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晨,在告别了安孜晴以后。慕容易踏着徐徐清风赶往秋枫村,一路上心乱如麻。昨日师徒二人间的那番谈话,始终都徘徊在慕容易的脑中,久久不散。上次回家时没有感应到的变化,这次前往一定要找出倪端。
起码,他要能证明自己的父母确实是修真者。
儿时的梦,仿佛又一次在脑海中浮现。
很快,慕容易疾风而至,回到了此物宁静的小村子里。蓦然回首,曾几何时,街头小巷偶尔还可以听到铜铃般的嬉嬉笑声。而此刻,慕容易没有心思在感怀周围寂静祥和的气氛。三步化做一步,推门回到了自己家中。
依稀还依稀记得在修真界中,有时先人们为了让子孙后代能够得到些许有用的信息,或者秘籍神器的话。通常都会在密室中或者某些区域布下一道真元结界,然后留下自己的意识。除了他指定的人可以破解外,其余任何人都是无法知晓。
故居仍是一片凌乱,和先前没有何两样。慕容易眉头一皱,悄悄的放出真气探识四周,试图找到一点线索。
说起来,这也算是修真界中的一道奇术,如今却恰好被慕容易用上了。
细细的用真气感应着周围微妙变化,不肯放过一分一毫角落。慕容易紧张万分,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就这样,半个时辰过去了。慕容易竟没有从中得到一丁点线索。
不甘心的收起释放的真气,慕容易愁容满面,伤心之极。
心情本有些忧伤的慕容易,仿佛被人用冷水浇透了一样,随即又重新跌回谷底。脸上泛起阵阵失落,惆怅不已。
慢慢的走到墙壁前,用手轻抚起家中已有些缝隙的泥墙,露出了几分爱惜之意。即使灰垢浸到了他的指甲中,变的满手脏兮兮也不在乎。
小时候那温馨的一幕,像是又映入眼帘……
……
每到日落时分的时候,燕茹总是会做上几道可口的小菜。乡下人不比城里的达官贵人,吃的起大鱼大肉。可即使每天都是粗茶淡饭的生活,慕容易也觉着母亲做的甚是可口。每一餐都会狼吞虎咽的吃完。
这时,便会传来燕茹和蔼可亲的笑语:「易儿慢点吃,别咽着。」
也差不多这个时候,慕容浩便会扛着重重的一摞柴回到家中。母亲通常都会展颜一笑,走到父亲身旁接下他身上重重的柴垛。「大黄」也会摇尾吐舌,像是是在迎接主人的归来。
「臭小子,今日有没有识书?可别偷懒!」这是慕容浩每天回到家后,对慕容易说的第一句话。
对此慕容易早已习惯,耳朵都听的絮烦了。通常都会没好气道:「您老就不能换一句说吗?」
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嬉笑声随即徘徊在此物温馨的小家庭中。
虽然清贫,尽管苦闷。但这段温馨的童年回忆,却他是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
……
可如今……
沉浸在儿时回忆中的慕容易,随即回归到现实。竟不知不觉间眼角又一次湿润起来。
慕容易慢慢走到家中唯一的土炕上坐了下来。一只手无意的顺着炕边摸来摸去,像是又追忆起当年一家三口都挤在一张土炕上时的温馨。
「呵呵,那个时候母亲总喜欢抱着我才能入睡!当年离家之后,母亲也是很伤心,几度默默的流着泪。」慕容易苦笑一声,喃喃道。
突然,慕容易头皮一麻,猛的一回神。终究感应到了房中不一样的地方。
原来,就当他用手在炕上随意乱摸的时候。陡然发觉到炕上有一捆不知道搁置了多久的干柴。
这就让他纳闷了,按说之前父亲每天都有上山打柴的习惯。可他从不会把柴垛放到炕上,这于理说不通。
再细细的扫视了灶台一眼。慕容易惊奇的发现,灶台虽然已经破乱不堪,可在父亲总习惯放置柴垛的一角之上,却没有半点柴痕,相反那一角出奇的干净。
其实炕上这柴垛,早在他从未有过的来的时候便发现了。只是当时无心去多想,自然也没有考虑那么多。
就连这一次他都只顾着运气探息,依旧没有理会这捆干柴。若不是自己的手无意中碰到木屑,恐怕还是不会注意到这微小细节。
「这么做可一贯违背父亲以往的规律!」
慕容易面上一怔,心里随即恍然大悟了些何。之后手中真气一运,集中精力,一触那些柴垛。
惊人的一幕终究发生了……
所见的是那些不清楚了搁置多久的柴垛,蓦然一下子升起了青色火焰。柴垛上发出阵阵的「噼啪」声。没过多久便被熊熊的青焰烧成灰烬。而接下来映入眼帘的土炕中间处,竟莫名其妙的镶着一块巨大的灰色岩石。岩石上贴了一道红白相间的符咒。
上面用朱砂写了几个醒目的大字「昊岩洞府」!
慕容易目瞪口呆,全然被跟前呈现出的异状吓得不轻。此物隐秘的大阵用寻常真气探息,根本就无法解破。若不是自己对家中每个人的习性都了如指掌,恐怕换做旁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解开这个困惑。
况且从柴垛中发出的青色火焰明显能够看出,慕容易之前可从来没有学过这套青焰功诀。这布阵之人就是有意如此,然后又加持上了自己独有的结界,才形成这独一无二的效果。
显然布阵者别有用心。即使旁人发现了此物秘密,就凭他们的真气也绝对化解不了这土炕上的大阵与结界。
「昊岩洞府?」
慕容易单手托腮,双眼微咪,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大概过了一炷香功夫,慕容易跟前一亮,随即猜到了这昊岩洞府的玄机。
符咒上的「昊」字,理应是父亲慕容浩的「浩」字谐音。至于「岩」字也很好解释了。顺藤摸瓜的去想,自然就是母亲燕茹名字中「燕」的谐音。
这 「昊岩洞府」,一定是自己爹娘用名字命名而来的。
「恐怕这就是爹娘要留给我的东西。」慕容易口中喃喃,自语道。
慕容易迫不及待的一扬手,一道浑厚的真气立刻打在符咒上。符咒感应到真气后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同时四周的空气传来淡淡微凉。感应到这股力场的强大,不由得使慕容易内心震撼。
之后符咒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慕容易眼前。而那块巨石中间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发出阵阵低鸣的「咯咯」声。逐渐缝隙越裂越大,还不时的蔓延到四周去。等到巨石几乎分裂成沙状以后便彻底化作一团沙土,沉落到山洞的底部。
从巨石自动分裂到化作沙土,其发出的声响却微乎其微。即使是左邻右舍的寻常百姓也丝毫听不到这个地方的声音。
不得不说,布置结界之人心思缜密,不得不被人钦佩。这看似不经意的一幕却大藏玄机,几乎全然达到了销声匿迹的效果,手段果真高明!
慕容易大惊失色,万万没有不由得想到从小居住的小屋子里竟然还有这种东西存在。心中对于父母的真实身份也越来越肯定了。
微微颔首,带着心中的重大疑团。他毅然决然的跳入到洞中,一探究竟。
一进洞中,随即传来一股潮湿之气,扑鼻而来。
慕容易并没有旋即行进,而是站在原地,向四周扫视了一眼。而最吸引他目光的莫过于前方一片碧水湖泊。
这湖水很清澈,微波荡漾,景色宜人。翠色欲滴的湖面上泛起点点晶莹绯光,把四壁照得时而通明,时而暗淡。更增添了一份世外桃源的秀丽。湖水周围堆着几块黑色的怪石,形状不一,尤为奇特。
「滴答,滴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洞顶之处偶尔会落下几滴潮湿的露珠,打在慕容易的脸上。
这露珠略有冰凉之感。没过一会儿慕容易的身子便湿了大半。
「这仿似浑然天成的一景,像是不是人为可以做到的,可能很早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只是从小在家中住了七年的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到半分。说起来爹娘他们也真是高明,恐怕这洞中另有玄机。」
慕容易蹲下身来,渐渐地将一只手伸到湖水之中。
湖水略微冰凉,却又使人神清气爽。慕容易苦笑一声,心中不是滋味,仿佛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但为了找到答案也由不得他去想太多。
霍然起身身子,好在洞中不算很黑,左角一处传来微弱的光芒。低头一看,一条用碎石垒出的羊肠小路映入眼帘。估计彼处就是走出此处唯一的路径。
沿着小路缓缓而行,每走上一分,四周就越是明亮。这小路不算长,只走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尽头。
望眼一瞧,这里竟又是一处洞府。相比起刚踏入洞府看到的湖泊之处,这里明显要大上不少,只是略显空旷。
地面上有两处一尺多高的青石蒲团,蒲团右边不远处立着一张青石方桌,上面放着一张破旧不堪的羊皮卷。可能是由于岁月太久无人打理的原因,潮湿的蒲团与方桌附近业已长满了绿色的青苔。透出淡淡的凄凉落魄。
慕容易好奇之下向那方桌走去,试图去解读羊皮卷上的内容。
小心翼翼的拾起这张羊皮卷,拂去了上面的灰尘。几行醒目的文字一清二楚。
一看字迹,慕容易表情一滞。这分明是自己母亲「燕茹」的亲笔所写。要说别人的字迹,恐怕还不敢妄加猜测。但从小他可是跟着娘亲学得写字,而且娘亲的字迹特殊,绝不是旁人能够临摹出来的。
心里砰砰直跳,额头的汗水也不由得落了下来。努力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慕容易瞪大双眼,读起了信中内容。
「易儿,既然你能找到这个地方就说明你已彻底踏入修真界中,不再涉及红尘琐事。其实我与你爹爹二人,本不想让你踏入到这修真界中的恩恩怨怨。只想让你做个平凡之人,望着你逐渐长大,平安幸福,足矣。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天意。原谅爹娘的苦衷与不舍,也原谅爹娘隐瞒真实身份不与你告知。可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不必问我们如今身在何方,有缘的话,有朝一日,我们一家人终会团聚!
爱母:苏婉茹亲书!」
「苏婉茹……?」
慕容易一注意到羊皮卷落款的这三个字,不正是昨日安孜晴师父的师妹吗?
想到这里,腿上一软,再也没有力气,一屁股坐到了地面。
这一刻,慕容易终于确信。自己的父母正是修真界中大名鼎鼎的双修。「凌云桀」与「苏婉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爹,娘!你们瞒的易儿好苦!」
回想起过去的一幕幕,一丝酸楚触上心头。
慕容易的内心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地面无人问津。
没有风,没有雨。没人会来安慰他,也没人会来打扰他,甚至不会遭到嘲笑。一贯缠绕心头的那份压抑终究得到释放。伴随他的就只有周围那些翠绿青苔,还有洞顶滚落下的晶莹露珠。
也不清楚哭了多久,慕容易用手擦了下有些红肿的双眼。接着双腿正对着两个青石蒲团一跪,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他相信,爹娘闲暇的时候,一定是这洞府中练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直到这一刻,慕容易的真实身份终究被揭开。面对以后的路也必将更加艰辛。而艰辛的背后,又何尝不是一份憧憬与彷徨?
潮湿的洞府渗出些许凉意,慕容易站起身来,留恋的望了一眼四周,正欲回身离去。
突然,怀中的小麟起了反应。
慕容易心中一凛,立刻把小麟从怀中捧出放到方台面上,随后仔细的观察起来。
但很明显一个感觉,就是小麟的重量比刚从蛋卵中爬出之时要沉上几分,比之前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要好得多,看上去也不再像只鸡雏。全身上下通红的羽翼也变得更加鲜艳。四条腿也更加结实。甚至能够感到一股子凌厉。
慕容易轻声一笑,自然对小麟的成长很满意。此时不免升起了一分孩子心性。忍不住用手轻轻拨弄着小麟的脑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小家伙面色一皱,竟有几分动怒之色。一边不停的大叫着,一面去咬慕容易的手指。慕容易把手一抽,立刻收了回来。
如今这小家伙刚刚完成了从未有过的进化,嘴里的牙齿自然也结实了好多,他可不想莫名其妙被咬的少块肉去。虽说他并不惧怕小麟,但并不想用真气去压制它。
「哎,估计是又饿了。上次差不多是五六只野兔。看来这次起码要加上一倍才行!」慕容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喃喃道。
没过多久,慕容易就提了将近二十只野兔赶了回来。好在秋枫村附近就是天元上,不是很远。来回最多也就一炷香的时间,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给你,吃吧!」
慕容易把手中的二十只野兔一丢,然后蹲下身子,细细观察起小麟的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