。比起先前在苗南遭遇赛乌桑时，这种群攻剑术他怎会放在眼里？

手上真气一运，一股股强悍的内力飞快注入到剑身之上。慕容易大喝一声，凭借着一身精湛的「流云剑法」显得从容不迫，丝毫不费力，反而有占上风的趋势。时不时的就会抽出手来，冷不防的偷袭一下莫子臻，搞得他一边施展法术，一边还要提防慕容易的偷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点都不奇怪。如今的慕容易如果连莫子臻都疲于应付的话。那么想打败罗炙，根本是痴人说梦。

被红雾包裹的罗炙，细细观望着慕容易变幻出的一招一式。原本流露出的轻视之心也渐渐变得阴沉起来。对于跟前慕容易这些年的急速蜕变，罗炙还是比较震惊。不光如此，罗炙还在慕容易的身上，感应到一丝异样的气息。

这股气息，比起他一直多年苦修的煞气还要邪上三分。尽管罗炙不清楚这到底是何种力场，但也随即收起了轻视之心。罗炙不再观望几人的战斗，赤红的双眼一闭，开始计划着接下来的事。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几人的战斗已维持了半个时辰。

莫子臻不但没有从三人手中讨到半分便宜，反而有不支之象。

慕容易利用浩华轩剑法的凌厉，昆仑山符咒的微妙以及飘渺仙阁雷术的强悍。竟一次次的把莫子臻逼向绝境。再加上了晨对剑亭阁剑法的了解，还有柳若竹的适当辅助。终究，慕容易瞅准时机……

「啪！」一道「天心雷」轰然而落。

莫子臻眉头一皱，刚准备御剑化解。了晨眼疾手快，抓住时机，虚空御剑轻轻一划，两道凌厉的剑芒飞快朝莫子臻胸口击去。

「不好……」莫子臻感觉不妙，刚想逃走，却发现业已来不及了。

就在他刚迈出步子，险险避过了晨两道剑芒的时候。「天心雷」准确无误击在了他的身上。

「噗！」莫子臻胸前一荡，直感觉真气上涌，真元大伤。大量鲜血犹如涌泉从口中喷出。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立刻从空中直直的跌落下来。

「哼，你该死！」慕容易冷笑一声，双眼通红。无尽的滔天怒意已经让他忘掉了一切。再加上身上的戾气，隐隐有又一次发作的征兆，他心底的杀戮终于又一次被激起。对于他来说，只要和罗炙有关系的人……

都该死！

而后，一张「火云符」掐在手中。

慕容易面露凶光，眼看着就要把莫子臻化为灰烬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了了晨的声音。

「慕容师弟切勿动手，好歹他也是我的恩师。还望师弟留他一条性命！」

慕容易神色一震，顿时清醒了过来。对于刚才失去心智的一幕，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半分。若不是了晨突然叫住了他的名字，恐怕这会儿十个莫子臻也业已被烧成了灰。

「小师弟，你作何了？」再次感受到慕容易异样的柳若竹，心中担心不已。随即御剑迎了过去关心追问道，生怕他受了伤。

一贯冷眼怒视的慕容易，望着师姐如此担心的神色。心中一暖，各种滋味缠绕其中。但面上业已缓和下来。苦笑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向柳若竹传达了宽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哼，没用的废物，留你何用？他们不杀你，老夫自然也不会留你这废人。就让老夫先送你一程吧！」

蓦然，红雾中的罗炙用手一点莫子臻。一道碗口粗的红光，轰然朝着莫子臻的胸口劈了过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莫子臻的肚皮正一点点膨胀起来，越涨越大，竟像一只胀满的皮球一样，不多时便没了人形。

残忍至极，触目惊心……

躺在地面的莫子臻痛苦的大叫着，不断向红雾中的罗炙讨饶，希望他能够放自己一条生路。可越是凄厉的惨叫，越是垂死的挣扎，红雾中罗炙的笑声就越是狂妄。他完全把这一切当做了享受，当做了一种扭曲的快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慕容易的眼神又一次冰冷，对于罗炙的毫无人性之举，他的杀戮之心再次升起。

柳若竹玉指轻抚剑身。惆怅的叹了一声，大有一种世态炎凉，人心险恶之意。

了晨不忍望着昔日恩师就这样饱受痛苦折磨。选择了默默的闭起双眼，而手中的宝剑却也攥的更紧。

莫子臻的肚皮，逐渐渗出红色的血管。痛苦的他开始四肢抽搐，翻起白眼。之前犀利的惨叫声也一点点消失，只能微微的听到几声瘆人的呻吟。可越是这样，这些周围弟子们的心越是揪在一起。

蓦然，一只只黑色的巨大蠕虫正不断穿破莫子臻隆起的巨腹。什么肠子，内脏之类的东西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极重的血腥味。

「不……不……不……晨儿……晨儿……为师……为师对……对……抱歉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莫子臻不相信跟前发生的一切。但却又不得不接受此物现实。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即将踏上生命尽头的莫子臻最后想到之人，竟会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了晨」。

「师父……」

了晨双眼湿润。尽管这位恩师业已堕入魔道，并与罗炙一丘之貉。但终归还是他把自己一手带大，传授了一身不俗的剑法。

况且，莫子臻临终前业已痛改前非。比起他的错，了晨再也恨不起来。

不多时，这些蠕虫就把莫子臻的身体吃了个干净。地面只剩下一滩血水。

这极度残忍骇人的一幕，足以让在场大多数弟子都成为一生永远无法抹去的噩梦。

可怜一代名士莫子臻就这样无情的葬送在人世间。只能说这一切，全然是他咎由自取。

慕容易虽说冷眼旁观，可心中难免还是生出几分诧异。先不说之前在山洞时利用「程霸方」的魔体吞噬掉肉身，完成重生。单说从莫子臻身体内发出的这些奇怪蠕虫，无不透着深深诡异。这种杀人手法，可是像极了苗南蛊虫之术。

这一点，他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不由得想到这里，慕容易不由得又警觉一分。但随后他便仰天注视了红雾中的罗炙一眼，嘴角冷笑，率先御起「青芒」……

杀入到红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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