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若寺,涅槃殿。
古寺中,一名年迈满脸皱纹,看起来饱经风霜的僧人此刻正殿内侍奉着香火。周围安静异常,寺中那些烧香参拜的善男信女们不知何故也尽数散去。偌大的梵若寺中显得阁外清净。
老僧人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点燃的香火徐徐上升,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之中。
他的身旁,站着一名面色红润老当益壮的矍铄僧人。此人正是无邪方丈。
二人沉吟少许,像是有许多心事。终于,无邪方丈首先打破宁静,缓缓道:「请住持师兄不必介怀,既然事已如此,想也无用。」
涅槃殿内,无邪方丈眉头轻皱,望着身旁一言不发的老僧,心中颇有无可奈何。他的语气极不镇定,似乎想掩饰什么。
原来,惠真大师业已从昆仑山回到了梵若寺中。不知不觉,距离「白虎之印」出世就只剩下七天的时间。而就在惠真大师刚刚返回到寺中后,随即就从众弟子口中得知有人闯「伏魔塔」的事情。听到这一消息后的惠真大师甚为吃惊。
眼看大战在即,此刻可万万不能在节外生枝。
惠真大师一向小心谨慎,而此时却……
没办法,既然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惠真大师当机立断,随即下令寺中暂时停止对外开放,不允许外人前来烧香许愿。怕的就是一旦「伏魔塔」生变,恐会牵连到全寺众人的安危。
惠真大师果断采取了办法。而无邪方丈也立刻就察觉到了自己的过失,因此深深自责。
惠真大师叹了一口气,轻声道:「阿弥陀佛,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我多说你也属无用。只是这闯塔之人至今未出,恐怕已闯过数关了。我唯恐魔头会重新出世,那天下苍生可就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罪孽,罪孽……」
无邪方丈愧疚道:「只怪我考虑不周,还请住持师兄原谅。」
惠真大师的面上透着些许疲态。道:「罢了,无邪,你这就去稍做准备,随后赶快去伏魔塔的六层准备迎战吧。」
「哦?敢问师兄为何如此信任此人?或许此人败象已现,就要出塔了呢?」无邪方丈顿时不解。
惠真大师苦笑一声,道:「没何,只是感觉不妙。你还是亲自前去准备的好。」
无邪方丈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对着惠真大师行了一礼后便走了了涅槃殿。
「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求菩提,恰似觅兔角。」(一)
涅槃殿内,望着无邪方丈离去的背影。惠真大师自言自语,暗自叹息……
……
梵若寺,伏魔塔。
眼看着这些铜人就要杀到自己面前。慕容易大喝一声,一手快速撑起天花板,这时借用真气的冲劲一下子跃出数丈之远。而那些铜僧之中已有人注意到了慕容易的举动。此时两名铜僧眼疾手快,迅速朝着慕容易跃出的地方夹击而去。
慕容易紧盯着天花板处那硕大的灵符。又看了看几名已经改变路径的铜僧,清楚机会来了。
一丝奇怪的笑容,浮现在他的嘴角上……
「惊雷符,爆!」
慕容易大喝一声。下一刻,竟朝着天花板处的那灵符上,凌空注入了大量真气。
「轰……!」
接下来,所见的是天花板处的那硕大灵符,顿时形成一道巨雷,顺着这些铜僧轰然劈了下来。威力竟然与「飘渺」的御雷之术不相伯仲。
响声震耳欲聋,平静的地面上顷刻间卷起大量木屑。而这一击更是把「伏魔塔」震得摇摇欲坠,可见威力之大。
此时的三层上完全呈现出一片浓烟景象,伴随着地面上卷起滚滚浓烟。不多时,三层塔内便燃烧了起来。
熊熊烈火,仿佛要吞噬掉一切。
周遭又是浓烟,又是烈火。全然遮住了塔内每个人的视线,看不到任何东西。
星星火源把慕容易的脸颊映得通红,闪烁出不一样的光芒。
慕容易闭起双眼,心若止水,他专注精神,秉神凝气,尽全力来抵御这股强雷带来的剧烈冲击。
依稀之间,只能注意到一点虚幻的身影。
依稀之间,也只能觉察到一丝呼吸。
慕容易的嘴角浮出一抹笑意,清楚机不可失,此时也顾不得何冲击力。待微微平静后顿时探察起周遭的气息。
不探还好,这一探,慕容易不由得大喜过望。
原来,十八个铜人本就是一齐袭击慕容易,他们无疑是密集在一起的。而这一击下去,十八个铜僧顿时就被消灭掉十六个。而那两个幸免于难的铜僧,则是注意到了慕容易的阴谋,便立即掉头。若不是这样,恐怕慕容易这一击下去,可真的就「大获全胜」了。
就只听「砰」「砰」「砰」响声不断。正是这些遭受雷击后的铜人,落地发出的声线。
利用这个短暂的时间,慕容易随即捡起地面上倒地铜僧掉落的长棍。抽身上前,对着其中的一名铜僧就使出了「浩华轩」的「流云剑法」。
慕容易根本不想太多,「长棍」代替「流云剑法」也不是全然行不通。但就这么几招下去,也足以让这铜僧倒地不起。
可怜这铜僧还刚想救治其他不能动的铜僧,却没想到不但没救成别人,自己反而也挨了数棍,再也不能动了。
「还有一人。」慕容易望着地面上的滚滚浓烟,警惕道。
而此时,前方的那名铜僧正一步步朝慕容易走来。身影一点点由模糊变得清晰。
「你还要战吗?」望着即将就要到跟前的最后一名铜僧,慕容易不由得试探追问道。同时,他也做好了继续战斗的准备。
仅存的这名铜僧却是停住脚步了脚步。一言一字清晰道:「施主好手段,我十八铜人今日不敌施主,确是输了。恭喜施主,请通往四层继续挑战!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名铜僧自知己方大势已去,业已彻底输了。慕容易手段高明,头脑思路清晰,仅不一会间便察觉到了他们的软肋。他还有什么理由再战呢?
原来,慕容易想起了在昆仑山时的「画符」之术。虽然「飘渺」的雷法如今使不出来,但如果能够有一块较大的惊雷符,其效果也一定不差。只是这普通的雷符一出手即爆,况且效果不佳。是以他只能把自己贴身备用的「符咒纸」,一下子统统拿出来,做最后的一拼。
一来,袭击的威力能够大幅度增强。
二来,画符成功以后的灵符,不会旋即就爆开。
只因灵符是先刚画好的,并没有在上面注入真气。至于何时候引爆,全然由画符人说了算。所以这「巨型惊雷符」的使用时间,要是能够计算正确的话,势必一击就会消灭掉大半铜僧,这是理所自然的事情。
所以,慕容易在身处空中画符之时,一来是趁着短暂的空隙来争取时间,二来也是为了把这十八个铜人全然聚集到一起。
慕容易心里很清楚,逐一击破那是痴人说梦。定要一击统统消灭,至少要消灭大半才有机会致胜,否则自己一定失败。
不过也还好,慕容易的「巨型惊雷符」算是画对了。能够想象一旦画错的话,接下来的会是什么样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个艰难的冒险,慕容易真的做到了,实属不易。
与其说是「艰难的冒险」,不如说「一赌」要来的实在。
「多谢」。
从战斗到现在,慕容易业已闯过了一半难关。他清楚,等待他的将是更加困难的挑战。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放弃。即使身受再大的伤,再大的苦,他也毫不退缩。
看着眼前业已放弃的最后一名铜人,慕容易敛衽一礼,恭敬道。随后便踏上了四层之路。
只因,远方的阿普诺正微笑着望着他……
「前辈……」此时,慕容易心中一酸。即使赌上性命他也决不放弃,一定会战到最后。
这老僧给人的第一感觉便不由得使人升起一丝寂静,祥和之心。
一上四层,慕容易的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安祥。而远方,一名身披红色袈裟的老僧人,正盘坐在地上。
「阿弥陀佛,老衲慧净。见过小施主。」慧净大师安定的瞅了瞅慕容易,徐徐道。
「见过慧净大师!晚辈慕容易。」慕容易一看对方如此有礼,自己也不好失了礼数,顿时回礼道。
慧净大师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道:「慕容小施主不必担心。我这四层不问生死,不问心境,不问对错,不问是非。只问佛缘。」
慕容易疑惑道:「晚辈不才,愿闻大师高见!」
慧净大师道:「其实人人皆有佛性,小施主天资聪慧,修为惊人。更能凭借一己之力闯到四层来,可见甚有佛缘。
「请大师赐教!」慕容易对着慧净大师微微一礼,恭敬道。
慧净大师笑言:「所谓六道众生,生死轮回,六道者。即天道,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鬼道,地狱道。恶道有苦无乐,天道乐多苦少,修罗多嗔恚。惟有人道,苦多乐少。所以六道之中,适于修行者修行的也惟有人道。佛经常说,人身难得。意思就是说,今生以过去的善根福德,获得人身,但来生是否仍能获得人身,则要以今生的善恶业力来做打定主意。学佛修道的人,倘能保持人身,纵今生修道无有成就,来生仍可继绩修持,倘一失人身,何时才能脱离恶涂,就很难预料了。」(二)
慕容易感同身受,仿佛身临其境一般。只感觉一股清新之气吸入肺腑之中,畅快之极。耳边更是响起了一段梵天净音,甚为美妙。
「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既是空,空即是色……」(三)
看着慕容易如此陶醉的样子,慧净大师渐渐地霍然起身了身子。口中继续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慕容易顿时从陶醉之中清醒了过来。接着一楞,顿时发觉自己失态。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冲着慧净大师傻笑了几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之情。
而慧净大师看着慕容易如此表情,却显得甚为高兴。
慧净大师道:「看来小施主的确与我佛有缘。其实老衲这一关很简单,任何人都能通过。设此关的目的,只是希望有缘之人能参悟些许佛理,仅此而已。」
慕容易轻笑一声,感激道:「大师慈悲为怀,缅怀苍生,晚辈佩服不已。如今更是在听得了大师的禅语后,茅塞顿开。我想这些话对晚辈日后,一定有所帮助。」
「善哉,善哉。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看着慕容易如此谦卑恭敬的样子,慧净大师也甚为开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突然,慕容易觉察到了什么。惭愧道:「大师莫怪,请恕晚辈不能放弃此行。还望大师成全。」
慧净大师不怒反笑,全没放在心上,面色看不出丁点波澜。显然慕容易误会了慧净大师的意思。
接着,慧净大师微微颔首,不在意道:「没何,老衲本就没有让施主放弃,更没有为难于你的意思,既然你能踏上我这四层来便是佛缘。只是希望施主日后能够把持住心性,别无他意。至于小施主你嘛,现在就可以直接通往五层,接受下一关的考验了。」
慕容易心中愧疚万分,这次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慧净大师仿佛读懂了慕容易的心思,随之微微点了点头,嘴角轻笑,却没有他责怪的意思。
这是一种「心境」。
蓦然,慕容易的眼前一片空白。一晃之后,慧净大师已凭空消失不见。空旷的四层伏魔塔中,就只留下这位大禅师最后的一句禅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五)
「多谢……大师指点。」
望着已经毫无力场的四层塔上,慕容易心中澎湃万分。朝着前方深深的鞠了一礼后便踏上了五层伏魔塔,接受下一关的考验。
注一:选自《禅宗六祖慧能大师偈云》
注二:选自《五乘佛法-乘五戒以生人中》(摘用语句时,恐怕道友们看不懂。而本人又沉沉地喜欢这句佛家经典语句,是以在文字上已稍做改动,还望大家理解。)
注三,注四,注五:选自《佛家经典语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