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掐指一算，有桃花

五月后半月，【Dream5】仍然忙得飞起。

集体行动少了，经常是五人兵分各路发挥长处，充分利用这一人月打歌期卖力宣传。

王梓豪和高鑫活泼反应快，上了两档真人秀；姚霄带着顾川，参加了一人互动游戏类节目。

江野只因身体条件突出，甚至被安排去体育竞技类综艺。

为了维系【Dream5】的热度，公司也是把他们豁出去了。

20号下午，江野跟姚霄搭档，刚录完一个广播电台访谈。

「以前闲出屁的时候，还大放厥词想尝尝被资本压榨的滋味儿。」姚霄抻着长长的懒腰，哀怨道，「现世报呐。」

「搵食艰难啊。」江野边走边划拉移动电话，「好容易空出一夜晚，找个地儿出去转转。」

「邱岩那儿吧，一人月没见了。」姚霄侧过脸问，「你这半天找啥呢？」

江野没应声，过了几秒抬起头，笑得特喜庆：「今儿不去酒吧，咱往天桥那边溜达溜达。」

穿越来还没好好逛过京城，想看看这个时空的天桥，是否像前世一样热闹，充满了烟火气。

「不喝酒，改喝茶？作何突然想起来上那儿了。」姚霄瞧江野说风就是雨的，业已在移动电话上叫好了车。

江野饶有兴味地眨眨眼，佯装神秘胡说八道：「本座掐指一算，十公里之内，有桃花。」

「草，整得跟大仙儿似的。」姚霄愣一下，摆摆手，「茶园子遇桃花的概率能比酒吧大？多新鲜。」

江野翘了翘嘴角，不以为然：「酒吧的桃花，是人邱岩的。」

「是个人都看出来了OK？曼姐肯定对邱岩有意思。」姚霄轻笑，「就他那石头疙瘩，太不解风情了。」

「邱岩是闷，又不是傻。」江野微微一顿，「大概前任的阴影还没完全出了来吧。」

「害，无非不就两点，时间不够长、新欢不够好。」姚霄叹了口气，转而道，「我觉得曼姐那人，抛开过去不谈啊，挺仗义的。」

江野嗯了一声，点点头，「人嘛，道理谁都懂。只只不过懂是一回事，真要面对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正聊着，江野叫的车到了。

俩人上了车，二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先是附近胡同里兜了兜，花花样样地塞了点小吃。

快七点，天彻底黑了。江野一看表：「走路消消食儿，去茶馆那边转转。」

前世有《天桥曲》，「酒旗戏鼓天桥市，多少游人不忆家。」

两人漫无目的地散着步，目光所及，皆是惊叹。

没不由得想到此物时空的京城，天桥的古城区风貌维持得相当好，许多历史保护建筑尚存，包裹着一片浓浓的民间艺术力场。

逛着逛着，来到一条繁华的老街。小饭馆、茶馆、手工作坊……各类休闲娱乐应有尽有。

走近拐角处，一幢大宅子出现在面前。

门边的石墙订着个金属牌匾，上面介绍，这是栋百上了年纪建筑——【四海会馆】。

原先为京城著名戏班子「四海班」的场子，几经沧桑，如今也是对外出租的演出场地。

江野抬头望去，猛然眼前一亮。

门头挂着块儿新招牌，上写着三个大字，【梨云社】。

这名字，他下意识地联想起前世「德云社」。凑近一探，果真是家新开的相声馆，今晚的演出七点半开始，还有空位。

江野喜出望外，不由分说地买了票，拉着姚霄就进去了。

进来一楼是个小剧场，能容纳五六十人左右。十几张方桌，环境古朴雅致，布置得敞亮，不显拥挤。

演出刚开始，观众真不少，江野二人赶紧找到侧面靠前的一张空桌落座。

台上俩说相声的望着还年少，没几句就嘴瓢了，新人嘛，惶恐。

十几分钟后两段表演结束，江野还没笑过一次，姚霄靠着墙，朝他咧咧嘴。

台下观众瓜果茶水吃着喝着，态度也很包容，听上边介绍他们这是个新剧场，开张不到一礼拜。

哎，像前世老郭和小岳岳那样的人物也不是哪儿都有，再给点耐心。

江野又想起谦儿哥。

上辈子江野是某新锐导演的御用摄影师，谦哥也是影视圈老炮。他有幸跟谦哥合作过几次，吃过两顿饭，因此结识。

除了抽烟喝酒烫头，谦哥本就喜欢交朋友。天南海北聊电影聊摇滚，觉着投缘，送了几张德云社的票给他。

江野挺喜欢听相声，就这么一回生二回熟了。

有次他还在德云社小剧场客串和谦哥搭档演了一把，过足了相声瘾。

当他深陷回忆，第三个节目都快演完了。

身后忽然飘来一阵香。

那味道既不甜腻，也不冷艳；仿佛空山新雨，透着袅袅云烟，还有丝丝初夏草木的微涩，闻着极舒服。

一个年少女孩手捧花束，在他们这桌左侧位置坐了下来，估摸也是二十出头。

台下光线暗，江野从右后方的角度，仅能看到女孩的半边侧脸。

凭这骨相及鼻尖、嘴唇的线条，加那修长的脖颈，寥寥几笔勾勒轮廓，便可知是兼具大气与古典神韵的人间绝色。

他记起一句戏词：「风流不用千金买，月移花影玉人来。」

这时，【梨云社】老板张文忠登台了，亮相有几分架势。

他四十岁不到，中等个儿，小眼睛眯缝着，有股贱怂贱怂的样儿。

「现在相声艺术行业正处于低谷期，我们【梨云社】作为一人新的曲艺演出团体，旨在弘扬民族文化，服务百姓工薪。

天桥小剧场刚开张，往后还得有赖大家伙支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张文忠抱拳作完四方揖，感谢了台下衣食父母，讲起传统节目《报菜名》。

他是逗哏，捧哏的叫吴鹏飞。目测少说三百斤，跟前世小岳岳的搭档孙老师有一拼，难道也在动物园养过大象？

只见，张文忠手往大褂袖子里一拢，朗声道：「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吴老师他们全家，保证每句话里有一人菜名。

如果没有，您给我热烈鼓掌，我回家进修去。」

吴鹏飞调侃道：「羞臊羞臊他的面皮。作何样？」

张文忠始终面带微笑：「开始吧？」

啪啪啪啪——

底下响起些许掌声。

左边那女孩双手举过头顶鼓掌，随着观众们也喝了声好。

江野斜睨一眼，暗暗纳闷。相声馆才开张就有铁粉了？花都准备好的。

台上报了仨菜名，继续。

「说吴老师他们家大门处，有两棵蚂蚁上树。」张文忠轻车熟路。

「蚂蚁上树，川渝菜。」吴鹏飞接得四平八稳。

张文忠扶着桌子：「说你们全家福正在召开大杂烩。」

「大杂烩是怎么回事？」吴鹏飞揣手故作诧异。

张文忠笑呵呵的：「这也是一道菜啊。正当中坐着你父亲，沙嗲。」

吴鹏飞：「调味品！」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哈哈哈哈！

台下有观众乐了，总算响了个包袱。

左边那女孩也轻轻一笑，坐姿端庄，鼓掌只小幅度地拍两下，偶尔抬手捋过耳鬓的碎发。

她梳着慵懒的马尾，黑发中长；宽松的浅蓝色衬衫有些小细节设计，袖口随意地卷起。

江野留意了一眼那纤细的腕子，手表款式不俗，低调内敛，显出超越年纪的知性气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正走着神，姚霄扭头翻了个白眼儿：「是我口味太刁么，有那么好笑吗？」

江野一摊手，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相声这门学问，他虽不敢自称内行，台上张文忠听着也有几年功底，但显然还没和搭档磨合出最适合自己的表演风格，所谓没「开窍」。

那女孩似是觉察到了他俩的反应，稍侧过身，面露不悦地瞟了一下。

台上念起了那段经典的快嘴。

张文忠气沉丹田：「有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熘鱼肚熘鱼骨熘鱼片儿、红肘子白肘子水晶肘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嚯。」

「好！」

底下观众纷纷叫好，也不知道是真喜欢，还是善意给面子捧场。

台上按节奏说到了尾声。

吴鹏飞一脸认真：「好吃不好吃啊？」

「我也得有钱啊！」张文忠一副我想起来了的模样。

啪啪啪啪——

一段《报菜名》讲完，现场掌声逐渐多了起来。

江野同一桌的那个女孩，终于冲向前把花送上。

她背影清丽，大约一米七出头，一双腿又直又长，牛仔裤尤其衬得那臀型圆润挺翘……

送完花她快速退回座位。

江野移开视线，听姚霄吐槽道：「老舅舅拉破二胡，反正我是没笑出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的确没啥新鲜玩意儿，还是老一套。」江野恹恹地说。

倏地，左边那女孩转了半个身子过来，微蹙着眉，极其严肃：「过分了吧？」

他是期待越高，落差越大。可能像【德云社】那样的相声团体，在这个时空不会再出现了。

江野承认，刚有那么零点几秒，被对方的声线吸引住了。

很特别的中低音，女生中不常见；偏冷淡疏离，却天然富有层次和画面感。

「不爱听能够离开，没必要冷嘲热讽。」未等他们开口，女孩接着补充了一句。

「你是托儿吗？」姚霄忍不住脱口而出，困惑地望着她。

平常江野最烦与人辩论，逞一时口舌痛快。更何况文化艺术领域，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根本也辨不明白。

可现下或许是惋惜这个地方没有德云社，也没有老郭、谦儿哥、小岳岳，话一贯卡嗓子眼儿难受。

于是不吐不快：「相声演员的本职工作就是把大家逗乐，老活儿再好，逗不乐观众也是白瞎。」

「前面大家不是笑了吗？」那女孩猛地彻底转过身，正面相对，直勾勾地望着他。

江野莫名一怔。

这张脸好比高山顶上的一捧雪，那样净透、清雅，又难得而矜贵。

自以为前世在演艺圈见识过不少花红柳绿，搞摄影的，自然独有一套审美体系。

但就算过滤掉庸脂俗粉，挑那些他真正认可的美，较跟前这份惊艳仍稍落了下风。

江野顿了顿：「你也会说话我也会说话，凭什么花财物听他说话。

一晚上才笑那么几回，可抱歉大家的票财物。先搞笑吧，相声要是不搞笑就太搞笑了。」

若非他有合约在身，不能随便演，否则上台唱首《五环之歌》，都比刚那段《报菜名》强。

前世德云社的理念即是如此，逗乐理应是相声演员最基本的追求。

「相声不都这么讲的？望着简单，你不清楚人台下练了多少年，不是会说话就能上去演的。」

女孩儿语气明显弱了几许，大抵也认为对方的话在理，心虚了。

江野见她抿了抿唇珠，眼角眉梢竟流露出一缕微不可查的黯然。

顿时有些于心不忍。

刚才的话，对这位铁粉是不是太重了？自己两世为人，何必跟一小姑娘较真呢。

「其实相声能够不那么讲的……」江野想解释两句，嗡嗡的震动声，移动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匆匆听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挂掉电话他拍了拍姚霄，边起身边朝女孩尴尬地笑笑：「有点急事，下次再跟你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鬼，话讲一半居然就这么走了？

女孩儿气呼呼瞪着江野消失的背影。早退不说还如此敷衍，联系方式都没留一人，哪儿来的下次？

她缓缓转回身，这会儿才恍然意识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人眼熟！好像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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