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狭小的山洞中。了晨和柳若竹二人平躺在杂乱的草垛中陷入沉睡。微微燃起的火把将周遭照得通明,幽幽之光照在二人的脸庞,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异样。二人呼吸均匀,气定神闲。看来身上的虫蛊之毒已被化解。
慕容易朦胧的睁开双眼,有些疲惫的伸了伸懒腰。只感觉之前战斗的乏意一下子荡然全无。稍一探身体的各处脉络反倒是真气饱满,真元平稳。再看自己两个掌心处,之前的虫蛊之毒也全部都被化解掉了
「难道我业已死了吗?」有些昏沉的慕容易揉了揉双眼,不由得觉着纳闷。根据之前的记忆,自己明明是中了赛乌桑的奸计,不幸中了虫蛊之毒,可谓命悬一线。然后便没了知觉。
可一醒来,此地竟如此陌生?
慕容易猛得站了起来,发现身旁不极远处还在沉睡的柳若竹和了晨,立刻上前用真气探去,却发现二人也和自己一样脉象平稳。
哪里有中毒之相?
慕容易摇头叹息,觉得事情有些荒唐。按理说,他们几个明明理应殒命才对。可跟前的这一幕,他又不得不去承认。
难道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吗?但至少有一点能够肯定,此地不是「阴间」,而他们也不是传说中的「孤魂野鬼」。
望着前方升起的冉冉篝火,慕容易心中猜想了几分答案。望着地上稀稀落落少许的木屑,可以判断出这篝火是刚刚才升起的。
是谁点燃的?
赛乌桑又去哪里了呢?
慕容易一怔,陷入了沉沉地的沉思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到山洞外传来清脆的踏步声。
慕容易面色凝重,连忙运起真气一探。这一探,不由得有些惊慌。这人的修为深不可测,竟使他根本探不出一丝一毫。但身上隐隐发出的王霸之气告诉他,来者绝不是等闲之辈。
祭出「青芒」,慕容易警觉的望着前来之人。
蓦然,一个十分沙哑的声线从慕容易耳边响起。
「哼,看来你小子身体恢复的不错,很好很好。」
声线虽然不大,但字字犹如惊雷,险些把慕容易耳朵都震聋。接下来站在慕容易跟前的,竟然是一人头戴修罗面罩的神秘男子。
看此人身形,差不多五十多岁的样子。一身黑衣打扮,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力场。令慕容易险些扛不住,几乎要昏厥过去。脸上的神秘面罩,不由得使慕容易猜起此人的身份!
「难道是屠前辈……?能发出这么强烈气息的人,估计也只有他了!」慕容易刚要做出判断,但又觉得自己是错误的。
首先,屠煞散发出的是仙气。之前和屠煞的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仙气和真气他还是能分辨的出。
虽说此人内力惊人,但体内散发出去的力场却是真气,这点慕容易还是能够肯定的。
其次,若是屠煞来救,全然没有必要用面罩遮住自己的脸。显然对方是不想让他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才会如此。
第三,声音也不对。屠煞的声线是尖锐,况且略带磁性。而跟前这神秘男人却声音沙哑,虽不说有多难听,可也着实的有些不舒服。
「你是谁……?」慕容易悻悻的望着跟前这人,警觉道。
对方没有回答慕容易的问题,只是面罩下的双眼一贯紧盯着慕容易不放。看得慕容易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啪啪……」
蓦然,此人身法极快。瞬间闪到慕容易跟前,迅捷之快,令人乍舌。慕容易还没来得及反应,此人便对着慕容易的脸颊用力扇了两个耳光。
慕容易招架不住,强烈的力道顿时把他打倒。剧烈的疼痛险些让他再度昏厥。
「霍然起身来……!」
这人没有说话,只是双眼冷冷的望着慕容易,丝毫没有表情。
慕容易抹了抹嘴角的鲜血,身子不禁有些打晃。但还是强忍着面颊上的剧痛,渐渐地站了起来。
这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也不说话。身形快速一闪,又是一掌直击慕容易的前胸。「轰」的一声,又一次把慕容易重重打倒。
「站起来……!」
这人怒喝一声,似乎在宣泄心中的不满。看这架势,像是想活活的打死慕容易。
慕容易狂吐一口鲜血,不甘的双眼一直死盯着眼前这神秘的中年人。只是越看眼前这人的身影越觉得模糊。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到极限,但骨子里不服输的他,依旧顽强的站了起来。
可怜如今的慕容易,竟连起身都有些费力了。
摇摇晃晃的身子,几度让他再次跌倒……
感觉呼吸都有些不均匀,慕容易大口的喘着粗气,剧烈的咳嗽起来。直到好久才渐渐地好转。
可奇怪的是,这面罩男也不说话,也不再伤害慕容易。就这么一直望着他。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待慕容易的力场渐渐正常后。面罩男轻哼一声,冰冷道:「清楚老夫怎么会出手打你吗?」
慕容易一惊,万万没有不由得想到对方会说出这话。本以为对方接下来一定会再次对自己出手,甚至杀了自己。可对方这一句话,的确有些让他摸不着头脑。但至少可以肯定,此人绝不是来杀他的。否则也就不会弄的这么复杂。
摇头叹息,口中徐徐道:「晚辈不知!」
「哦?」
中年男子微微一愣,却没有回答慕容易的问题。又问了句:「那……我能够杀了他们吗?」说着,中年男子伸手一指,竟是躺在地面陷入沉睡的柳若竹和了晨二人。
慕容易眉头紧皱,连忙高喝道:「前辈要杀就杀我好了,我慕容易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但请你放过他们二人!」
听完这话,中年男子猛的大笑一声。接着语气一冷,盛怒道:「你居然敢跟老夫讲条件?要不是只因你,老夫才不会出手救他们。恐怕如今早就被那苗南之主杀死了,我才懒得去管他们的死活!」
尽管慕容易隐隐猜到了自己和柳若竹,了晨三人是被这中年男子所救,可听完对方的一席话后,却让慕容易瞬间愣住了。
慕容易表情一滞,不禁惊疑道:「前辈,你说何?难道你此行……是专程为了救我吗?晚辈印象中,像是并不认识前辈。其中缘由,还望前辈告知。」慕容易收起之前的桀骜之心,恭恭敬敬的对着眼前之人鞠了一礼。先前的倔强随即消失,取而代之是一脸的诚恳。
中年男子轻哼一声,道:「若不是为了救你,老夫才不会千里迢迢来到苗南。要知道那苗南之主的修为可是即将渡劫,虽说有些棘手,只不过他最终还是被老夫斩杀了!」
「何……?前辈说赛乌桑已经死了?」慕容易大惊失色,望着跟前的神秘人,明显有些不信。
「哼!我杀赛乌桑如屠猪狗!」中年男子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么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那敢问前辈的修为是……?」慕容易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渡劫后期!」
中年男子不慌不忙,淡淡回了句。可由于面上带着面罩,是以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渡劫之后,飞升因人而异。最晚在人界停留几十年,最多也只不过百年左右,定会登入仙界。
渡劫后期的修为可是接近大乘期了,恐怕此人已经渡劫成功,再过不久之后就会步入仙基之境。一旦修到大乘期,其修为差不多已可以和散仙一拼。距离飞升,步入真仙一族也只是时间问题。
慕容易微微颔首,他有理由相信对方为什么谈起诛杀赛乌桑时,口气如此轻松。
同样,慕容易的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忌惮。他忌惮的不是自己,而是柳若竹和了晨二人。一旦自己不小心说了何得罪他的话,搞不好就会被他瞬间诛杀。要知道,此人的修为可是在赛乌桑之上。要杀他们好几个,简直比杀死蚂蚁还简单。
中年男子像是看透了慕容易的心思,也不揭穿。只是淡淡道:「老夫之所以刚才打你,不为别的,只为你太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成大事者,万不能被情所左右!」
「前辈此话何意?」慕容易不解道。
慕容易一凛,顿时目瞪口呆。大呼道:「前辈作何如此了解晚辈的行踪?」
一甩手,中年男子有些生气,继续道:「凭你的修为想一击杀死赛乌桑,恐怕目前还是做不到的。但你身具神功,又有三派之精髓武学。五极阴阳山上,你又巧得冰蟾,收服上古神兽。尽管你眼下实力不及对手,可想自保的话还是能做到的。」
中年男子轻笑一声,也不回答他的问题。但笑容过后,却立刻愤大怒道:「可你为了成全这个昆仑山的女弟子与那小白脸的好事,居然做出了自杀的行为。也还好你有冰蟾护体,否则你早就被那苗南之主的南天玄火给烧成了灰烬。更可笑的是,后来你又为了救这二人身上的虫蛊之毒,不惜又一次出手相救。结果不但没救成,反倒把自己也搭进去了。若不是我及时出手救下你们,如今哪里还有命在?」
慕容易吃惊的望了跟前之人,只觉得此人的力场竟越来越熟悉。但究竟是谁?他一时间还真猜不透。但隐隐约约他心中已有答案,那就是……
此人与自己绝对有莫大的渊源……
中年男子也不在乎他一脸呆若木鸡的表情。手中真气一凝,一股青色的名叫「天劫之火」的火种,随即蔓延在掌心之中。
表情一冷,继续道:「其实老夫看的出来,你对这女娃有情,可这女娃只把你当做弟弟看待,却对你无意。我倒想跟你做个交易,你看如何?」
慕容易表情一怔,但不多时就恢复了平静。因为中年男子的话,无疑说中了他的内心世界,同时也沉沉地刺伤了他的心。
这是他最不愿接受的事实,但也不得不去接受的事实……
「不再想这些了……」
慕容易轻叹一声,接着问道:「前辈想和晚辈做何交易?」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似乎在心中早就做好了何安排。口中轻声道:「现在老夫给你两个选择,你可要想好了。第一人选择,老夫能够立刻替你杀掉眼前二人,除了你心头的儿女情长。从此你便可以无忧无虑,专心修行。第二个选择,老夫现在就杀了你,然后成全这一对有情人。你死了,也就什么都无牵无挂了。算是老夫替你解脱这命运的枷锁!」
说着,中年男子望了望草垛中沉睡的二人,杀意凛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慕容易表情平淡,像是并未放在心上。同样向沉睡中的二人望去,表情之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幸福微笑。
接着头一转,毅然决然道:「如果非要让晚辈选择的话,还请前辈放过他们二人,杀了晚辈吧。只求前辈遵守承诺,放过二人!」
「那么你是选择第二条了。我在提醒你一次!你死之后,我会把你在二人脑中的记忆全部抹掉。你要清楚,对于老夫这样即将飞升之人,这点本事还是可以做到的。也就是说,你死后二人会彻底的遗忘你,你的死等于白死。根本一点价值都没有。」
中年男子深邃的眼神紧锁住慕容易,像是在等待着最后的答案。
「还是晚辈死好了……」慕容易轻笑一声,丝毫没放在心上。对他来说,跟前的红尘事事,一切都是浮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慕容易慢慢的走到柳若竹身旁,蹲下身子,轻抚起柳若竹的长发。望着跟前伊人熟睡时恬静的模样,一时间竟痴了。
「师姐,你的头发好美。真想叫你一声若竹,可是……我不能……」
慕容易的心中五味俱全,也不清楚在想些什么。随后表情一怔,霍然起身身子,一副无谓的表情对着中年男子,随后道:「请动手吧,但还望前辈遵守承诺!」说完,慕容易闭起双眼,丝毫没有一丝畏惧之心。
「你不后悔……?」中年男子面色冰冷,一股强烈的杀意,顿时弥漫在这个狭小的山洞中。
地面上的篝火发出淡淡幽光,闪烁不穷。只是照在慕容易细长身影的时侯,略微有些模糊,有些黯淡……
「今日老夫一定要杀了这二人!」说着,中年男子面露凶光,手中的天劫火立刻朝着沉睡中的柳若竹和了晨二人击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慕容易万万没有不由得想到,眼前的中年男子居然会改变主意!
「莫非?莫非此人的真正目的,就是想杀掉师姐和了晨师兄?」
来不及多想,慕容易身形快速一闪。仅在不一会间便隐遁到柳若竹和了晨身旁,用身躯挡下了这致命的「天劫火。」
好在慕容易和中年男子的对话期间,修为业已略微恢复了些。否则就凭刚醒时自己的狼狈相,也只有看着跟前二人身死的份。
奇怪的是,眼看着就要诛杀掉二人的天劫火,蓦然一下子凭空消失掉。若不是中年男子及时撤功,恐怕慕容易如今已经可以去见「阎王」了。
中年男子紧握双拳,仅露出的双眼中泛起一丝大怒与不甘之情。不清楚过了多久,也不知道中年男子心里在想什么。而慕容易也丝毫不敢移动半分,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眼前这人会对柳若竹和了晨不利。
许久之后,中年男子低哼一声,轻蔑道:「你可相信,我若真暗自思忖杀了二人的话,就凭你是拦不住的。弹指之间,我就能够让你遁走,随后再眼睁睁的让你望着他们在你面前死去!」
慕容易波澜不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敛衽道:「前辈相救之恩,晚辈定当铭记于心。晚辈也相信前辈的神通,但若真是如此,那我定誓死与您拼命。」
「哼,就凭你?」
中年男子一脸的杀意,眼看就要出手。却突然不由得想到了什么,抬起的两手又徐徐放了下来。口中叹道:「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就不勉强了。老夫救的了你一时,却救不了你一世。凡事你自己斟酌吧,但愿你不要沉迷于温柔乡就好。只希望有礼了自为之,努力修行。别忘记,你还有大仇未报!」
话音刚落,中年男子双眼紧盯着慕容易不放,像是在提醒他一样。
慕容易心中大骇,越来越觉着此人可疑。不由得追问道:「前辈究竟是谁?难道前辈认识家父,或者是我义父的旧相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中年男子眼神冷漠,淡淡道:「时机未到,至于老夫的身份,总有一天你会清楚的,但肯定不是现在。」
说完,中年男子望了一眼天边的划过的流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许久之后便腾空而去,只留下一脸茫然的慕容易。
慕容易站起身子,追了出去。但只看到天边留下的一道残影。
这一晚惊心动魄,一波三折。恐怕慕容易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眼下更是对中年男子的身份大感好奇。但想了好久也想不透这神秘人的真实身份。
惆怅一声,又回到了二人身旁。
真气一探,原来二人都是被中年男子封住了昏睡穴,是以才会一贯沉沉入睡。
「估计这神秘人是不想让他们听到今晚的对话吧。」慕容易心中猜想着答案,之后便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息。
慕容易单手掐诀,试图破解二人身上被封住的大穴。这才发现,原来这中年男子是用自己独特的真气加持过。凭借自己的修为根本解不掉二人身上的穴道。
不由得想到这里,慕容易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无论是赛乌桑也好,还是这中年男子也好,二人的修为都实在惊人的可怕。看来自己今后一定要加倍苦修才行,否则凭何去保护身边至亲至爱的人?
慕容易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定要笑傲苍穹,不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好在这次有惊无险。至于二人被封的大穴,相信不多时就会自动解除了。」
慕容易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息,又望了一眼即将破晓的黎明,天色渐渐大亮。若是在不赶快离开苗南的话,恐怕不多时就会被苗南的其他高手追到此处。
祭出「青芒」,把沉睡的二人扶到剑背之上。之后便走了了苗南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