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大漠。
阿普诺与慕容易这一老一小屹立在大漠之中。任凭着无情的风雨一拨又一拨摧残。
天际之中乌云密步,雷声滚滚,仿似鹤鸣九皋。大雨倾盆而下,卷起万丈狂风,肆虐的咆哮在这片净土之上。
天劫苏醒,末日来临。
这是人与天的较量……
这是大限将至的最后征兆……
这是多少修真者们一生的追求……
这是参悟天道的唯一机会……
然而,这也断送了多少修真者们的生命……
而此刻,再一次有凡人之躯向「上天」发起了挑战。
「慕容小子,一会儿天劫降临的时你要躲远些许,切记不要伤到自身。」
这一声真气之音轰雷贯耳,阿普诺精神集中,一遍又一遍叮嘱着身旁的慕容易。
话说慕容易。在这七日内的精心调养下,身上的伤基本已经痊愈。这也多亏了他这时习得《冰心真决》与《调气论》两部至上的心法。否则的话,即使是体质过人,短短几天内也万不能好的如此快。
而此时,慕容易不由得面露担忧,生怕阿普诺一会儿渡劫的时候分心,连忙大声回道:「前辈休要担心,到时候小子自会应付!」
无情的瓢泼暴雨击打在大漠之上,浇得二人浑身湿透,隐隐感到生疼。此时狂风呼啸,二人湿漉漉的衣服与凌乱的长发随风飘散,颇有几分凄凉。
阿普诺忧心的望着慕容易,无奈道:「只怪老夫对天劫的常识也只是略懂。只清楚以修真者之屈要经历三重天劫,也就是三道巨雷。若能承受住上天降下这三道巨雷的话,便能够羽化飞升,位列仙班。而散仙之屈则要在首个百年内经历一次三九天劫,而后的二百年内,经历一次六九天劫,最后再过三百年,则要经历一次九九逆天劫,方可正式成为仙界一员。」
慕容易惊愕道:「散仙之体竟然要用六百年的时间来完成度劫。听起来还真是恐怖。不过好在前辈是修真者之屈,并不是所谓的散仙体。前辈只需顺利渡过普通的三重天劫便可以位列仙班,从此参悟大道了。」说到这里,慕容易长舒了一口气。
阿普诺长叹一声,口中道:「那是自然,散仙体本就属于修真界另类的存在。按说这世上本无散仙,只因众人忧心度劫失败,所以在即将要渡劫之时就将自身的真元祭出。这样,在遭受天雷的时候,就只是把肉身毁灭掉而已,但真元却无损。」
「那只剩下真元又有何用?又没肉身。那样和死了也没何区别嘛!」慕容易不解道。
阿普诺大笑一声,道:「小子,你可听说过幻化丹吗?」
「幻化丹?」
一听「幻化丹」这个名字,慕容易顿时来了兴致,不由得回想起有着血海深仇的罗炙,似乎这魔人就是用「幻化丹」重塑的身型。
只是一想起此物名字,慕容易随即紧握拳头。不甘的泪水夹杂着雨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阿普诺轻叹一声,接着道:「看来你是知道幻化丹的作用了。没错,这幻化丹正是用来重塑身型的。无论是欲要修成散仙之体还是肉身被毁的修真者们,都能够利用上幻化丹。若仅仅只是肉身被毁,不想走散仙途径,则无需多久便可重塑成功。可唯独修散仙是个特例,足足需要五百年的融合方可。在这期间,真元由于已修成大乘境界。所以在经过五百年的苦修以后,便会形成一个特殊的状态。加以肉身重塑成功,再配合上堪称完美的大乘体真元,此物状态就是散仙!散仙在修真界中可谓是最强大的存在。无论哪一人散仙级别的人物,都足以称霸修真界。」
「那前辈为何不修散仙之体?」慕容易不解道。
阿普诺摇头叹息,淡笑道:「小子真是天真。这幻化丹乃是上古洪荒野兽的真元,而这些野兽们全都都栖息在五极阴阳山的‘暴之地’。如今能流落到这神州大陆之上的幻化丹,也只有区区不到十颗而已。还有,即使你拥有了幻化丹,那么在这五百年里还要选个格外隐蔽的地方来修炼肉身。因为这期间你的肉身不在,修为几乎等于没有。要是这个时候被别人发现了你,可想而知你的下场会是何样子。对于一人大乘体的真元,可是多少修真者们梦寐以求的补药。吃了它以后,能够想象到对你的修为会有多大帮助。」
慕容易听的目瞪口呆,原来这散仙的修炼竟然如此困难,如此艰辛。除非万不得已才会苦修,否则即使是死,恐怕也没几个人能有这份胆识,这份气魄。
阿普诺无可奈何道:「而散仙的三重天劫,六重天劫和九重天劫的威力,更是普通修真者们渡劫威力的数倍,一般能承受的住六重天劫的散仙已经算是异类了。至于这九重天劫嘛,至今都没有人能够尝试。无一不是在六重天劫的时候就被天雷给消灭掉。」说着,阿普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时,异变发生。
浩瀚的原野之上,骤然卷起了飓风。天际之上,嗡嗡作响。雷声,闪电更是此起彼伏,仿佛要把这人世间一切统统都撕碎掉,天空瞬间变得一片黑暗。
大漠之上的二人,却是连站稳脚跟不动都甚是困难。
阿普诺眉头紧皱,算是勉强能够站稳身子,不被这股飓风所动。而慕容易的修为本就不及阿普诺,脚下业已开始不由自主的向后一步步倒退。
但无奈,慕容易一点办法都没有。在这股强大的力量面前他的一切顽强抵抗,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快点走,小子!一重天劫来了……」
阿普诺感觉不好,毕竟是自己的大限。一丝奇异的感觉告诉他,天劫即将来临。
「轰隆隆!」
突然,天际之中乌云翻滚,响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连绵不绝。
「啪……!」
随后,一道巨雷朝着阿普诺的头顶,快速劈了下来。
「轰……!」
大漠之上,顿时被击的尘土飞扬。而慕容易倒也幸运,刚好被之前的飓风吹出了天雷的攻击范围,险险的躲过了一劫。
不多时,尘埃落定。慕容易忧心的朝前看去。但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惊呆了。
这道天劫巨雷仅在不一会间,便把此处大漠之地变成了数百米深的巨坑。隐隐能够注意到一丝轻烟缓缓飘起。
「前辈,你在哪里?」慕容易大声呼喊着阿普诺的名字。
可惜,遥遥大漠,却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难道前辈失败了?」慕容易面色凝重,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就在此时前方的巨坑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咝咝」的细微声。
「啊……」
蓦然,深坑之中跃出一名中年男子。男子长啸一声,屹立于高空之中。
如今的阿普诺看上去多少有些狼狈不堪,上衣几乎已被这巨雷烧成了灰尘。从他身上清晰的可以看到残雷之后,留过的细微电流。
「前辈?」慕容易甚为吃惊,不禁大喊道。
阿普诺悬于半空之中,他大口喘着粗气,但眉宇间透着镇定。闷哼一声,对着慕容易凛然道:「小子别怕,老夫无妨。这小小的天劫,岂能奈我?」
这一击看似并无大碍,但其实对阿普诺来说可一点都不好受。
他只觉着这一击下去,不但全身经脉开始紊乱,前胸更被这天雷震得生疼。况且真元内的气息也明显开始躁动起来,好象随时都要炸开。只是他不忍被慕容易知道实情,更忧心慕容易惦记自己的安危,是以才假装说没事。
其实阿普诺心里恍然大悟,即将到来的二重天雷,恐怕是难以应付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慕容易不傻,他可不会相信天劫会如此简单。阿普诺越是这样轻描淡写,慕容易就越是担忧。若此时有庾香的话,一定能够为阿普诺调息好真气与经脉。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慕容易顿时感到内疚。手中的拳头紧握着,业已做好誓死保护阿普诺的决心。
无可奈何,上天偏偏不给阿普诺一丝喘息的时机。
就在这时,第二道天雷轰可下。
阿普诺明显能够感觉到这二重天雷威力巨大,要强过刚才的一重天劫太多太多。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有违天道之事,上苍是绝对不会倦怠。真所谓人间有情,大道无情,正是这个道理。
阿普诺长舒一口气,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渡天劫,成则一步登天。败则魂飞魄散,真灵消逝,万劫不复。
「轰!」
第二道天雷疾驰而来,就在阿普诺周身两百米范围之内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沙柱。
沙柱之外,沙浪肆虐,无情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慕容易眼看不好,连忙御空而起朝沙柱方向快速飞去,可惜还是迟了。
二重天劫速度极快,带着强劲的「嘶嘶」声,倾盆而下。
沙柱之中卷起一股巨大的力气正迅速向四处蔓延,霎时将阿普诺罩在其中。周遭响起一片沸天震地的轰鸣之声,沙柱一飞冲天,转瞬间便消散弥漫于天际。空中散落的沙尘夹杂着暴雨一起倾斜而下,砸得慕容易浑身生疼。
此情此景,更增添了一丝狼狈与惶恐,沧桑与凄凉。
「前辈?你怎么样?」
此时的阿普诺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脸色甚为苍白。刚才的豪言壮志也随着这一击,烟消云散。
前胸一痛,喷出一口鲜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噗!」
他心里恍然大悟,虽说如今算是勉强接下了这道二重天劫,但即将到来的三重天劫,自己将必死无疑。
阿普诺坐在地上,表情甚是痛苦。汗水夹杂着雨水一起顺着他的额头滑下。
心如死灰,力不从心。
望着跟前重伤的阿普诺,慕容易痛哭流涕。愧疚道:「前辈,都是小子害了你。若你有庾香的话,断断不会如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阿普诺摇头叹息,轻笑一声。颤微的伸出他那消瘦的手,轻抚着慕容易的头,轻声道:「你不必自责,渡劫本就困难。即使有庾香的话,也只能略微提升一点成功的概率罢了。若天不眷你也同样免不了失败的下场,灰飞烟灭。」
说完,阿普诺真气一荡,一口鲜血又一次喷出。这会儿更是重咳不止,眼看是不行了。
慕容易顿时慌张起来,急道:「前辈不要在说了,赶快运功调息真气!」说着竟不顾个人安危,开始为阿普诺疗伤。
阿普诺轻叹一声,道:「没用了,小子。老夫刚才在抵挡二重天劫的时候,差不多业已耗尽了体内真气。如今我真元被毁,而且心脉大伤,全身的骨骼大多被都震断。就连我体内的蛊虫都已经尽数死去。恐怕即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难以救我性命了。你还是不要耗费气力了。」
「不会的,不会的。前辈岂是凡夫俗子,切不可放弃啊!」慕容易不甘心的拼命摇着头,心急着哭嚷道。
但无可奈何,慕容易的声线在此时此刻竟显得如此无住,如此凄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阿普诺低吟不语,全身皮肤发黑,已有大量的蛊虫尸体从体内溢出来。眼看着地面的蛊虫残骸越来越多。而慕容易的心,也跟着越来越凉。
「你快走吧,小子。三重天劫即将来临,你再不走恐有性命之危。老夫业已做好了最后一搏的打算,即便是死,也不会坐以待毙,就这么含恨而去!」
阿普诺面色凝重,眼神一下子变得坚毅起来。周身真气顷刻大盛,白色的云烟之气瞬间缠绕在阿普诺全身上下,久久没有散去。阿普诺重重咳了几声,勉强站了起来。稍一用力都会咳出几口鲜血。摇摇晃晃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这一刻,他宛如一尊不屈的战神,虽败犹荣。
「前辈……!」见到如此虚弱的阿普诺,慕容易顿时急道。
「快走吧。」阿普诺目中带着执着,语气不容抗拒。
短暂的平静,最后的大限……
狂风暴雨依然如故,丝毫没有停过……
阿普诺仰天长叹,望着这无边的大地,又望了望乌云密步的天际,像是在做着最后的留恋。许久才坚毅道:「来吧,三重天劫!即使是死,老夫也要堂堂正正的赴死,决不向你低头。」
天际之中嗡嗡作响,仿佛是在回应着阿普诺最后的豪言壮语。
一道红色狂雷,轰然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