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问情篇 第一百零四章 决然

一日后，六道门大殿。

大殿两侧，长老们笔直的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与崔衡相处了几百年，早已把这老怪的秉性看的透彻。似乎他今日的心情有些糟糕，万一不小心触了霉头，可绝没好果子吃。

崔衡懒洋洋的椅座在殿中若有所思。心中不知为何，总是觉着有些烦躁。要问何事，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明亮的通报。

「报，掌门，冥少主赶了回来了！」

崔衡精神一抖，不由得澎湃道：「哦？真的？」

还没等崔衡反应，所见的是一身黑袍的冥天从殿外缓缓而进。

殿中两侧的长老们，恭敬的望着缓缓而入的冥天。随即统统跪了下来，参拜道：「拜见冥少主！」

冥天长袍一展，英气逼人。俊美的轮廓显得有些冰冷，却对此视若无睹。似乎他早就见惯了此物场面。由此也能够看出冥天在六道门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冥天恭敬一跪，敛衽道：「孩儿冥天拜见义父！」

「哈哈，好，好！」崔衡抚掌一笑，喜逐颜开。欢喜的连忙走下殿，亲自搀扶起跪在地上的冥天。在他眼中，冥天就是他的希望。更何况此刻的冥天能够活着赶了回来，更能说明一些问题。

崔衡的眼中闪过数道异样的目光，接着便向一位慈爱的父亲轻抚起冥天的手。

「天儿，你先回房中休息。待到亥时，你再来我房中一叙，」

冥天一会意，随即恍然大悟了这所谓的房中就是他妻子「梦莲」的冰棺密室。不用说，崔衡一定是对「白虎之印」迫不及待了。他之所以当着众人的面说何「房中一叙」，无非就是为了遮掩二人的秘事。

要清楚，冥天的秘密，密室的秘密，甚至于二人的计划。崔衡可一贯都没有公开。是以这暗语自然是有必要的。

「是，义父，那孩儿就先退下了。」冥天表情波澜不惊，一应之后便走了了大殿。

望着冥天离去的背影，崔衡的脸上不但流露出一丝兴奋，还夹杂着一股狠毒的狞笑。

亥时很快降临，月黑风高。不知为何，今夜的风似乎额外的冰冷，仿佛像一把利刀刺穿了某些人真实的内心。

冥天一早便在密室中等着崔衡，遥望着面前冰棺中「爱妻」的恬静睡姿，冥天的面上浮现出淡淡笑意。

陡然，只听「轰」的一声，石门被缓缓推开。崔衡的身影映入在冥天的眼帘。

「孩儿拜见义父。」

「天儿不必多礼了。」冥天刚想行礼，却被崔衡一把搀起。

「嗯，不错不错！天儿，这几日的蛮荒之旅真是苦了你了。不清楚白虎之印事情你可有顺利得到？」崔衡先是假惺惺的寒暄一番，接着便毫不客气的直入正题。

冥天也不在意，却是恭敬道：「孩儿不才，已经将持有白虎之印的雷豹杀死，并且顺利夺得了白虎之印。」

「好，天儿真不愧是冥家之后，果真不负义父所望。」

崔衡的面上又一次流露出异样澎湃的神情。对于冥天能够杀死雷豹，崔衡还是打心里有几分忌惮的。毕竟对方可是「四印之一」的持有人，就是当年的安孜晴也没有这么强悍的修为。崔衡心中思虑着利弊，表情再次变幻不断。

他哪里清楚，冥天战胜雷豹。一靠的是雷豹的自负，二靠的是占据自然的地利优势，以及自己合理的战术安排。但最主要还是雷豹没有彻底与「白虎之印」融合完毕，是以才造成修为不支以及反噬的现象。这才给了冥天扭转乾坤的机会。

否则，即使十个冥天，在雷豹全力的白虎之印一击下，也绝对会化为飞灰。

而如今彻底与白虎之印融合完成的冥天。弹指一挥间就可以轻易灭掉崔衡，让整个六道门在修真界中消失。这也是毫不夸张的。

崔衡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长舒一口气，终于道：「天儿，白虎之印在哪里？快快交给义父！」说着，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的伸了过去。

冥天冷漠的望了一眼崔衡，却是淡淡道：「恐怕要让义父灰心了。孩儿斗胆私下做主，业已做了白虎之印新的誓约人。」

「你说何……？」崔衡面上一惊，明显被冥天的一席话给震慑的不轻。

冥天没有理会崔衡的震惊，身子微微一动，业已走到了冰棺旁。伸出手来，隔着一层冰轻抚起梦莲的玉容。竟是痴痴的笑了。

「天儿，义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么做？」崔衡咬牙切齿，面露寒光，有些气急败坏的盯着冥天，徐徐道。

冥天轻哼一声，望都不望他一眼，依旧淡淡道：「世人皆知义父心狠手辣，凶狠恶毒。我若交出白虎之印，恐怕第一人被灭掉的人就是我。毕竟我有杀死白虎之印誓约人的手段，对于此物威胁，义父又岂会放过我？」

崔衡眯起双眼，阴沉道：「天儿，真没不由得想到你小小年纪，城府竟如此之深。你是我的义子，我岂会杀你？况且，你如此违背我，难道就不怕我不告诉你‘梦莲’的苏醒之法吗？」

「哦？莫非你之前告诉我的方法，一贯都是骗我的？」一提到自己的爱妻，冥天立刻面色一沉，语气也逐渐冰冷起来。身上的白虎之气也一下子散发出来。

崔衡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言语有些过激。感受到冥天身上不一样的气息，他清楚这一定是白虎之印的力气无疑。要是此物时候惹恼冥天，他可一点把握都没有。

可怜崔衡机关算尽，最终却落的这个哑巴亏。之前他还暗自思忖着出手解决掉冥天，但一看到冥天散发出的霸气，心中那最后一丝希望也顷刻间化作泡影。眼下只能是忍气吞声，对于如今冥天的实力，他可丝毫不敢起什么异心。

仿佛看出了崔衡的胆怯，冥天气息一收，却是道：「其实一早我就看的出来，我不过是你一颗棋子而已。当没有利用价值以后，你便会毫不留情的除去我！我之所以留了这一手，也是怕你会对梦莲不利。」

「你……」崔衡恨的攥起拳头，但口中却丝毫不敢反驳。

冥天淡淡一笑，继续道：「崔掌门，我能够不杀你，毕竟这么多年来，梦莲的肉身多亏了你才能完好的保存下来。但我有一事不明，还是希望你老实的交代出梦莲的苏醒之法，否则……」说完，冥天的眼中闪过一丝强大的杀意。

密室中弥漫着不寻常的气氛，感应到强烈杀气的崔衡知道冥天没有在开玩笑。背心一凉，之后便轻叹一声，认栽道：「罢了，罢了。」

一面听崔衡诉说着「极西之地」，一面细细的观察着崔衡的面部表情。看起来并不像说谎。

崔衡自嘲的一笑，表情中满是颓废。用手一指西方，徐徐道：「这座冰棺，是我从极西之地得到的。极西之地人烟稀少，可门派却极多，各种奇妙的修真之术也是络绎不绝。相传极西之地有一种回天的秘术，可以重塑肉身上的三魂七魄。只是这秘术早已消失，你若想去试一试的话，也是要靠运气的。」

冥天满意的微微颔首，之后手上真气一凝注于冰棺之上。所见的是透明的白色冰棺笼罩上一沉黑色气息，全然遮住了冰棺中梦莲的肉身。乳白色的冰棺散发出丝丝寒冰之气，与黑色真气稍一融合便立刻消失，不见了踪影。

「你……？」

崔衡刚想说什么，可冥天根本不等他废话。脚下真气一蕴，大手一挥，冰棺已背在身上。

「梦莲，我们走了！」

冥天温柔一笑，接着便划破长空，扬长而去。只留下一脸悔恨的崔衡。

……

夜晚的飘渺仙阁，蓦然下起了蒙蒙细雨。朦胧的月光上笼罩着一层暗红色诡云。圆月中透着森然，透着波谲！

慕容易的房中，灯火通明。好几个身姿不一的倒影，映在烛光之下颇有几分微妙。

「不行，师姐与了晨师兄不必再劝。今此一战，易儿万万不可让你们二人再次犯险！」

此时说话的正是慕容易。所见的是慕容易大手一挥，立刻谢绝了柳若竹与了晨二人的好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于柳若竹的来意，慕容易却是不以为然。但一听说陆儿业已结成真元进入佳境，慕容易明显开心不已。看来五极阴阳山上的这两味奇药，还真不是一般的管用。又简单问过玉医子的近况之后，慕容易一直担忧牵挂的心也暂时放了下来。

原来，早在昨日的时候。慕容易就业已回到了飘渺仙阁中。再见过安孜晴不多时以后，一眼便瞧见了柳若竹和了晨二人。有些纳闷的他除了高兴以外，更多的还是不解。

可慕容易哪里会清楚，如今玉医子的真实现状？

要是说听到柳若竹的消息是欢喜的话，那么了晨接下来的一席话，可以说是对慕容易当头一锤。

了晨把这几日发生剑亭内发生的事情，包括如今罗炙的修为情况统统都告诉了慕容易。对于此物仇人，就算死慕容易都不会忘记！

心中怒气一涌，险些把体内的戾气再次催动。而脑海中，随即浮现出「任豪琼」惨死的一幕。

慕容易大怒的握起双拳，眼中露出血丝。真恨不得立刻潜入到剑亭阁中将罗炙碎尸万段。

柳若竹和了晨二人，彼此相视的微微颔首。对于此一战，他们自然要全力帮助慕容易。

于是，便有了开始慕容易厉色拒绝的一幕。

罗炙的实力，没有比慕容易更清楚的了。此人心肠歹毒，颇有手段。就连当年的玉医子师父，动用了「药王鼎」都没能全力一击击败罗炙。如今再对峙此人的话，自己都尚有几分余悸，岂能望着他们二人再为了自己犯险？

了晨知道慕容易是为了自己好。但他一旦决定的事情又岂是慕容易能够阻拦的？况且此事事关重大，其中涉及的也不仅仅是慕容易报仇这么简单。

思量了许久之后，了晨伸手一拦，道：「慕容师弟此言差矣，先不说你和罗炙的私人恩怨。单说我剑亭阁百年的威望，岂能毁在一个魔人之手？如今师父他老人家业已堕落，但身为门中大弟子的我，岂能坐视不管？」

「这……？」

慕容易刚想出言反驳。但了晨的话，却让他一点也说不出理来。

柳若竹美眸流转，杏唇一动。也丝毫不甘示弱道：「了晨师兄说的的确如此。自古正邪不量力，师弟就不要推辞了。师姐也愿助你一臂之力！」

慕容易轻叹着摇了摇头，清楚自己多说无益。微微颔首，算是应承下了二人帮忙报仇之事。

就这样，三人一拍即合。终于决定五日之后出发，诛杀罗炙。

朝着屋内二人恭敬一礼后，慕容易便退去了，回到自己的苦修室中。房间内，就只剩下柳若竹和了晨二人。

灯火阑珊下，二人的依偎倒影照耀在青炷之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了晨眼神深邃，深情望了一眼如娇妻般的红粉佳人，柔声道：「若竹，此战过后，我们便成亲如何？」

柳若竹眉目传情，诱人的面庞犹如熟透的苹果，显得分外动人。娥眉轻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羞涩的笑意。

二人紧紧相拥，相依相偎……

这一刻，将永远被定格在永恒……

回去的路上，慕容易的心情一直久久难以平复。但眼下报仇心切，也只能暂且把儿女情长搁在一面了。心中下着决定，便回到密室中苦修起内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是，在他的脑海中却一直浮现出柳若竹的倩影，很难让他平静下来。他轻叹了摇头叹息，站起身子。

他轻叹了摇头叹息，站起身子。下意识摸了下怀中的小麟。发现小麟再次进入了沉睡状态。下次苏醒便是第三次进化，到时候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何异状呢？

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慕容易又望了一眼左臂上的「冰蟾」印记。他无法任意催动的冰蟾之力，可以说是致命的缺点。通过这些时日慕容易的分析突然发现，这冰蟾只有在感受到自己释放出戾气的时候，相对操纵的几率才会大些。

否则，千难万难！

但静下心来细细想想却也符合逻辑。毕竟这冰蟾当初是喜欢自己身上的戾气，才与自己完成的认主仪式。是以冰蟾只听从戾气的调遣也不是没有道理。虽然有些郁闷，但也不得不接受此物事实。

想起戾气，难免又会联想到自己即将陨落的生命。对于慕容易来说，时光的沙漏正无情的一分一秒度过。每一日的黎明降临，死亡的力场便加重一分。说不准哪一天他就会蓦然被戾气彻底吞噬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虽说业已看透生死，但他仍想知道如今体内的仙气到底还能支撑几日。至少，也要让自己大仇得报之后再死吧。

抱着这种想法的慕容易，盘膝坐在団蒲之上，运气调息。

蓦然，慕容易眉头紧锁，冷汗直流！

原来，慕容易体内的仙气差不多已被戾气吸去了十之七八。除了真元处能够感应到一丝虚弱的仙气外，周身的仙气几乎已经涣散，变得零零散散。能不能挺过下一次戾气的反噬都是个未知数。

即使挺过了下次，也绝对挺只不过超过三次以上反噬。这点慕容易心中还是有数的。

「从未有过的是在圣城之中，第二日是在闭关苦修之中……」

慕容易细细掐算着戾气袭来的时间，前后两次发作的时间竟相隔不到七日。想想不禁觉得有些后怕。

也就是说，如今他体内的仙气少则能够支撑个三五日，多则半个月二十几天便会被戾气毫不留情的吞噬干净。

感受着自己生命最后的曙光，慕容易没有惧怕，而是淡淡一笑。

他徐徐的走出洞外，眺望着星空的皎洁月色，竟有些痴了。在他心中更是五味俱全。不清楚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